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兮易水白》公子俞

7、第六章

　　第六章。
　　祁萧时常保持着良好的涵养，朝野之中，就算是遇到极不顺心的事情，他也能自解自放，绝不轻易动怒。
　　此刻，假设双手自由，他必定想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你不要觉得委屈，我知道你长得好看，可是大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还在诚挚无比地说服着他。
　　祁萧怒目而视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气回腹，深吸一口气，脸微别过去。
　　她顿住，然后道：“或者我把大花嫁给你也可以，这样你就会劝你的将军朋友不要对大花的家乡打仗了。”
　　他原本听了前半句隐忍得有些发抖，可是等她说完，祁萧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思忖片刻后，唇边慢慢弯出一抹浅莞。
　　虽说是无稽之谈，可倒有几分颇似和亲。
　　啧，和亲……自然不能是和一只羊成亲！祁萧心思百转千回，他慢慢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的某些话，有些有趣。
　　半晌他转过脸来，俊目显出神采，直视着她。
　　女子蹙了蹙眉，不自觉得后退一步，身子已然贴上了冰壁。
　　“大白姑娘，是要为天山牧民出头到底了吗？”
　　大白看他逼人的目光头皮有些发麻，撇开眼盯向别处，小声道：“是又如何。”这八年的羊腿也不是白吃的。
　　祁萧笑着点点头，似乎对她的答案十分满意。
　　“快走吧，你们将军要等急了。”大白别过头，欲向冰室内走去。只是她还没瘸着走出半步，右肩被祁萧前倾的身子狠狠一撞，撞回了壁前。
　　祁萧俯身便覆上了大白微张的双唇。
　　看到她惊吓地张大了眼睛，居然惊吓也能成为她眸中色彩，祁萧觉得异常满意，若不是时间紧凑，他还真不愿就这么起身松开了她。
　　“大白姑娘，我们一定会再见，战事了断之时。”说完，带着略显邪肆的笑转身向洞口走了。
　　徒留大白一人，呆呆地背靠在壁上，手还因惊吓而滞在半空中。

　　木河村东七里战地。
　　莫名骑着他的战马黑曜，静静地领着三千铁骑按兵不动。时不时听见后边队伍中马匹的嘶叫，很多士兵早已按捺不住。
　　可是眼前，天山牧民前来应战的士兵，就莫名一眼望去而言，粗略估计也就四五百人。在出发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纳降的准备，料想天山部族人少且生活安逸，不会因为想独居一方而起兵反抗。
　　但来了以后，部族不但不降，还起兵反抗。那他也只好征讨一下，于是一连被烧了三次军粮。莫名一方面知道这是他们不得已而为之，若能正面击败他，何苦出此下策，但另一方面也气得不轻，这些蛮族是该好好教训。
　　终于迎来了能认认真真较量一场的时候，领兵的首领异常地年轻，在一个时辰前派人送来一句话，居然叫他莫大将军和几千士兵稍等片刻，有要事处理。然后他眼瞧着年轻首领骑着马跑远了，留下几百个牧民站在原地，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左前锋的话，那小子八成是害怕了留下了自己的人马跑了。
　　右前锋也说，怕是被他们耍了，在这干等一天也不是办法。
　　莫名扯着缰绳，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派人告诉他们，再等一炷香时间，要么归顺，要么交战，不可拖延。”
　　一骑“唰”地飞奔了出去。
　　数十年东征西讨，还没打过这样稀奇古怪的仗。先前一直不肯发兵，不仅因为粮草的关系。更是想给天山部族族长考虑的时间。战事一起，哪怕最终结果仍是归顺，但终究是家破人亡。
　　他作为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仗，看到纯朴自由的牧民，也难免起了厌战之心。
　　烦心的事自然不止这一桩。那个臭小子，已经失踪了一夜了。早知道就不让他为所欲为，现在还音信全无！
　　搜寻了一夜的骑兵回来说是半点踪迹也没有，想是不知道窜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等他回来，就把他绑了送回安都！
　　要是祁萧知道他的想法，不知道早已被捆的他作何感想。唉，终究是难逃一绑。
　　正在这时，前去报信的骑兵快马加鞭回来了，奔至莫名马前拉扯缰绳停了下来，跳下马双手递过一封信，道：“将军，天山族长让我交给您的信。”
　　马上便要交战，终于肯递降书了吗。莫名立刻接过，扯开信封，掏出了信纸。
　　前锋张旭看到，笑着对身旁的严铮道：“看看，还是投降了。”
　　严铮素来不苟言笑，这时也道：“最好是。”
　　正聊着，怎么觉得莫大将军的脸色愈来愈差，一点也不像是看到降书后的反应。张旭还笑着的脸慢慢僵了下来，和严铮互相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待到莫名将信看完，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黑，他拿信的手捏得紧紧的，额头也暴起了青筋。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张旭问道。
　　他怒不可遏地用力一扯缰绳，黑曜啼叫一声，险些被蛮力勒死。
　　“退兵回营！”

　　兄长海涵，见字如面，
　　吾智穷力拙，妄自被擒。洞悉兄长战机，以为停战甚好。王政可改，和为贵，侵域非上乘之道。
　　令弟，齐萧。
　　军师看见了他跟随以来所见过的莫将最愤怒的一张脸。他惴惴不安地踏入主营帐，绕过站在中间同样相觑无言的两位前锋将军，走到了莫名身边。
　　“将军，派遣去的探子已经来回报过了，说先生当真被禁在木河村中。”他低头说道。
　　张旭马上道：“这群不识大体的部落蛮子，当真不要命了！将军，干脆出兵围剿……”
　　“不可，”严铮道，“万一他们伤害先生，我等万死难辞其究。”
　　莫名头疼地一手撑着头，闭眼冥思。
　　这时，一个人影从帐外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一路上还哀嚎着：“将军，将军！你要救救我们爷啊……将军！呜呜呜……”
　　二宝流着鼻涕流着泪跪倒在张旭身边，哭得实在揪人心弦。严铮皱眉，厌恶地离他远些。
　　莫名未睁眼，只是道了句：“拖下去，二十军棍。”
　　军师忙对要去拉扯二宝的两个兵摇了摇头，挥手让他们下去。边对莫名道：“将军，可否让我看看先生写的信。”
　　莫名不耐烦地拿手拍了拍桌面上那张纸。
　　军师拿起那封信，寥寥数字，大致意思是“我被抓了，兄长您快停战吧，攻打不是好方法……”。他道：“这封信确实是先生所写？”
　　严铮点头，道：“我等比对过几道亲笔谕旨，字迹如出一辙。”
　　“可是为何，”军师若有所思地看向落款，“这落款，不对啊。”
　　“我们也正奇怪呢。”张旭说道。
　　军师想了想，开口道：“先生掩饰姓氏，来掩人耳目，无非不愿让天山牧民得知他的身份。此信件必定有什么隐藏的意义。”
　　张旭说道：“也许只是不想被暴露身份，因为一旦让他们知道抓的是……我们此战不打已败啊。而且……先生也够丢人的。”说完，张旭也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居然也知道丢人！”莫名突然睁大眼睛怒吼道，“老子好好地打仗要他来做什么！指手画脚，这下好了，自己被抓了！”
　　他起身，怒气冲冲走到哭泣不已的二宝身前，一脚将他踹翻：“没用的东西！你们爷出来之前不会拦着他么？现在哭，哭有什么用！”
　　二宝吓坏了爬到角落里，哆哆嗦嗦抽噎着道：“爷要出来，我怎么拦得住啊……”说着抽泣两声，哭得更凶了。
　　军师仍仔细看着信，继续说道：“一旦先生暴露身份，事情也许并不像是张将军所说的那样。天山牧民虽然执意不肯归顺，但也不可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这会招致族灭之祸。先生此信，应有别的用意。”
　　严铮附和道：“我也这么认为。先生聪慧，若要在字面上下点功夫，骗过天山那帮人，给我们带出信来，应是绰绰有余。”
　　军师闻言，又低头仔细钻研那几句话。莫名稍稍消了点火气，但犹有余怒：“先王将他交付于我，岂料今日闯下大祸，我如果不好好教训他……”
　　“行了将军，”张旭一副实在听不下去的样子，“你俩从小就一起玩耍，先生被你教训的还少吗？”不就教训成了现在这样。
　　严铮道：“还是先商量对策吧。”
　　在案桌边的军师突然坐了下来，拿起架着的笔快速地蘸了墨，左手拿着信，右手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莫名等人对视了一眼，恐怕他已知其中奥秘，忙走上前去，站在桌旁看着。
　　“吾……妄……洞……以……王……和……侵……”张旭一字一字念了出来，然后皱眉，“什么意思？”
　　严铮问道：“军师认为，这是藏头诗？”
　　莫名摇头，道：“根本不通。”
　　军师捋了捋胡子，迟疑了一会儿，道：“是同音，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应该是——”
　　他又在那行字下写道：勿妄动，以王和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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