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同人]苍穹的鸣音》藥師

3、二

　　就算是纪律严明的军校，在午休时间也一样到处都是在聊天谈笑的学生，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草坪上，互相抱怨越发沉重的课业与越来越多的演习，这周甚至已经出现了第二次半夜集合，要是运气再糟糕点儿的话，也许还会有第三次。每次的演习时间其实都不长，但谁都受不了半夜睡得好好的时候被军号和同寝齐心协力踹起来，跑慢几步还得搭上一小时做俯卧撑，然后隔天早上晨训的笛声照常响起。

　　据说以前要是刚好遇到下雨，晨训有时候会取消……但如今也只能是据说。

　　被防卫工程所笼罩的都市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然气候，需要雨水的时候会直接开启穹顶上的洒水装置，所以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都是只能从影像里，或者去往外界的时候才能观测到的事情了。

　　乔瑟夫百无聊赖地躺在草坪上，照理说同一个寝室都会围在一起吃饭，不过他偶尔也会想要独自跑出来呆一会。颊边被硬硬的草梗划过，有种植物特有的凉意，泥土的味道让人觉得舒服，但是没有儿时记忆中里吹过发梢的微风。

　　头顶上方也没有一望无际的蓝天，灰蒙蒙的穹顶上投射下仿造的自然光源，柔和而不刺目，据说有议员正在向管理委员会申请制造虚拟天空，虽然可能花费不少，但对改善居民的心情很有帮助。

　　明明在外面的话，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这种生活持续下去的话，会不会有一天，在城市里出生的孩子们，将把天空和太阳这两个概念忘记的一干二净呢？而且也不仅仅是这两个，还有飞鸟，雨，雪，风，云，笼罩大地的雾气和照耀万物的光芒。

　　被迫生活在玻璃罩里的人们，终将失去真实的世界吧？

　　青年想着这些毫无边际，跟他压根搭不上什么关系的事情，不由得就心情郁闷起来。

　　“怎么了？”随着一声问候，校内商铺最常见的速食三明治当头落了下来，乔瑟夫并没有为此惊讶，十分从容地伸手把它接住。“又是这个啊？你吃不腻吗？”

　　“因为这个最便宜，打发乔瑟夫你的话，番茄三明治就足够啦。”回答问话的家伙虽然语气彬彬有礼，但内容却让人忍不住嘴角直抽，从他理所当然的态度看来，青年的性格估计是相当的‘好’。

　　“这么过分的话，亏你能说得理直气壮啊……我可是每次都会买金枪鱼三明治的耶。”

　　“结果也还是三明治嘛。”花京院耸耸肩膀，“总比薯条汉堡和烤鱼好吃，我对你们的饮食实在是太绝望了。”

　　“有得吃就不错啦，别那么挑剔。”

　　“这句话还给你哦，乔瑟夫。”

　　“说起来……泥上次说跟唔名字很像的是岁啊？”利索地拆开包装，乔瑟夫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含混说话，“都唔见你脚我JOJO。”

　　虽然是来自东方，但花京院其实是混血儿，所以他有着茜色的头发跟浅碧的眼睛，但是容貌的轮廓上能明显看出属于大和民族的纤细感。不过这会儿青年那张写满嫌恶的脸基本粗野得校园后门的混混们有得一拼，原先被同学们戏称为奶油小生的帅气样貌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和你说过很多次不准一边吃东西一边跟我说话！渣子都喷过来了！”

　　“你是女生吗？老在这种地方唧唧歪歪。”

　　“请你稍微具备一点身为文明人的礼仪好吗？这是常识！常识！”

　　“安啦……唔上就持完了…唔咳咳咳！！！”

　　躺着狼吞虎咽的后果就是妥妥被食物噎住，乔瑟夫皱着脸，死命抓住喉咙敲打草坪，旁观的花京院看得脸上黑线冷汗满满，最后实在瞧不下去才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乔瑟夫接过之后立刻就猛灌一气，将近大半的水都直接从嘴巴旁边流了出来，把强化纤维的校服领子弄得湿漉漉的。

　　“呼啊——，还以为会死啊！谢啦花京院！”

　　“与其说谢谢，你倒不如下次有点学习能力，别再躺着吃东西，也别再吃东西的时候说话啊！”黑着脸的东方青年拿回所剩无几的水壶，拿出手帕在盖子边缘用力擦。

　　“我说你好像在做很失礼的举动啊？”

　　“你要是女生我才会考虑一下不做，谁要跟你间接接吻啊！不对，你要是女生我估计也不会愿意的，肯定是个男人婆。”

　　“喂喂喂，越来越过分了啊！！！你这家伙的性格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性格非常正常，跟你比的话。”

　　“唔，不玩了，说认真的啦，你家那里真的有跟我名字很像的人啊？”

　　“名字没有很像，应该说是昵称比较类似，他姓空条，名字是承太郎，跟你一样开头第一个音节都是JO，所以班上的女生们经常会叫他JOJO的，跟不受欢迎的你不同啦，承太郎那家伙每天来上学的时候都跟游行一样。”

　　“……所以只是单纯的碰巧啊。”乔瑟夫立刻就像一滩软泥似的又趴回了地上，“无聊。”

　　他可是有大力期待过遇到什么同名同姓之类的好玩的事情，结果事实比想象的还要没趣。

　　花京院安静地看着偶然认识的这个英国青年，最初在校园的角落里见到乔瑟夫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是某个向来面无表情的家伙从地球的另一端追着自己过来了，但是对方和朋友欢笑嬉闹的模样立刻打碎了他的错觉。

　　这不是承太郎，绝不可能，那个面瘫就算是笑也最多让嘴角勾起45度更别提跟同学们玩闹了。

　　关于乔瑟夫和承太郎长得如此相近，甚至连名字也近似的事情，花京院觉得大概不太可能是巧合，他们两人的性格差异很大，脸庞的细节也有许多不同，与其说是双胞胎，倒不如说是……拥有同一血脉的兄弟。

　　可承太郎是独子，这一点和对方当了将近十年同学的花京院可以肯定，而乔瑟夫，据说也是乔斯达家唯一的孩子。

　　微妙。

　　非常微妙。

　　所以青年对他们俩长得非常像的事情始终保持着缄默。

　　“是你自己要问的。”

　　“因为太无聊了嘛……下午又是各种洗脑一样的麻烦课程，数学，英语、历史、社会科学……啊啊啊啊为啥军校还要学历史啦！”

　　“谁叫你是通用科，跟我一样是军航预备生的话，基本能省略的都省略，航空学、飞行理论和机械原理PASS之后剩下的只有实习和实习，连考试都没有哦。”

　　他们两人就读的学校并不一样，但能像现在这样在同一块公用草坪上进餐其实是有原因的。

　　在城市周围建起防护工程之后，整个市区的规划也与原先完全不同了。以前只要有钱，通过申请就能建造的摩天楼通通都被禁止，如今的房屋是无法超过某个限定高度的，然后多余的市镇建筑也一一被拆除，搬迁，像是工厂之类的全部都被请去了门外，有限的土地必须用来建造居民楼，医院和学校，以及军事设施这些东西。除开必要的餐饮店，整个市镇里根本没有任何商铺，政府取缔了所有的实体店铺，要求它们必须使用虚拟商铺，而仓库则通通被送去了城外，人们选购商品只需要点开自己的携带终端然后进入目录搜索，最后付完钱后等商店的店员把物品送到家里就行。

　　顺便说一句，花京院的午餐每天都是直接在学校的售货终端上购买的，它是少数能直接取货的设施之一。

　　在这样严格的规划之下，像从前那样没事东建一个西建一个的学校当然是非常不符合规范的，所以政府大笔一挥，直接把它们统统废弃，在分给的土地上直接建造了一所综合军校，大量的演习设备建造在地下，只有飞行员的实习场所是在城市外部的军事基地里，需要他们时不时冒着点儿危险外出去体验毫无遮蔽的头顶。

　　所以陆军，海军，空军三个分部的学员们，不仅能天天在一起吃午饭和晚饭，有时候甚至直接给分在了一个寝室。

　　“军航当然是有优待的嘛……”虽然被称作军航，但实际上如今作为另外一个分支的‘民航’早就名存实亡，能在天空上飞行的只有以生命为赌注的战斗机飞行员们，乔瑟夫不由得叹了口气，“为啥你会选这个啊？现在的空军阵亡率…很可怕耶，好多人连毕业都没法撑到。”

　　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年轻人们趋之若鹜地奔向那片天空。

　　并不是他们真的有多么热血，不过是政府福利政策规定，只要是选择空军专业的健康男性，能通过第一次入学体检和入校标准的都予以免费入学，而成功毕业，得到推荐入伍的就直接具备了在城市居住的条件，毋须像普通人那样缴纳高昂的入城保证金，甚至作为城市居民的税务也可以减半。如果在战斗中击落一只‘莫赛尔’，就能够把家人也从城外免费带进城，即使不幸阵亡也没关系，政府会追封他为烈士，依然允许他的直系血亲居住在城市里，享受军属的待遇。

　　家境贫穷的年轻人如果想把旁系的亲人也一起带入城市的话，则需要更多的去消灭那些恶魔。

　　这就是【无偿特殊保护标准条例】中的一部分，当然能够入选这个【无偿特殊保护】名单的远不止是飞行员，但对普通人们来说，可以算是最方便也最迅速的一种。

　　“你知道我家在日本列岛吧？”茜色头发的青年微微垂下眼帘，“和不列颠岛不一样，日本列岛是被三条恒定通路所包围的岛屿。”

　　乔瑟夫确实听说过，那地方被周边地区怜悯地称为‘地狱之岛’，除开大大小小的保护城市之外，郊外几乎找不到什么能平安居住的地方，住民们全体都在向地下转移，试图在不至于让头顶的地面崩溃的情况下开发出能够勉强度日的地底国度。

　　即使这样也还是很艰难。

　　那个岛屿多年频发地震，时常也会有海啸，台风等等灾害席卷而来，失去了空运这个手段之后，本来就物资匮乏的日本列岛格外依赖海运，大量不足的原材料和粮食都必须从其他其余进口，作为事故高发地带的海洋，甚至周围还有三条空间恒定通路，乔瑟夫无法想象岛屿上将近2亿的人民到底是怎么度过数十年的日子，一直残喘至今的。

　　“但是……我记得你家都是在保护区里啊？”花京院是很幸运的，他的家庭足够富裕，能够在灾难降临后保护区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就直接搬入城市里去，但高中毕业后他还是不顾父母的反对报考了空军学校，甚至因为岛上没有合适的学校，独自一个人来了不列颠岛，据说没有去距离比较近的亚洲区域是担心会被家里人追回的缘故。

　　“不列颠自己就有空军，因为有他们一直在驱赶‘莫赛尔’的缘故，这座城市和周边的郊区其实都很平静，我刚刚来的时候，晚上明明没听到穹顶上有什么东西砸落，却响起了军号，还很不适应呢。”青年带着些许阴郁的表情，淡淡地叙说故乡的种种，“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居住的那座城市啊，大家其实都很讨厌飞行员和战斗机。”

　　“……哈啊？？喂喂真的假的，现在可是全世界都在宣传空军有多么光荣耶。”

　　“真的，我们那里也是有宣传啦，但是还是讨厌，飞机玩具都变成了滞销品哦。”

　　“为什么？”

　　“……虽然政府一直在宣传‘莫赛尔’很可怕什么的，但是，它们从来不下到地面上来不是吗？只在天空飞着的话，其实对居民根本没有什么危害，可是每次只要有其他区域的战斗机们飞过的话，马上就会变得不一样了，流弹，坠落的飞机，死掉的，坠落的，巨大的‘莫赛尔’残骸……接下去会是什么光景，你也能够想象了吧？”

　　“对我的故乡来说，带来死亡的并不是‘莫赛尔’，而是那些非要在岛屿上空开战的飞行员们。”

　　“呐，花京院，你凭什么确信，带来死亡的不是‘莫赛尔’呢？它们真的完全不会落地？还是只是因为担心遭到攻击才不落下？直到今天为止，研究者们也没找到跟这些恶魔沟通的手段，如果只是靠它们‘暂时’没造成伤亡来判断，根本没有半点说服力。”罕见的，乔瑟夫对友人诉说的事情露出十分严肃的面孔，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平时常见的那种嬉笑，“我不知道你对它们抱有什么想法，但是花京院，如果你还希望我们是朋友的话，觉得‘莫赛尔’其实没错，对它们抱有好感之类的，我不想再听到你提。”

　　青年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就老实的道歉，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非常失礼且过分的东西，“……抱歉，我不知道你很讨厌‘莫赛尔’的事情。”乔瑟夫总是飞扬跳脱，脑袋里一股子叛逆精神，对所有的事情都只照自己喜欢的去做，规则也好法律也好，他要是不愿意的话能谁都无法勉强，所以花京院觉得就算他不赞同自己离经叛道的念头，也不至于会为此生气，但没料到好友只在这个上似乎是很赞同大众的统一看法的。

　　“因为现在去世的人都是被战斗波及，所以他们才会想当然的误会吧？”乔瑟夫从地上坐了起来，“知道吗？当年那群家伙从异世界降临的那个瞬间，我亲眼目睹了哦。”

　　“天上的飞机，一架接一架的爆炸，每个地区，每个频道，都在不停的播放坠机的景象，通讯终端上新闻的提示音像是疯了一样的在叫，然后就是打着各种字幕的失踪人群和阵亡者名单，二十四个小时，整整三天，一直都在播放。”

　　“还不带重复的。”

　　“我都不知道那几天死了究竟多少人，丧葬行的大门的队伍排得像圣诞节门口的超市，一直排出了两条街。”

　　“在替我的家人们举行葬礼的时候，牧师看起来比我跟奶奶还要糟糕，他差一点就倒下来了。”这个和承太郎容貌相似却总是在笑的青年就那样做在地上，艰难地扯出一点笑容，但花京院觉得他更像是在哭泣。

　　“…………我很抱歉，乔瑟夫。”除开这句话之外，茜色头发的男孩子说不了任何更多的东西。

　　“奶奶告诉过我不要憎恨，她总是对的，所以我一直努力照做……但我想要我喜欢它们可就有点超过限度了。”

　　“对不起，JOJO。”花京院拥抱了他的朋友，也许他只是想要找个诉说一下无人能够理解的想法，让它们不至于再胸口憋得那么狠，可他却粗心的没发现这种念头本身就十分伤人。

　　“…唔，该说道歉的是我，原本只是聊天的，结果差点变成吵架了。”大概是花京院的道歉过于直率，他所给予的拥抱也十分温柔的关系，原本有点闹变扭的乔瑟夫突然发现他气不起来了。毕竟亲人们也去世了许久，而他本人对那些事看得并没有那么重，因为一时气恼才不由得说了几句重话。

　　不过乔瑟夫在片刻的不自在之后，总算想起自己真正打算转告给花京院的东西。

　　“刚刚那些就算忘记也没有关系，但是另外一个我一定要说，你明明是个要去当战斗机飞行员的人，对敌人抱有同情的话，会很糟糕哦。”

　　那双注视着自己的松绿瞳孔，真挚而恳切。

　　好像是承太郎在注视自己一样。

　　而且不仅如此，连嘱咐他的话语，也一模一样。

　　【不管你对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想的，坐上战斗机的时候，起码得记得它们是敌人……别又像平时打发混混的时候那样，手下留情啊。】

　　花京院微笑起来，他的笑容十分柔和，乔瑟夫始终觉得这个人与其穿着战斗服坐上飞机，更合适呆在图书馆里翻书。

　　“这种事情可不用你操心，格斗课程上赢得多的人可是我啊，乔瑟夫。”

　　“……屁啦，那是因为是上课！要是打架我才不会输你。”僵了三秒之后，始终没有多少文艺细胞的英国青年立刻破了功，嘟嘟囔囔的和花京院争吵起到底谁更擅长打架的事情来了。

　　在学校里的日子，是多么的无忧无虑，许久之后，乔瑟夫想起来，那是自己少有的快乐时光。

　　六个月后，在一次空战攻击训练中，花京院典明宣告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