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前进 ...
-
陈谦站在体育场高台内通往主席台的阶梯上，等着健步如飞走过来的唐云天。
唐云天刚招呼完前来拍摄运动会开幕式画面的记者，让那三个人带着满意的笑容出了校门。石浦中学的信息，将放进电视台关于渝州市践行国家阳光体育号召的那一期专题节目里。这无疑是个宣传学校的好机会。
他从校门口一折返，就让人把陈谦找了过来。
“傅总要来石浦，明天过来，商谈合作。”唐云天摸了摸油亮亮的头发，神色里掩不住激动和愉悦。“你得在场作陪，因为傅总可是专门说了，要见见你。”
陈谦听命应承，只是抿嘴未再开口，任由唐云天在面前继续眉飞色舞。
见面，倒也无所谓。只是，他又是终究为何而来？为了他陈谦？
以他对于傅海涛的了解，他可真的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姜晓瑜看见谭雪的时候，望见她旁边站着的那个铁青脸色的人，吓了一跳。吴子城和姜晓瑜对视一眼，没说话就钻进一边的人堆里去了。
“你们怎么走到一路去了？我还到处找你。”姜晓瑜想去找吴子城，可吴子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他怎么了？”印象里很少见到吴子城有那样愤懑的表情。
“没事啊，我刚才觉得闷得慌，就自己跑出去透透气。” 谭雪露齿一笑，灿烂之极，她往前站了站，很自然地挡住姜晓瑜搜寻的视线。
“那你怎么不叫我？”这人，也太不够朋友了。
谭雪耸肩，轻松地说：“我看你和陈谦聊得挺开心，就没有打扰啊。”
“谁聊得开心了？”姜晓瑜一副断然否决的姿态，叉手，“走吧，我也觉得坐着太无聊，再一起出去逛逛呗！”
第二天。
天色原本就忧郁，乌云密布，伴着划过来的阴风，很快就有密密麻麻的小雨点像撒芝麻一样撒到了众人身上。操场内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小小的骚乱，但雨势不大，所以一时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动身进教学楼取伞。
这样的天气，正如陈谦站在傅海涛面前时的心情。
“傅总，你好。”陈谦伸出手的时候，表情倒很自然。而傅海涛似乎也未加思索，露出十分亲切的笑颜，他甚而还亲昵地拍了拍陈谦的肩头。
“陈老师，好久不见啊。”
一句话，意义深远。
唐云天眼睛里闪着希望之光，他看看陈谦，又看看傅海涛，再看看陈谦。
陈谦和唐云天对视一眼，然后松开与傅海涛紧握的手。一旁有学校的陪同领导上前接话，陈谦趁机闪身，站到了一边。
挨着主席台的播音喇叭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语调热烈动情，是同学给参赛选手的加油纸条播报，其中有一条立即勾住陈谦的耳朵：高三一班的姜晓瑜，加油！八百米必胜！
八百米，姜晓瑜？
陈谦瞬间便记起事来，眉头微微舒展。他两步迈下主席台，远离了那些尚在寒暄作态的人群，又立即扎进另一堆更加无忧无虑的人群里。
没问题。
是真的没问题，还是假的没问题？
姜晓瑜觉得嗓子像是火烧一样疼。
而且腿也像灌铅一样重。
这些似乎都是意料之中，跑八百米，自然应该比跑八米更累。但是，准备充足如她，真正在赛场上面临真刀真枪，还是觉得很想哭。虽然自己训练过，但是高三毕竟没时间天天跑步，所以她连一次完整的八百米，也没有先预演过。凭借着以前的经验和一惯过分乐观的心态，她笃定自己能坚持下来，还幻想能跑到第一名冲过终点线，听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所以，白日梦还是要少做。
跑到第二圈开头的时候，姜晓瑜已经感觉自己扛不住了，天上又恰时飘起了小雨，简直和她的情绪是绝配。她努力往跑道边观察了几眼，看见谭雪和魏江年跟着她的步子在跑道内的草皮上小跑，围在一起的还有班里的一些同学，都在张嘴喊她的名字。谭雪举着雨伞，手里还拿着矿泉水瓶，朝她举起来晃了晃。她本来想点头，却觉得没有力气，只能平整呼吸继续往前。
如果真的哭出来，就成了大猪头了。
这时她的位置还不错，大概在第四到第五名的样子，前三名和最后一名之间已经拉开了大半圈距离，到她这里竞争则格外激烈。她又往前跑了几十米，看见不远处有个人走到了场边。
由于天阴，白衬衫在雾气里倒格外显眼，她吐了一口气。
陈谦伫立着，揣手。他的眼睛紧跟着姜晓瑜跑了半圈，见她竟然只瞥了一眼自己，就扭过头去。不禁有点失笑，等她远去了，他也就往终点处走。
这丫头，是怕让自己瞧见她丢脸吗？
终点线不过百米开外，姜晓瑜看着第三名刚刚踩线就倒地不起，立刻有人聚拢来把她搀走了。而第四名就在自己不过一个脚跟距离的前面，步子已经越来越慢。
还有50米，姜晓瑜观察完了形势，深吸气，发力。
陈谦站在终点线旁，吃惊地看着姜晓瑜原本的一脸颓唐忽地换成了严肃，两条腿像是开了电动小马达，三步就把第四名超了，冲着终点飞驰而来。他屏住一口气，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点，站到终点线后方的跑道中央。裁判原本在清场，拦住学生不让挡着跑道。看见陈谦却没有招呼，任由他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盯着微雨中玩命往前奔的姜晓瑜，一阵风裹着雨撞到跑道上，姜晓瑜已经被淋得湿漉漉的头发又被吹乱了几分，她却只顾往前跑，雨滴从她下巴尖顺流滴落，又被她的运动短袖接在了胸前。
愣神的一瞬间，姜晓瑜已经踩过了终点线。
有什么暖暖的东西一下子扑进了怀里，在微寒的天气里倒像是一阵春风，让人舒服极了。陈谦反应了两秒，耳朵从失空状态恢复了听觉，喧闹沸腾。
怀里的东西动了一下，抽走了那股温暖，接着抓住了他的两边肩膀。“对不起，陈老师，我实在站不住了，好累……”沙哑的声音传来，陈谦低头，和姜晓瑜对视。
这丫头！眼睛里全是笑，而苍白的脸上竟然也带着笑意，“不过我跑完了！”她这样说的时候似乎很骄傲。
陈谦心里像是着了火，温暖又回来了，这次是钻进了他的心里深处。他伸出手扶住姜晓瑜摇摇欲坠的手臂，攥紧，大声对着她说：“你确实跑完了！”他把一瓶奶茶塞到姜晓瑜的手心里，这是方才他去小卖部买来的，还带着保温箱里的微微温热。
不过几秒内，人群围拢过来。陈谦松开手，谭雪立即接力，小心地扶住姜晓瑜。魏江年站到一边，抓起她的另一只手腕搭到自己肩膀上，然后怒意满满地抬眼。
可陈谦已经极快地走掉了，人墙内外，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主席台大红的桌布格外显眼。
几个校领导就座，贴前贴后陪着傅海涛。傅海涛历经商场沉浮十余载，虚与委蛇的功夫相当有一套，但是他今天来石浦，倒是难得带着诚心诚意。
骏逸地产集团马上准备在石浦中学附近修一个高档楼盘，规模极大。为了使之成为更有卖点的学区房，傅海涛打算与石浦中学商谈合作，将石浦中学改名挂牌，成为全市最好的重点中学：南桥中学的一个分校。
南桥中学（石浦分校），这样一个名字如果尘埃落定，那么这所有着八十年历史的老学校，也就算完全抹去了自己过去的历史。这无疑会是一个重磅炸弹，掀起波澜。很多石浦中学的老员工，恐怕绝对从内心底无法接受。石浦和南桥争了几十年，不论是市内教育系统的奖项争夺，还是学校间的学科竞赛，彼此的火药味浓得让旁人简直无法靠近。这种恩怨已经成了全渝州市众人皆知的事情，哪怕南桥已经脱颖而出，成为了年年都出状元的渝州最好中学，可石浦中学老教师嘴里最普及的口头禅依旧是“石浦比南桥好，你们成为石浦的学生是你们的幸运”。石浦人的骄傲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代代相传。
成为南桥中学的分校，让石浦中学彻底消失——这种大胆之举，面临的阻力将会是惊人的。
傅海涛抽走脑海里一丝杂绪，回神的时候刚巧看见陈谦抿唇从左侧的阶梯上迈进这个半包式的主席台。他的白衬衫湿了个透，看样子是下去操场上走了几圈。
唐云天正说得眉飞色舞，一面对于傅海涛捐资修建塑胶跑道的义举大加赞扬，一面明里暗里对于校内老化的教学楼不断诉苦。傅海涛举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陈谦在最外侧的空椅子上坐下，闭眼。他听见唐云天说话的声音忽然停了，傅海涛开了口。
“王校长、唐副校长，感谢几位领导的热情相待。这次我来到石浦中学，大家都知道一方面是为了修建塑胶跑道的事情，那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讨论未来骏逸地产集团和咱们石浦继续合作的可能性。”傅海涛的笑声传来，伴着台下嗡嗡的喧闹声，却格外清晰：“石浦中学如果愿意接受我的这个提议，那么我将捐出1千万元人民币，为学校今后的发展做出一份应有的贡献。”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前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