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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
      傍晚。
      烛光从家家户户简易民房的窗口照出来,在外边余留残雪的地上映下一个个淡黄的光影。
      太阳落山后天气异常严寒,除了战时所需牧民自遣的巡逻兵,道路上再无别人。牧民善骑射,但这西北之地常年无盗无贼,平时巡防事务从不重视,眼下紧急自发的防查,看上去并不严谨。
      “风老四,到你家了,你回家休息一下吧。”一个戴着顶缝缝补补的破毡帽的中年男人点了点身后的屋子,身上别着一把砍斧,煞是凶猛。
      被他叫“风老四”的是个略年轻的男人,手中拿的是弓弩。他摆手:“没事,村长和抓来的那个男人在我家呢,我和我娘子今天去大姐家睡。”
      “那男人在你们家?”中年男人愣了愣,然后又继续了脚步,“怎么不带去村长家的地窖?”
      风老四耸耸肩:“谁知道。大仙的指示?”自说自问了句,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大仙还知道你风老四?行啊。”两人的说笑声渐渐随身影远去,消散在寒风中。

      屋内烛火摇曳,看向窗外天地灰蒙,不知何时停了许久的雪又纷纷扬扬了起来。初春的天,若在安都早已是大地回暖,桃红柳绿了吧。祁萧收回窗外的视线,转过头来,轻轻叹了口气。
      钟常脱下了御寒的绒衣,正在火炉边添碳,听闻叹息声,看过去道:“先生怎么了?”
      祁萧淡笑着道:“在下感叹神州地广,三月初春,此地景象与中原大不相同。”
      “哈哈,先生想必是高人,”钟常闻言笑道,“此刻竟有如此闲情。”
      他笑容更甚,的确,手被反缚着,成了阶下之囚,还能有这种兴致的,又能有几个。
      “族长谬赞了,祁某不过是乡野之人,怎配得上高人之说。”
      钟族长笑着摇头,将木窗稍掩上,来抵挡外边的寒气,然后走到祁萧的桌对面,坐了下来。
      “先生衣料单薄,不知是否需要添置衣服?”钟常看了看他的穿着。
      他道:“无妨。”说罢,倒是想起了某个比他穿得更少的人。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接连想起了临走前……她眼里夹杂着他倒影的惊慌,让他即使受困,也非常愉悦。
      钟常见他有些出神,关心道:“齐先生?”
      祁萧回神,淡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齐先生在大盛朝堂之上,谋的是什么职位?”
      “族长不妨猜猜。”他嘴滑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文官稍嫌不满,他好歹还是和天朝第一大将从小一起大的好不好;武官又不太符合自己,人家都已经先生先生地相称了。
      钟常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嘴里慢慢说道:“今早先生一封书信,莫大将即刻退兵,可见先生举足轻重。又见那信上‘王政可改’四字,足见先生谋略之大勇,位高权重啊。”
      祁萧用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笑。那不过是他凑话写的,居然还能被这族长东拉西扯一番,更可贵的是,还蛮准。
      钟族长见他微笑不否认,道出了心中猜测:“齐先生,可是大盛国师?”
      祁萧嘴角的笑容淡淡隐去了。
      看他神情,钟常原本十足的信心“咯噔”了一下:“老朽……猜错了?”
      他面色淡然:“天山牧族身居西北,与中原往来不多,饶是族长知晓已是超乎祁某的预料。不过族长仍有不知,国师一职,在上一任国师退位后,再无继任。”
      钟常惊讶地“哦”了一声,问道:“为何?难道没有人可以胜任吗?”
      祁萧偏过头,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向外边,窗外正好是屋后的羊圈,虽然天色稍晚,但还是能约莫看到白花花的羊群奔来跑去。他沉下嗓子,声音中竟带了丝怅然:“前国师为国鞠躬尽瘁,立下不朽功劳。与她比,实在没有及得上万分之一才能的人。”
      “……听先生此言,想必正是因为内有前国师的能谋善断,外又有第一大将的英勇杀敌,大盛才能将纷乱多年的中原大地一统天下。”钟常面露感慨,带着几分钦佩之意。
      祁萧回头看他如此,便说道:“族长应该知道,天下一统乃是世事所趋。”
      钟常低头一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先生,我天山牧民,几百年来不曾动过干戈,西北苦寒,中原富庶,我等先辈也从未有过移居之念,正是因为世事所趋。”
      祁萧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他继续道:“先生应知,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朝廷提出的条件并无不妥,只是……族人们一旦归顺,世世代代为大盛子民,难保有朝一日,天下分裂,这样即便是远在西北,也会被牵扯进战乱之中。”
      祁萧摇头,道:“族长未免过于担忧,这将来之事……”
      “先生此言差矣,”钟常摆手,“我天山一族人丁并不兴旺,一旦扯入战事,就可能是族灭的结局啊……”
      他实在没有立场去反驳。虽然,大盛若要再起战乱,绝对是很久远以后的事,可是这是一个族长,在为他的族人以及后辈子子孙孙考虑,他能说什么呢。
      祁萧甚至觉得,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了。
      他有些烦闷,只得再撇头看向窗外。天色更暗了,此时已经几乎看不清外面的羊群。
      钟常也不再说话,静静地喝着茶。
      屋内就这样陷入了沉默,祁萧盯着屋外看,仿佛是要努力看清外面的景物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的角度正好可以望见屋内透过窗缝投射出去映在地面的光影,落在一块还留着雪迹的地面上。
      他忽然眼角扫到什么,忙眯了眯眼仔细看去。
      原来窗下那块雪白的东西并不是残雪,竟是一只肥羊,它方才背对着窗户弓了弓背,有了动静这才让祁萧看了出来。
      只是……这羊怎么不太寻常啊……他皱着眉细细打量着。虽是背对,但也能看的出那是坐着的姿势,怎么……怎么羊还可以坐成这个姿势的吗?还有啊……他凑近了身子,看到了窗沿挡住的那东西正晃来晃去的一条大尾!
      “呵,”祁萧笑出声来,看向钟常道,“这是族长养的狐狸吗?居然可以养到这么肥。”
      钟常一愣,疑道:“狐狸?”
      祁萧向窗外努了努嘴:“是啊……咦?狐狸可以和羊养在一起的吗?”
      钟常探头一看,光秃秃的地面还没能长草,在向远处看去就被夜幕笼罩了。哪有什么狐狸?
      “先生莫不是眼花了?大概是羊吧。”
      他疑惑地再去看去,刚才的狐影早已不见踪迹。只能笑着摇头道:“兴许是天色太晚,在下看错了吧。”
      钟常却突然想到什么,吃惊地再次向窗外探出头去。
      祁萧见他忽然变了脸色,也好奇地倾过身去:“怎么了?族长看到那只狐狸了?”
      “嘘……”族长回过头做了个“小声”的动作,忙不迭把窗关了起来。
      “这……”
      钟常拉着他坐回凳上,小着声道:“先生不要问了,天色不早,我去给你弄些饭菜来。”
      说着起身匆匆离开了屋子,祁萧的“我不饿”还没能说出口。他不是不饿,只是吃不下。以往他吃饭的时候,哪次不是宫女环绕,二宝殷勤地夹菜,哪像今天中午那顿饭!在四个彪形大汉注视下,双手恢复片刻的自由,就算是族长准备的上好的菜肴,也难以下咽。
      他“唉”了一声,低下头有些微困。兄长,我不指望你能看懂我的信,全拜托军师了。

      木河村外木河边。
      一个人影驻足在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边。那人正是刚才离开风家屋子的族长钟常。他弯着腰对身边的一团毛恭敬地说道:“大仙,您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他只见眼前一花,那团东西顷刻间现出了窈窕身段。
      她立在三步远的地方,直着身体垂下带着玉环的双手,面色清冷,还带着一丝丝愠怒:“我像狐狸吗?”
      族长一听,忙吓得摇头。心里却诽道:您就别不承认了,虽然您是比普通雪山飞狐要胖上那么一点……好吧不止那么一点,可是您那耳朵,您那眼睛,还有您那鼻子嘴巴,简直是狐狸祖宗啊!
      无视他的否认,她只有愈发气愤,一手指向村中,道:“你把他扔到羊圈里,和阿花住。”
      族长抬头,为难地道:“这,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是阿花……”
      “阿花还委屈了他吗?”她柳眉一蹙,说道,“我都舍不得它,从来不打它的主意。他敢嫌弃?”
      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好不好?族长拧紧的眉毛快打结了。还说您不是狐狸,不是狐狸您这么看待一只羊……
      他点着头,应付过去。然后扯开话题道:“对了,大仙,最近可曾见到山上有野狼出没?”
      大白抿着嘴不说话,眨了眨眼。
      族长继续道:“是这样的,以前天山上是没有狼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居然有狼叫声,前几年还好,难得听见。可这两年似乎时有出没,最近几日,叫得愈发频繁……”
      她没有耐心再听下去,摇身一变,又成了一团肥硕的球,夜色中一双明亮纯净的眼眸让族长看得有些渗人。
      怎……怎么,他说错什么了吗?怎么这般看他?
      大白一个不屑的转身,甩着大尾撒丫子跑远了。

      军营。
      主营帐内,烛火跳动不止,照射着或站或坐的几个人影。
      大将军莫名尚不见休息,身着银甲冷铠,步伐沉重地来回踱步。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时而握紧,时而垂手。
      他走过案几前,眼角又毫不避讳地扫到了桌上那张,已经快揉烂的纸。
      他停住脚步,皱着眉头摇头道:“我觉得还是不可能……不可能。”
      坐在帐门边地上的严铮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略哑着嗓子道:“这究竟是什么执念啊……”
      张旭在一旁笑得乐呵,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轻声道:“这你还不懂,将军难受呗。”
      仍缩在角落里维诺不敢出声的二宝眨巴着眼睛,不解地歪头。
      严铮平日不苟言笑,此时却也忍不住“嘿嘿”两声,拿手隔着衣料拧了张旭一把。莫名看见,没好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调笑!”
      “什么时候?”张旭故作不解地问道。
      严铮摊手作不知状。
      莫名不去理会他俩,走到坐在副座的军师身边,说道:“你是否理解有误?我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意思。”
      军师摇摇头,温声道:“将军,先生此信中寥寥数字,篇幅有限,若是其他含义,老朽实在是理解不到。”
      张旭摆摆手道:“行啦,将军。铁定是先生想要和亲了,又不打仗,不伤两家和气,又可以谈妥归顺事宜,两全其美嘛!”
      二宝连连点头。
      莫名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怒道:“你说得轻巧!这里除了牧民就是牛羊,和亲,和谁亲?”
      “唉,您还不明白,”张旭笑道,“肯定是先生看上了木河村里哪家姑娘,自愿被绑去的。”
      “不可能!”莫名气得拍桌,把二宝吓得缩起了脖子。他看到,大步走过去,大声道,“你说!在来军营之前,你们可曾去过木河村中?”
      “没没没……没有!”二宝忙不迭答道。
      莫名转身,大声道:“那他就只有昨晚离开了军营,那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
      “时间不算什么,一见钟情啊。”张旭贼笑着道。
      严铮起身,松了松筋骨,轻轻踹了他一脚:“别说了,将军脸色不好看。”
      张旭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向了瑟瑟发抖的二宝:“二宝啊,在宫中也听到过什么了吧?”说着又看向莫名,“——将军,早先已经传言纷纷了,正好先生既然有此打算,也算是破除了那些讳人之言吧。”
      “传言?”莫名道,“什么传言?”
      张旭对着二宝努了努嘴,道:“说。”
      二宝颤颤巍巍得道:“他们都说……爷他……从小和将军一同长大,形影不离……你俩又……又都至今未娶,将军您……也就罢了,可是爷他……至今宫中后殿尚无女眷,实在匪夷所思……他们都说,都说您是……”
      莫名只觉得额角的血管突突地直鼓,一句话从牙缝中挤出来:“是……什么?”
      严铮这时也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铠甲。
      张旭接过话,笑得特贼:“……王的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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