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兮易水白》公子俞

4、第三章 有什么东西

　　第三章。
　　是夜。
　　朦胧夜色中，一个暗色团子坚持不懈向山坡上滚去。时停时退，异常艰难。
　　山坡下，一队人马高举火棍，光影攒动。
　　两道火光以极快的速度奔至谷口，只听见几声马的嘶叫。穿着亮甲白铠的两名前锋将军从马上跃下，大步走到莫名身前，单膝跪地俯身。
　　“说。”莫名道。
　　其中一个将军抬起头来，说道：“主将，先生他速度实在太快，末将等人无法骑马在谷内寻找，下马之时已经……把人跟丢了。”
　　“……”莫名“噌”地抬起了头，黑夜中眼光异常的明亮，犀利地扫视着山上灰暗的一片。
　　军师晃着鹅毛扇在一旁轻声道：“将军莫急，祁先生武艺高强，对付那歹人必定是手到擒来。况且这天山小峡，素无闻得有冰涧断崖，将军只需排遣十几个精兵岩谷搜寻，为祁先生归来作备即可。”
　　虽说这军师平时唧唧歪歪无甚作用，但此刻他的话不得不说是十分有理。莫名心里冷哼，他倒是不想管，换做了别人这么自作主张，管他死在冰涧还是断崖。可偏偏是他！
　　这个没事凑热闹的惹祸精。
　　“严旭、张铮听令，各领一队精兵，岩谷搜寻。”
　　“是！”

　　山腰。
　　实在庆幸这轮皎月很给面子，祁萧在谷下三转两转跟丢之后，雪地上一条暗黑的痕迹在月光下暴露无遗。他指尖微蘸，粘稠还带着一丝暖意，凑近鼻尖一闻，确认是血腥味。他嘴角轻轻一扬，且随着时有时无、零零落落的血迹一直跟上了坡。
　　奇怪的是，并无人的脚印，反倒是一团不知什么东西碾压过的样子，有时还带着类似兽类像是利爪的东西抓过的痕迹。
　　又想起之前在营地那声凄厉万分以至于完全变了调子的不知什么东西的嚎叫，确实不太像是……人。祁萧边快速走着，边暗自想，莫非是天山部落训练的野兽？
　　血迹到后面越来越少，晚风带着寒意刮在雪坡上，带着小小的冰晶直扑他的门面。他随手一抹，原来眉毛上、睫毛上全都挂上了小冰珠子。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一个很突兀的小山坡出现在了视线里，一个九尺多高的的山洞透着莹莹微蓝的冰光，洞口的雪地上印迹凌乱，倒像是不久前有什么进去过。
　　若是部落里的人训练的野兽，那么负伤逃跑后应该是回到驯养它的人那里，也就是天山脚下的村落里啊。
　　这孤零零的山洞里，会是什么呢？
　　祁萧稍稍思考了一下，便几步跨进了山洞。
　　九曲弯折，岔路众多，错综复杂，他每次没走几步便会遇上死胡同，只能退回来做个记号另择道路。这冰壁上并无烛火，整个过道却晶莹光亮，无需照明，实在奇异的很。祁萧边小心地行进，一边仔细观察着地形，暗暗赞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终于，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祁萧摸到了最后一条没有岔路的主道，通向的应该是处在最深处的最后一间冰室。
　　他悄悄减缓了脚步，并敛了气息，慢慢靠近冰室的洞口。里面的景物慢慢呈现在他的眼里。待他看到了冰室内的全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间比较空旷的冰石室，四周的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一层冰墙，顶上遍布倒垂的冰锥。冰室中间一块冰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一个身影背对着洞口伏倒在冰台上，洁白的一身素衣紧紧贴着身下的绒毛垫子，若不是散开在腰际的几缕青丝，险些要和四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分辨不出来了。
　　居然还真是个人？
　　祁萧缓过神来不由得悄悄啧声。看那身形，应该是个女子无疑。
　　踌躇了许久，不知是该进该退细，他听里面并无异响，想是没有别的什么了，一手按上腰间别的短匕，十分轻缓谨慎地注意着脚下的声音，慢步走了进去。
　　如他所想，冰室不大，除了一个女子外，再无其他。祁萧距冰台一丈，细细打量着这个身影。素纱白裙不长，遮不住赤着的一双小巧玉足，然而一只稍稍蜷起的脚上踝骨处，赫然一道可怖的伤痕呈在那，像是利锐所伤，带走了一大块皮肉，暗红的血迹因为严寒已经凝固，脚边的纱裙上也沾染了些许红迹。
　　他想了想，轻声道：“姑娘？”
　　似乎正在熟睡，可祁萧觉得隐约有些奇怪，屏息细听之时，并没有听见任何气息声。难道，难道……眼前的不是活人？
　　他再向前一小步，又道：“姑娘？”
　　还是没有回应。
　　祁萧轻叹一声：“得罪。”便缓步绕过了冰台，走到了那女子的正面。出于细心，他仍隔有一丈之远，祁萧抬起目光，看向她的脸。可惜因为她的几缕乌发遮挡，无法看清相貌。她的一条手臂被她枕在耳下，另一条敞口衣袖褪到肘下，露出了纤细嫩白的胳膊，手腕上扣着一只厚重的玉环，嫩绿翡色，在微蓝的冷光映衬下倒也晶莹剔透。
　　“姑娘。”他小心翼翼的又唤了一声，确定了她毫无反应之后，放下了摁着匕首的的手，走上前去。
　　不管怎么样，是死是活总得弄清楚。
　　祁萧侧坐在她头边，出手将她扶起来。他隔着薄纱衣料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抓着她的手臂。感觉到微暖的触感，忽然想到，这么冷的地方，这个女子的穿着很有问题！
　　而扶的过程中，又发现她的身子轻柔无比，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反倒是扶她手臂之时，发现竟有千钧之重。祁萧疑惑得看向她的脸，此时发丝从她脸庞滑落，露出了真颜。
　　他顿时僵在了那里。
　　这张脸……这张脸……白瓷般的脸上除了紧闭的双眼，实在精致地不像话了点，找不出任何世间女子会有的瑕疵，虽显苍白，但仍有无限的生气张扬开来。可他却无比地希望此刻，怀中这个女子可以睁开双眼。他仿佛有预感，那双眼睛……一定是世间最美，最灵动的眸子。
　　祁萧忙转开目光，连带发现自己的气息不知何时竟也乱了，只得稍稍调整下心绪。
　　可笑，他没有想到在这边疆异域之地会有如此，如此，天，他居然也会有词穷的一天。这天下绝色，他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她，可她……
　　突然，怀中的人儿似乎动了动。
　　他刚缓过神来的身子又僵了僵，似是不可置信地回头再看向她的脸。
　　只是眼下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便绷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地盯着，像是不愿错过什么。
　　再下一刻，那双原本紧闭的眼，轻轻慢慢地，睁了开来。
　　有什么东西也这般轻轻慢慢地，拂过他的心间，祁萧一眼望去，目光触及像是落入了一潭沉寂已久的湖水中，深深的，再也出不来了。

　　木河村。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黎明尚有一个半时辰，天际丝毫不见光亮，就如此绵长，绵长，将黑夜浸润到了远方，映在此刻正纵横着老泪的村长眸中，似有感慨地望向东方天际，像是在等待天亮。
　　天亮……
　　“为什么……”他抹去一脸的涕泪，喃喃自语，“为什么……天为什么还不红？”
　　“爹，你怎么了？”一旁原本已经浅睡的钟玉醒来，撇开满脸的困意，强撑着眼皮道，“哟，这都后半夜了，大仙已经烧过粮草了吧？”
　　村长一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烧过！烧过你爹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钟玉吃了一惊，忙用力揉着惺忪的睡眼道：“什么，没烧？天快亮了吧？”
　　他爹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天际，一个甩袖的动作行云流水，但天山牧民的戎装根本没有长袖，空空地甩了一圈手臂。一句话掷地有声地道：“不要急……大仙做事，岂是我等凡人可以预料的。”
　　钟玉嘴抽：“您是说，大仙不烧粮草，改施别的法了？”您确定不是大仙忘记了？
　　村长顿时苦了脸，默不作声地跌回了身后长凳。
　　狐大仙，您别白吃了我的羊腿不做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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