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27/6927100]航路》脱兔大人

9、10-11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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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道骸隐约觉得，纲吉这几天不大对劲。

　　不像以前那样总是跑到研究院前面来假装偶遇，传LINE也不用可爱的表情，完全没有主动约过他。

　　某中学，教职员办公室，打印机嗡嗡地吐着机票行程单和酒店确认信。

　　柿本千种昨晚被电话叫到景【和谐】局去保【阿巴阿巴】释打架的学生，此刻眼底乌青，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丧丧的气质。

　　26岁还没谈过恋爱的他，因为某人最近性情的转变，被迫当上了恋爱导师。

　　「什么时候的事。」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感觉在不高兴。」六道骸借了订书器，把行程单订在一起，「到周六早晨还好好的，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他以为千种在问「泽田纲吉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实际上千种问的是「『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认识十几年了，骸对他吐露心事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艾斯托拉涅欧的事当年闹得很大。

　　同一批被解救的孩子因为长期拘【骸纲】禁，表达能力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那段记忆太痛苦，在法庭上面对辩方咄咄逼人的诘问，大多孩子只有被撕开创伤的崩溃痛哭，根本无法给出符合逻辑的答复。

　　能整肃好情绪作战的只有骸。他逐一避开辩护律师设计的语言陷阱，证词让或真善或伪善的陪审员们无一不露出恐惧惊骇的神情。

　　而站在证人席的受害者本人，深蓝的眼底像是平静无风的海面，背面是阴暗无底的深渊。

　　后来他们同被分配到Lancia的孤儿院。小时候的骸总是捧着书架上最厚的书安静地读，极少表现出情绪。

　　最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居然跑到半个罗马之外，当面找自己说起心事来。

　　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这就是所谓一物降一物吗？柿本千种感叹，泽田纲吉到底是什么人呐。

　　「去找泽田谈谈吧，直接说你的感受。」

　　自己的感受……「感觉被冷落了」这种话，打死六道骸他也说不出来。

　　泽田纲吉，万恶之源。

　　虽然这样想着，在机场等到人的时候，六道骸还是松了口气。

　　纲吉只带了一个小登机箱，不用托运。他穿着橙色的拉链卫衣，口袋上画了只小骷髅。

　　在罗马这样穿可以，到伊斯坦布尔会冷很多吧？托运前，六道骸特意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厚外套给纲吉备上。

　　「你画的？」六道骸戳戳他卫衣口袋上的骷髅，和凪眼罩上画的很像。

　　「ナギ画的。她听说我周一才回去，一定要我穿这件。」

　　「Reborn在带孩子？他什么反应？」

　　「就还好。」口吻稍显敷衍。

　　日本和意大利护照入境土耳其都不需要签证，海关过得很顺利。

　　酒店定在塔克西姆广场附近，名字是Point Taksim，位置方便又好找。

　　大厅聚了很多人，应该是来自欧洲各地的考察团，都在此处汇合。组员中那个叫M.M的红发小美女在这种场合混得如鱼得水，看得出是组里社交门面级的人物了。

　　纲吉很羡慕她那种外向型人格，他有一点社恐，和陌生人打交道总会紧张。

　　「别担心。」六道骸在他耳边说，「大家都是假装认识，其实相互连名字都记不住。」

　　话音刚落，前面挤过来一个熟面孔，Iris Hepburn。

　　纲吉想起上次在咖啡店见过。

　　「我就知道会在这遇到你，」爱丽丝朝他眨眼，「六道骸。」

　　「哦呀，你还没去南美吗？」

　　「开什么玩笑，土叙边境新发现的遗迹，当然要赶过来考察了，」她手指拨弄着长发，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妖媚美艳，「虽说达不到开战的地步，但小型武装冲突不可控，这样脆弱的遗迹哪怕晚一天都可能会遭殃，看看阿勒颇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里的很多人也是抱着相似的想法赶来的。

　　想到阿勒颇，纲吉也感到心痛。一座古老坚强的英雄城市，在残酷的战争之下，从繁荣走向没落，崩塌，成为一片废墟。

　　繁荣毁灭，如影随形。

　　塔克西姆这片区域很热闹，顺着上坡慢慢走，可以走到著名的加拉达石塔。

　　「感觉很像乐佩公主的塔呢。」纲吉感叹，「只有上面有小窗，主动把头发垂下来才能让人爬上去。」

　　六道骸揉揉他头顶，没告诉他事实完全不浪漫，只是作为战争中防御工事的一部分修建的。

　　伊斯坦布尔果然比罗马冷很多。头顶那手传来寒气，纲吉握住它，双手捧着，像帮凪暖手那样呵气。

　　手背传来的暖意一直蔓延到身上。

　　六道骸看着纲吉，目光复杂。

　　「你不要这样对我，会让我很困惑。」

　　冷淡疏远，却又让我觉得的的确确被爱着。

　　「嗳？没有暖和一点吗。」

　　本来心情就烦躁，看到他软绵绵的笑脸，六道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抽回被握着的手，撇开脸：「我讨厌你这样。」

　　纲吉在心里叹气，果然还是那天晚上说的话太突然，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遭人烦了吧。

　　「骸，」酒店房间内，他换上平常穿的睡衣坐在床沿，锁【啊吧】骨上还沾着淋浴留下的水滴，「我们聊一下吧？」

　　六道骸拉过一把软椅，椅背朝前坐下。

　　「……想聊聊去你家那天。」

　　不大舒服纲吉用的「你家」这个形容，六道骸还没有到把那个睡觉和放东西的地方当「家」的地步。

　　「我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说错话？」

　　泽田纲吉垂下眼睑。

　　「是我太冒失了，以为你愿意一起旅行、愿意带我回家，可能也有点喜欢我，所以就没忍住说出喜欢你……实际上只是我自己多心。」

　　泽田纲吉顿了顿，见六道骸没有否认，有些失落，继续道：
　　「你只要当你自己就好，不要因为那天的事情想太多。」

　　这世界上所有与「我喜欢你」相关的表白，都只有一种正确的回答方式。那个正确的回答，绝对不是「我对你还算满意」。

　　更不可能是「别靠近我」。

　　六道骸说不出话。又是那个隐忍、失望的表情，让他光是看着就觉得胸口被揪紧，连呼吸都窒塞了。

　　「我没有很贪心，就只想陪着你而已。就只当…『互帮互助』的朋友，也没有关系。」泽田纲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朝他张开双臂，「好了，讲完了，来抱我吧。」

　　青年在等他的拥抱，六道骸倚在椅背上没有动。

　　他的话，他的强颜为笑，全都刺痛了他。

　　「骸？」泽田纲吉凑过去，在他抿紧嘴角亲了一下。

　　男人还是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试探的吻，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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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什么？」

　　「一次性泡澡袋和小黄鸭。」

　　六道骸无语，所以他一件厚外套都没带，但是记得带小鸭子？真想把他脑子切开看看里面回路是不是接错了。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行动上还是很老实，乖乖去给浴缸套泡澡袋、加热水。

　　房间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六道骸打开Google map搜到最近的超市，披上外套出门。

　　超市客人很多，品类还算齐全。

　　他站在货架前纠结，对比成分和配料，想找没那么不健康的洋芋片可太难了。

　　小时候除了圣诞巧克力没吃过其他零食，完全不知道怎么选，会来这个区域完全是因为纲吉每次做完爱都会饿。

　　费了好多时间总算挑好了，拎着满满的小篮子，又提起一大桶瓶装水，去自助机结账。

　　他想着明天中午飞到Gaziantep，之后开40分钟的车才能到遗迹，看来在城区要再去一次超市，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咦，小骸？你竟然落单了？」

　　六道骸转过身，是同组的女生M.M。

　　招募初衷是她的外向性格填补了组内没有交际人员的空白，但是现在看来，颇有些麻烦啊。

　　「那位可爱的小朋友呢？」M.M理所应担地插队到他前面，「他终于醒悟，把你抛弃了吗？」

　　六道骸后撤一步拉开距离，险些撞到后面的人。

　　「哦呀？」戴上标准的假笑面具，「看不出来，你这么介意他吗？」

　　和他对视了两秒， M.M摊手。

　　「好吧，还是有被羞辱到，」她耸肩，「你之前拒绝我的理由是『太瘦了』，结果你带的小朋友，有比我丰满到哪里去吗？还是你的Type悄无声息地变了？」

　　「不劳您多心，」六道骸不客气地回敬，「其实之前的话，你大可以看作是一种恭维。」

　　「是我平生第一次被拒绝呢，」M.M装出受伤的语气，眼睛闪着狡黠，从包包里掏出眉笔和多余的房卡，在卡片上写了房间号。

　　「倒也不必认真，如果确实是你喜好变了，给多你一个option。」

　　骸左手提篮子右手拎水桶，闪避无效，眼睁睁看她把卡插进自己的胸前的口袋。

　　「你不要浪费时间了。」

　　「那可难说。Au revoir！」队伍前进，M.M朝他挥手告别，轻盈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