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有礼》浸灵子

13、不要说话

　　石浦中学校门口外面的美食一条街上，正值期中考试结束后的下午，结伴用餐的学生一下子涌上街面，一时间热闹非凡。顺着路并肩走来两个学生，一个蹙眉不语，一个笑意盈盈。

　　“看来晓瑜是来不了了，你也不用请我了，我一会儿有约。”谭雪扭头朝后面望了望，对着明显一脸愠怒的魏江年说道。

　　“真是莫名其妙！那位陈老师，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魏江年的手攥紧书包肩带。

　　“晓瑜是他的课代表，数学成绩又烂得一塌糊涂，陈谦对她要求挺高的，可能是之前你们让他误会了吧，晓瑜给我说过上次的事情。”

　　“再怎么样，出了校门口，他没资格管她，毕竟他不是她的父母，”魏江年道，“而且我们都已经过了十八岁，是成年人了。”

　　“他们不只是师生啊，他还是他们家的房客，”谭雪补充道，“晓瑜父母拜托了他，让晓瑜周末去找他单独补习，毕竟都高三了，抓得很紧。”

　　魏江年站住了，“一对一？”

　　另一侧的路面上，姜晓瑜正颤颤巍巍地跟着陈谦走。

　　陈谦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烟草味，他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姜晓瑜跟在一旁，只能看见他的侧影，尽管模模糊糊，也可以感觉得到他的隐忍。

　　实际上，她觉得今天和魏江年之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亲密举动，就算是同学之间相约吃饭，也实在算不得把柄。所以她对陈谦生气地叫住她，然后把她和魏江年、谭雪隔开，单独拎着她走的举动感到十分奇怪。

　　“陈老师。”姜晓瑜抖了抖胆子，轻声开口。

　　陈谦扭头，看着她。“嗯？”

　　“别抽烟行吗？”姜晓瑜故意抬起手掩嘴，咳了咳，然后楚楚可怜地说，“真心有害健康。”

　　陈谦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前走两步，把烟摁灭进了垃圾箱。“这次考得怎么样？”他侧身，朝着借机想溜的姜晓瑜发问。

　　“噢！考得还不错吧。”姜晓瑜抽动嘴角，蹦出一句假话，“陈老师改卷子的时候一定会觉得……惊喜。”

　　她想，无论如何，陈谦看见她的卷子都不会感觉惊吓，而绝对已经是处变不惊了。

　　“卷子白纸黑字，到时候我得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

　　姜晓瑜无奈地耸肩。

　　陈谦沉默了一下，说：“现在再说说你和那个三班的男学生，是怎么回事？”

　　“初中同学，高中校友。”姜晓瑜心里一跳，面上还是淡定地回答，“好朋友。”

　　“真的这么简单？”陈谦的样子明显不相信。“别怪我多管你的事情，姜晓瑜，毕竟我是你的老师，今天如果换成别的老师在这里，他也一样会叫住你。我比你年纪大，你要骗我是骗不了的，上一次你们两个人已经在学校里闹了一出，我和施老师都很清楚。”

　　“到了高三，我是不会把心思放到其他事情上面的，陈老师你放心吧。”姜晓瑜深吸一口气，“而且我和魏江年真的不会再有什么了。”

　　“这意思就是，你们之间有过什么？”陈谦式咬文嚼字。

　　姜晓瑜吐了吐舌头，脸一下子涨红，瞥见快到府城国际大门口，她撒腿就跑，不敢再去看一眼陈谦的表情，大声道：“陈老师，先别说啦，我到家了，走了！”

　　陈谦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姜晓瑜的马尾在她的脑后甩来甩去，十足的青春活泼劲头。

　　他没出声，一直站了很久。

　　下班高峰期，渝州电视台大楼门口外，徐记炒菜馆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厉冬岩拼了老命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冲出人群重围，抹了一把汗水，朝着马路对面的停车场走。下到负二楼，还没有走到车位处，他就听见了况天心尖利的声音。

　　“滚蛋吧，傅海涛，你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厉冬岩默然，立即贴到就近的一根水泥石立柱后面，朝着车头望过去。

　　傅海涛的车就停在况天心的车旁边，他靠在车身上，伸手一边轻敲车皮，一边冷冷地看着况天心。他的侧脸清晰地勾勒在地下停车场的昏暗灯光下，神色淡然，而且十分耐心，犹如等待势在必得的猎物。

　　在傅海涛这把年纪，成熟男人的风韵正十足，加上得体的衣饰，和多金的身家，简直就是那些半熟不大年轻女子的杀手。厉冬岩仰首，想起当初况天心坐在车后座上，突然兴冲冲地对他说起这个男人的时候的那副表情。

　　这是个和陈谦完全不同的男人，不论从性格气质还是职业地位，他们都是完全相反的两条路。

　　“天心，我依旧爱着你。”傅海涛的男低音极为柔和，唇齿开启，就像是在讲故事一般舒缓，“我和你交往，是冲着结婚去的。”

　　“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联系了吧，也不存在交往的问题。”况天心在社会历练的这些年来所磨砺出的那点油滑，在傅海涛的面前，实际都显得十分毛糙。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急躁不安的小孩子模样。

　　“我可不这么想。”傅海涛扬起嘴角笑了笑，“我们还不算正式分手，毕竟我没有同意，对吗？”

　　“谁要你同意？谁让你说话了？”

　　“还真得我同意呢，天心。”傅海涛立直身子，“这就像谈生意，合同要双方都签字才生效。”

　　况天心一瞬间觉得简直哭笑不得，她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我知道你最近回去找陈谦了。”傅海涛朝着况天心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这是为什么呢？反反复复，折腾来折腾去，你还真像个孩子。”

　　“关你什么事？真是……”

　　“他在石浦中学教书，对吗？”傅海涛伸手，轻轻地将手掌按压在况天心侧后的车窗玻璃上。

　　“你又想做什么？”况天心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抬眼死死地盯住傅海涛。

　　傅海涛正兴致勃勃地欲开口，一旁的石柱后突然响起声音。

　　“况天心！”

　　两个人循声望去，厉冬岩闪身而出，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好似刚刚赶来，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他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板挺得笔直。

　　“吃饭！”

　　陈谦的手指被钢笔里的红墨水染了色，他翻过手头的这张试卷，在下一张纸的头一道大题上停留住了。纵然卷宗名字都被遮挡住，但那涂涂抹抹犹犹豫豫的狼狈字迹他实在再熟悉不过，这是姜晓瑜的数学试卷。

　　这算是有惊喜吗？至少，她完全做对了最简单的第一道大题。

　　陈谦弯了弯嘴角。

　　余军趴在对面王学川的办公桌上改三班的卷子，办公室里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除了老师，还有不少帮忙阅卷登分的学生干部。魏江年坐在余军旁边，帮他整理改好的卷子。他不是数学课代表，但却自愿过来帮忙。最近他出现在办公室的次数十分频繁，积极得简直异常。

　　陈谦原本也想要使唤一下姜晓瑜，但她以运动会在即需要最后时刻的训练为由，断然拒绝了他的指令，陈谦也不勉强，打算自己改完卷子登记分数。

　　运动会还有两天，高三年级整体上十分平静，然而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一点前奏而已。

　　“陈老师，你笑什么？”施沐雨端着茶杯走过来，好奇陈谦的表情。

　　“哦，我在看姜晓瑜的试卷。”陈谦伸出拇指腹，似是无意地擦了擦食指上染上的红色墨水。

　　自从摸底考试那一次的巨大成绩差出现，加上王学川在办公室公开进行的那一番教育之后，姜晓瑜就顺利地成为了高三年级办公室的一位名人，毕竟这样的学霸与学渣混合体，实在少见，十分稀有。故而每次考试之后，她的成绩也都成了各班老师的一个关注点。

　　“这次她及格了吗？”

　　“94分。”陈谦一边在成绩一栏打上分数，一边轻声道，“算是进步吧。”

　　余军正被另外一个老师叫住，迈步走出办公室。魏江年闲下来，停止了动作，坐在一侧听完陈谦和施沐雨的对话。

　　施沐雨走开后，办公室的这个小角落里就剩下陈谦和魏江年两人了。魏江年扭头静静地看了看陈谦，开口道：“陈老师，有件事我很想提醒你一下。”

　　这话说得没来由，而且冲气十足，陈谦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魏江年。

　　“姜晓瑜不是你作为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魏江年说，“所以别拿她的数学成绩来取笑，这样很低级，也不符合你的身份，不是吗？”

　　“我取笑她？很低级？”陈谦只觉得一股气涌上胸口，憋闷至极。

　　“或许这不是你的本意，但是你和其他人说起她不理想的成绩，对她是一种伤害。”魏江年一本正经，而且并没有丝毫惧怕的模样。

　　“我是她的老师。”陈谦说，“这办公室里的老师也都算是她的老师，我们关心她的成绩，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不。”魏江年回答得干脆，他起身，把手里的红笔扔到卷子堆里，“在澳洲，这叫做损害学生尊严。”

　　陈谦饶有兴趣地盯着魏江年涨红的脸看了几秒，笑了。

　　“可惜你现在不在澳大利亚，而是在中国。你说呢，魏江年？”

作者有话说

留言枯萎了，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