《[all27/6927100]航路》脱兔大人

10、12

　　12.

　　暮色渐浓，酒店大堂灯火通明。

　　六道骸一进房间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纲吉泡得也太久了吧？这时候不是应该已经换好浴衣开电视当BGM趴在床上打游戏了吗。

　　「骸？」

　　声音是浴室传来的。

　　他拉开浴室门，看清眼前的情形，瞳孔震颤。

　　「纲吉！」

　　纲吉全身光溜溜的，仰面摔倒在浴缸旁边，单手攀着浴缸侧壁，小脸痛到扭曲。

　　只慌乱了一秒，六道骸很快镇定下来，箭步过去检查伤势。

　　没有明显的外伤，意识看起来尚且清醒。

　　「你去了好久啊……」纲吉略显尴尬，「能扶我一下吗？」

　　「现在不能扶你，你试试自己站起来。」不知道纲吉伤到哪里了，贸然移动只会让他伤得更重，六道骸蹲在他身边柔声安抚，「如果不行，我就叫救护车了。」

　　疼痛主要来自脚踝和率先着陆的屁股，应该没有伤到脊柱，也幸好没有磕到头。纲吉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我缓一下，应该可以。」

　　六道骸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裹挟着冬日的寒气，与浴室蒸腾形成温差，激得纲吉皱起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抱歉，我身上很凉。」他脱了外套，随手丢到毛巾架上，然后伸给纲吉一只胳膊，「来，我撑着你，看看能不能使上力。」

　　纲吉把重心压在没有扭到的左脚上，拄着骸的胳膊借力，好像能动？

　　随着他站起来，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注意到他脚边有个眼熟的小鸭子。

　　他给纲吉披上浴衣：????「踩在玩具上滑倒了？」

　　「……要你管！！」

　　还能凶得起来，挺有精神的嘛。

　　纲吉拿他当人形拐杖，走了几圈，感觉问题不大。主要是右脚扭到了，只要脚踝不受力，是可以慢慢走路的。

　　但是如果不去医院拍X光片，没办法确定是不是有伤到骨头。奈何纲吉不听劝，坚称肯定没事，非说心里有数不是什么重伤。

　　「我的血条厚着呢，楼梯都摔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有点自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纲吉执拗起来连骸也没辙，只好让组员帮忙去药店买了扭伤的外用药送过来。上药的时候骸观察肿起程度，推测至少一个星期才能痊愈，遗迹是去不成了。

　　骸整理完笔记，在群聊发了线上会议的时间和链接。

　　他不打算留纲吉独自在伊斯坦布尔，有很多交接的事情要做。笔记本架在腿上办公，纲吉在他身边鸭子坐，拿switch打一个小男孩在草原上拉弓射箭追着哥布林到处跑的游戏。

　　纲吉连续杀掉两只人马，看骸还在忙，工作群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提条地闪。

　　不想让他对组员那么斯巴达，纲吉把他的电脑合起来，双手按住不让动：「这么晚了还在工作，不要这么严格嘛。」????「别闹，」骸以为是他自己玩无聊了，「忙完陪你，再一小时。」

　　屏幕重新打开，纲吉一打眼扫到是机票退改的页面。

　　「诶？你退票是难道是……」纲吉诧异，随机有些受宠若惊。「难道是想陪我吗？」

　　「毕竟是我把你拐出来的，」修长好看的手指点点他脚上的纱布，「这个责任还是要负的。」

　　虽然很感动，但是纲吉完全不想他留下来。为了空出时间来考察，最近骸一直在加班，如果因为自己受伤的缘故前功尽弃，他心里会很愧疚。

　　「不，我希望你去，认真的，」纲吉再次『啪』地一声扣上屏幕，这次直接把电脑抢过来藏在身后，「你愿意陪我让我觉得……很开心，但是我更希望你去。」

　　真诚的大眼睛盯着骸，闪闪发光。

　　他想起去年秋天，『血洪水』事件尘埃落定，Reborn交给他处理后续的安置事项，美其名曰『练手』。

　　骸的背景调查就是在那个时候交到他手上的，混着受到波及的其他人一起，格外显眼。

　　父母意外离世，在孤儿院长大，不满十六岁就开始独立生活。换做普通人能够熬下来已然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而这个人却从来没有在困境中动摇过，抓住每个受教育的机会，甚至成为了Demon的学生。

　　『六道同学好厉害，我也不想太差劲了』这种想法不知不觉萌生出来。

　　目标笃定、行动果断，哪怕再艰难的环境也能凭借一己之力逆风翻盘，他就是喜欢那样的骸，最不愿意的就是成为绊脚石。

　　「你原定星期日就回来了不是吗？我照旧下星期一回罗马，这样走之前还能再见一面。」

　　「但是……」

　　「骸，不要再犟了，听话。」

　　什么听话啊，没大没小的。

　　出发去机场的时间是早八点。虽然不算太早，但对起床困难户纲吉来说，还是有点勉强。

　　扭伤前三天最严重，纲吉还是坚持把骸半拽半送到楼下。

　　看起来软弱好欺的纲吉，本质上是个拿定主意谁也劝不动的人。

　　「凤梨叶子又耷拉下来了。」纲吉身上披着骸留给他穿的厚外套，版型对于娃娃脸的他来说太成熟了，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不要这么不高兴，你两天就回来了。」

　　要两天才能回来呢。骸当着所有组员的面，不能明白表现出不舍，只是提醒纲吉不要多活动。

　　行李早就被司机搬上车了，其他的组员也都找位置坐好，有几个人趴在车窗口看他们热闹，甚至还有拿出手机偷拍的。

　　作为两个同在八卦漩涡中心的人，他们在一起的事情这两天像野风播种，飞速地传播开来。

　　真的好像小情侣分别啊，不知道当事人有没有知觉。

　　一直目送到接团的巴士离开，纲吉才褪去笑容，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考察团都走了，骸他们是最后一批。周围突然安静，大厅也变得空荡荡。他扶着墙，慢吞吞地移动步伐，走进电梯。

　　没有朋友，也不能出去观光，应该是个相当无聊的周末了。

　　先补觉吧。

　　纲吉打着哈欠，从外套前胸的口袋摸出房卡，刷了两次，门锁都发出了警示的红光。

　　奇怪了。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卡片上手写着数字，不对应他们的这间。

　　纲吉后退一步，眼睛短暂失焦后，视线凝聚在隔壁的门牌号上面。

　　他低下头，外套是骸昨晚穿的那件。骸担心他冷，特意留下来的。

　　脑子里炸开惊雷，手也忍不住地颤抖。

　　要问问骸是怎么回事吗？

　　他有立场问吗？

　　手机适时地『叮』了一声，屏幕上跳出骸的消息，嘱咐他不要只吃零食，还有Google到的附近几个日料店送餐电话。

　　为什么。

　　纲吉靠着门，遏制住想去看看旁边那间躺着的是谁的冲动，闭上眼睛逼自己冷静。

　　他从侧袋拿出另外的房卡开门，步履蹒跚地移动到床前，原本勉强支撑的左脚也失了力。

　　脸朝下把自己摔在床上，扯过被子蒙在头顶，狠狠补了一觉。

　　纲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被骸的视频通话吵醒。

　　房间拉着窗帘，周围黑黢黢的，不看时间根本感觉不出已经是中午了。窗外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被厚厚的遮光帘隔绝在外。

　　现在根本不想见到这个人，纲吉按掉视频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熟了。

　　口干舌燥，但是连起床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估计骸他们已经到了。之前说过边境没有信号，可能是想在离开Gaziantep城区之前报个平安吧。纲吉点掉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深思过后还是编辑了条『注意安全』给他。

　　万一遇到武装冲突死掉呢，纲吉恶狠狠地想，总不能让『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成为他最后对骸说的话。

　　工作安排得非常紧凑，六道骸处理完手头的事回到城区已经是傍晚，火烧云翻滚着晕染整片天空。

　　M.M在驾驶位开车，偷瞄后视镜里的小骸。高强度奔波的一天，其他人都睡得里倒歪斜，他却全然不露疲态，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歌。

　　从那种脏兮兮的地方出来，大家都是灰头土脸的，只有他和平时一样精致漂亮，靛色的头发一丝不乱，眼睛依旧美丽瑰异，不沾丝毫烟火气。

　　和她同样是精美皮囊与腐朽灵魂的奇妙组合，所以才会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同类相吸嘛。

　　M.M撩了一下头发，拧开广播调高音量，存心不想让他听歌听痛快了，无所谓吵死满车睡觉的人。

　　耳机里希罗多德『The Histories』博客被正在直播的棒球比赛解说打断。和她在后视镜里四目相对，女生的小心思在六道骸眼里一目了然。

　　哎，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