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同人]苍穹的鸣音》藥師

4、三

　　宿舍的电子门锁转换成绿色，雪白的金属板无声地滑入墙壁，门外传入城市里少见的浓厚水气。

　　“JOJO？你还好吧？”躺在上铺看书的史摩基瞅了眼好友被淋得湿透，完全贴到了脸颊上的黑发，“干嘛非得在喷水时期跑去教务管理处嘛，现在整个学校里都找不到几把伞能借给你的。”偶尔有时候，为了让城市里的空气保持良好状态，控制部门会把穹顶的喷洒时段安排在白天，不过这种特殊降雨会提前把通告发给全城的居民，让大家能有所准备，所以并没有招来什么诟病。

　　“只有降雨的时候才能抓到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教务管理处最近忙到了什么程度。”乔瑟夫把手里的防水文件袋准确的地丢向书桌，然后就跨进盥洗室开始脱衣服。

　　“嘿，这会儿还没热水呢！”黑人青年仁至义尽地提醒了他一声，接着立刻伸了把手把桌上的防水袋勾上床，光明正大地拿出那份文件翻看起来，好像正与他一墙之隔的所有者压根不存在那样。隔壁的浴室里很快就传出史摩基预料中的小声咒骂和水声，但乔瑟夫似乎依然没放弃洗澡的念头，干脆就着冷水刷洗身体。

　　所有的军校生冲澡的速度都是标准版的训练有素，从打上肥皂到把它们冲干净，绝不会超过十分钟，于是当乔瑟夫全身上下只围着一条浴巾，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来的时候，史摩基刚好来得及把文档翻到最后一页。

　　“嗯哼，空军学院转校申请，还附带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考出来的民航飞行员执照……嘿等等，这年头还有民航飞行员执照可以考？”

　　“当然有，实习用模拟器代替，除开笔试之外也就是虚拟测试，哪怕只有玩游戏的水准都能考过去。”草草把乱蓬蓬的黑发擦到不至于滴水的程度，向来也没什么耐心的乔瑟夫就直接把自己丢上了下铺的床，“大概连管理测试的认证部门都觉得，这玩意的价值也就跟装饰品差不多吧？”在所有的民航客机和货机都被迫停运，甚至直接拆除的现在，民航飞行员执照还能存在都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去当飞行员了？”

　　“……有什么不好，反正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像老爸一样当个飞行员。”

　　“嘿嘿嘿，少年，英雄，快醒醒好吗？现在的飞行员和你小时候的那种差很多，说真的你能成功活着当上都是个勇者了耶。”史摩基把文件卷成棒状，用力敲打侧边的铁栏，好像那样就能把某个白日做梦的家伙弄醒一样，“我听说最近当局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减少预备役飞行员的飞行时间要求了耶，尽可能的用模拟器代替实际飞行！所以就算你成功当上了……”

　　“也没那么快摸上飞机对吗？”

　　“……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你的意思，史摩基，就算得等三四年才轮到我能出任务，就算找上一辈子都未必找得到，我也还是打算去。”乔瑟夫睁开了眼睛，抬起身体看着从上面倒挂下来的朋友，“呆在安全的地方看远方的爆炸这种事情，我已经受够了。”

　　“可是你搞不好会死的。”

　　“如果失踪的人是你，我也一样会去的，史摩基。”青年坐起来，对着好友露出无奈的苦笑，“我的家人们都已经不在，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身为朋友的你们了。”

　　“老实跟你说JOJO，就算是花京院，他肯定也没想过什么要你去找他的之类的，对他，对我们来说，你活着才是好事。”

　　“而作为朋友，我决定要去找他，不管那家伙会不会生气，就这样。”乔瑟夫耸耸肩膀，回答的口吻毫无寰转的余地，然后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嘿嘿地笑起来，好像自己做出的决定有多么了不起似的，“别生气啦史摩基，你不是号称狗屎运的史摩基嘛，好歹祝我能顺利坐上战斗机啊，也许一个运气好，我钻进去就直接抓到正在被甩出来的花京院了。”

　　他那么说着，伸手去乱摸好友垂下来的脑门上毛绒绒的天生卷发。

　　黑人青年的这个外号是很有来头的，毕竟不是谁都能在防护工程刚开始那会儿随手捡到一张中奖的彩券，然后让全家搬进城市，自己也能顺利丢开飞行员申请书，高高兴兴地转到通用军科来的。

　　“你说的那个已经不是‘运气好’的程度了！根本就是比吹牛还夸张了啊？”

　　“我觉得我当上飞行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耶。”

　　“……真的，非去不可吗？JOJO？”

　　“上天的话，死掉的几率是70%，可是就算我乖乖留在地上，也还是有50%的可能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从天而降的什么事故吧？如果干的好，也许我就是剩下的30%，毕竟我们每次计划搞出点什么来的时候，大家也都说不可能，但我有哪次让你们失望过吗？”

　　“你想想你的检讨书！我打赌它们比字典还厚。”

　　“啊哈哈哈哈，幸好墓碑最多只有一块。”

　　“这个玩笑不好笑啦！”

　　“朝好处想想嘛，史摩基，也许我上去没多久，就真的把战斗结束了也说不定。”从来都十分擅长说大话的乔瑟夫，又露出经典的‘信我有饭吃’表情，虽然黑人青年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这个混蛋的那张脸坑了多少次，但这一回，他倒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好友能一语成谶。

　　就这样被乔瑟夫说服的他，很快就放弃原先劝说的打算，认真替对方在心里祈祷起来。

　　单纯的史摩基并不知道，乔瑟夫并不是热血上头，才会想要加入飞行员的行列。当时宣告失踪的预备役飞行员不止花京院一个，实际上当天参与实航训练计划的是个完整的飞行编队，其中大部分的学员虽然受到攻击，但他们都顺利弹出了驾驶舱，不幸坠毁的只有战斗机本身，而剩下的运气就比较糟糕了，作为新手的他们在受到攻击的时候过于慌乱，没能在第一时间按下弹出舱，大概也有受到太大的惊吓，直接撞上去的那种。总之，整个24人编队里遇难的人数高达8人，三分之一的宝贵学员没能在这次遭遇里存活下来，而他的好友，是唯一被宣告‘失踪’的那一个。

　　因为优秀的模拟飞行成绩，所以花京院在这次试飞中当选了领队。

　　他们遭遇的是个罕见的低空不稳定空间通路，只有这种东西会在一万五千米左右的天空出现，然后，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领航机反应不及下直接撞入空间通路的景象。

　　接着就是‘莫赛尔’的涌出。

　　虽然没有看到爆炸，但所有人都明白花京院是凶多吉少了，同学们大概是抱着没见到尸体就不算死掉的心情，强硬要求校方把他列为‘失踪’而不是阵亡吧。

　　在被好友失踪的消息打击之后，乔瑟夫确实热血上头了好一阵子，但那会儿他只是普通的通用科军校生，既摸不到飞机，也没可能抱着炸弹去跟天上的恶魔们同归于尽，所以这位青年他干了另外一件普通人不会做的事。

　　乔瑟夫在第一时间用自己藏了很久的黑客技术去偷了塔台里那天的航空通讯记录，附属于利物浦的唯一空军基地的网络当然不可能对外开放，所以他是利用军校生的身份，从学校空校部的模拟飞行机室里连线到那里去的，因为这个部分的资料必须跟空军基地连网，以保持软件始终被更新在最新的状态，然后学员们的训练成绩也能第一时间让连队的教官们入手，等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会被分配到什么地方全看基地里记录的成绩。

　　属于学员们的记录防备明显没有真正的飞行员记录严格。

　　所以乔瑟夫顺利入手了。

　　花京院的相关录音记录里内容并不多，塔台和他之间的互相报告大可以忽略，让青年真正在意的是失去音讯之前的最后一段。

　　【LPT26-001，航道正前方2000米处出现空间异常，立即改向，重复一次……】

　　【001收到，】被电磁声所扭曲的，来自东方的青年的嗓音从那里流淌出来，【状况异常，出现相悖命令，20秒前我收到加速前进指令，现在已经无法改向……001呼叫中心，加速指令又重复了一次！】

　　【LPT26-001，我们没有发出任何加速指令！检查你的频道！】

　　青年没再回答他们，无线电通讯记录里只有杂乱无章的电流声，然后其他人对塔台的各种报告和惊呼充斥了乔瑟夫的耳朵。

　　收到奇妙指令的并不止是领队的花京院，编队里好几个人都收到了。

　　他们谁都没能幸存下来。

　　唯一一个成功跳伞的家伙，殉难的记录上写着【着地失败，送医不治】的字样。

　　原本还想把记录外放到网络上，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舆论压力令当局同意派遣搜救队的乔瑟夫，只觉得自己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了尾，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那么清醒过。桌面上，属于被他从宿舍里偷出来的，属于花京院的日志还摊开在最后几页。纤细的，带着某种奇妙美感的异国文字在上面编织出言语，如同他的友人就在面前诉说。

　　‘我想要知道‘莫赛尔’来到地球的理由，每一次它们出现的时候，只是在天空中单纯的飞舞着，在谁也无法抵达的高空，仿佛完全看不到地上的我们那样，一次也不曾落下。但只要飞机靠近的话，‘莫赛尔’却又好像看到了我们，它们也会作战，会争斗……这到底是为什么？它们是想要占领地球吗？那为什么不在战斗机起飞之前破坏大地？每一次每一次，天空中出现‘莫赛尔’的时候，航空警报都会响起来，可是只要战士们不出现，它们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无所谓那样，在云层里飘动飞舞……年幼的我站在地上，看着它们在高耸的云海中缓缓游曳，让雪白的云雾好像水泽一样翻腾不已，那一刻，天空和大海仿佛失去了界限，而我们则变成海底下的生命，那份景象，我至今也无法忘记。’

　　‘‘莫赛尔’是凶暴的，无法沟通的异星恶魔，所有人都这样说，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因为谁也没有成功和它们沟通过，事实真的是那样吗？至今也没有任何关于‘莫赛尔’的生体情报流露出来，和这些生命体作战了整整十年，政府始终没能从那么多的残骸中找到属于‘莫赛尔’的弱点……谁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这难道不是件奇怪的事情吗？’

　　‘……如果人类这边无法得到任何的回答，那么向‘莫赛尔’发问的话，会怎么样呢？’

　　‘可是一直在地上的话，它们是看不到，也不会搭理我的。’

　　‘我想要到天上去，去看看‘莫赛尔’……去问它们。’

　　‘你们，真的是人类的敌人吗？’

　　如果说看完日记那会儿，乔瑟夫只是心存疑虑的话，在得到通话记录之后还不明白有事情不对的话，他就可以改名龙舌兰了。

　　关于‘莫赛尔’的事实和战争的真相之类的，青年觉得他大概没法立刻弄到，不过起码已经有了寻找的方向，当然不是黑掉军方的电脑（他自认自己的黑客手段还没到这个地步），而是【通道的另一头】。

　　乔瑟夫深信，在平行世界的那个星球上，花京院典明一定还活着。

　　所以，他得想办法去找人。

　　而这个手段的前提就是，他需要变成一名合格的飞行员，然后爬上战斗机。

　　一位即将毕业的通用军科学生，转到空军学院的手续比乔瑟夫想象的还要简单，因为他们在一起上的课程实在太多了，更何况他甚至已经通过了36个小时的模拟飞行训练测试——这种训练只是挂着民航的称号，实际上整个模拟装置都是战斗机配置，整个欧洲地区的飞行员稀缺程度已经让政府抓狂到了只要是愿意考测试的都给挂上【预备役】的称号，他们才不想管当事人自己是出于什么意愿才去考的，万一到了没有人可以加入编队的时候，乔瑟夫一点也不怀疑强制征兵令出现的可能性。

　　这个学年的全部剩余时间他都花在补习飞行理论上，感谢政府在通用兵科的课程里塞上了很多只有空军需要学习的东西，就为了等着学员们们哪天突然改变主意转校……乔瑟夫唯一没能顺利通过的也只有这门。这个家伙的成绩单看上去实在不怎么样，很多课程都是刚刚到达不至于被淘汰的程度，但实际上他算得十分精细，在没多花一点力气的程度下顺利地吊着全班车尾，然后再用实战成绩拉一拉印象分。

　　不管是导师还是教官，都对青年这种明目张胆藐视制度的行为十分的无语。

　　要不是他转校去了空军学院，他们真的很有可能直接给他一个‘无心上进’的评语然后在毕业的前一天踹出校门去。

　　总之，虽然是小波折不断，不过乔瑟夫最终还是顺利地转到了空军学校，甚至还平安无事的撑过了为期六个月（原本是一年，但是经历过上一次的意外之后，地区军事委员会通过了缩短训练时间的议案）的战斗飞行员训练。

　　他也遭遇到了‘莫赛尔’，还因为太过紧张，把训练弹在最短的时间□□完后，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在对方周围绕圈子，直到那只怪物被赶来支援的战斗机击落。事后塔台指挥官一头冷汗的告诉乔瑟夫，那只‘莫赛尔’的透明触手起码从他的机身旁边甩过了七次。

　　“哦，难怪那时候气流乱得可以，所有数据都一团糟糕呢，我还以为仪表盘疯了。”实际上只是想从怪物身边找到它来到地球的入口的预备役飞行员完美地装出一脸菜鸟般的恍然大悟，把周围人继续吓得够呛。

　　因为有了实战经验【还是奇迹生还经验】，所以乔瑟夫的评价立刻上升，被直接调去了负责支援作战的基地，这是所有新人战斗飞行员们与‘莫赛尔’开始作战的第一道门坎，只有在这里顺利积累飞行时间的飞行员，才能够进一步被调任到其他那些直接拥有恒定通路附近巡航权限的基地去，至于不顺利的……都回到了地面上，以墓碑的方式。入院的伤员会在短期休整后，被继续投入战场，直到他再也没法醒过来或者变成重度伤残，根本不可能继续操纵飞机为止。

　　乔瑟夫接到通知书，利用SPW财团的渠道查到这十多年的支援基地兵员记录之后，他总算发现上头关于退伍的说明已经被删减的差不多了。“这玩意还能叫入伍通知书？”它完全可以改名卖身契了好吗？当时的青年想法还是挺单纯的，只是随口吐槽了一下而已。

　　不过没多久之后，他就因为一场意外，签署了另外一个比这张入伍通知书更名副其实的‘卖身契’。

　　当时他只是接到了一通没头没尾的约架短讯，然后按照上面的留言去了某个酒吧的后巷，因为曾经有过的各种辉煌记录，青年并不觉得自己被叫到酒吧后门这种事故频发现场有什么好意外的，毕竟他明天就要直接启程去军事基地，到时候还想找他茬就得越过几十道警备线，绝对没有哪个混混（或者军校生）愿意那么干。

　　抱着‘毕业典礼结束之后的最后一场学校打架’这种念头来到小巷中的乔瑟夫，意外地遭遇了麻痹气体的攻击。

　　那不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东西。

　　青年在迅速模糊的意识里按动了口袋里的备用通讯终端，袭击者在他没防备的那个瞬间，已经把手腕上的常用终端击碎了，不过在打架的时候经常有这种遭遇的乔瑟夫时常也在身上备着第二个，以及别的地方还准备着应付各种突发情况的‘第三个’。明显没料到这种情况的袭击者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陷入了茫然，倒在地上的青年能看到对方腰带上垂下的绳子，多半是用来捆他的。

　　乔瑟夫的脑袋里下意识的略过了‘绑架犯’这三个字。

　　因为以前小时候，在量子网络尚未被铺设到的偏僻地区，他曾经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但在如今这种实行了‘完全戒备’的城市里居然还有绑架犯？每个城市的居民一定要进行皮下植入的微型芯片没有任何手段驱除，而只要芯片还在，监控着整个城市的量子网络绝不可能失去他的行踪，尤其是在他已经报警的情况下。

　　为了防止拙劣的伪造，居民芯片分二段式植入人体，其中最重要的部分被装载入纳米机器人，在合法居民的幼年时期经吞服行为进入身躯，然后潜伏在血液之中。它按照特殊的智能程序，静静停留在静脉血管壁上，每过一段时间移动随机移动一次位置，这样就无法被特定仪器给锁定，也排除了被意外摘除的可能性。

　　就是这样的设施杜绝了所有的偷渡者，所以城市防卫体系才能在短短十多年之内迅速建立起来。

　　对这个奇怪‘绑架犯’的目的，乔瑟夫不由得好奇起来，他之所以那么游刃有余，完全是以为对方很快会遭遇失败的缘故。

　　然后试图去窥视袭击者面孔的青年遭遇到了他想象里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那家伙没有脸。

　　失去意识的乔瑟夫，只记得在兜帽的阴影下，如同百多年前某个侦探漫画里出镜率最高的角色特有的，空无一物的脸庞。

　　等他恢复清醒之后，就是医生十分为难的通知他，左腕以下遭到恶意摘除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