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同人]苍穹的鸣音》藥師

2、一

　　标准通用时间AM4：00，利物浦居住保护区郊外。

　　在这种傍晚的时间，保护区之外照理说应该看不到什么行人，毕竟等城市大门关闭之后，想要从侧门通行的手续是非常麻烦的，就算你有个叫X刚的爹，在这一点上也是毫无商量的余地。要知道，光是能弄到出行证明书就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了，而门外还有得是没能顺利拿到居住证，企图偷偷混入保护城镇的暴民。

　　显然，此刻正行走在水泥路上的青年对这些事情都不太在乎。

　　他的外表看上去并不像那些总是态度傲慢的‘城里人’，也没有穿着印有每个保护区徽章的那种银色贴身的一体式防护服，反而更像是无法缴纳高昂的保护费，或者达不到【免费给予特殊保护标准】，而被迫在没有庇护的外界心惊胆战的生活的普通民众：陈旧的棕色夹克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努力把这似乎有些宽的裤子挂在髋骨上的皮带。

　　现在这种打扮只有在各个保护区之外的外界才能看到了，城市里的人们都穿着式样简单的，自带温度调节功能的高能纤维服装，那种看似轻薄的布料不仅能挡住子弹的冲击，还能让人直接跑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而不觉得冷，优越的性能，强大的伸缩性和持久的耐磨性，廉价的人工合成布料是无法与其相比的。

　　至于纯天然的布料所制成的，复古式样的装饰性衣物，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因为就算是‘城里人’也不是谁都能穿得起的，这年头，天然衣物除开能遮挡一下□□，剩余的功能大概只是用来炫耀拥有者的财富，哪怕只是一只袖子也值上好几套高能纤维服。

　　会把那种东西当作正常衣服来穿的人类……只能说是少数中的少数，以及怪胎。

　　比如这位正走在道路上的年轻人。

　　先不提把天然材料定制成非礼服式样的日常装是个什么嗜好，还刻意做成在城外常见的样式，所以这些价值不菲的织物完全失去了它们本该得到的，被人惊叹艳羡的目光，每个路过的人都目不斜视的从青年身边走了过去。对此青年觉得很正常，甚至是心情愉快，衣服本来就只是衣服而已，在城里总被人要么当作穷鬼鄙视，要么各种惊叹暴敛天物，让他每次出门都十分暴躁。

　　这会儿路人们注意的只有他手上的一束捧花。

　　可以想见，天然材料昂贵的现在，花朵也不是便宜货，如今大路上要还有卖花姑娘，别怀疑，这肯定是哪家小姐不小心用完了零花钱，所以偷了家里的花出来卖一点，真敢对她怎么样的话，有事的绝对不是这位小姐而是不长眼的地痞们。

　　原本是有些人悄悄窥视着他，试图在青年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他手里的花束的，但他们在看清楚青年的前进方向之后，又默默走开了。

　　除开整个被防护工程包裹在高墙与巨型空中钢化玻璃罩之内的保护区城市，周围的地平线上偶尔也能看到些外形娇小的微型防护建筑，当然这个微型是与巨大无比的城市相较后的概念，它实际上的占地面积，最小也会有将近一公里。虽然拥有能够轻易搬入城市中高等区域的财富，但人类始终是恋旧的生物，所以不希望当年位处郊区的旧宅邸被破坏，而为它们特地建造了小型防护工程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青年很普通地走到小型防护区前，然后只是抬手刷了一下手腕上的植入式芯片就叫开了大门的自动装置，这儿几乎没什么守卫，入口处负责登记进出的老人只是很普通的朝他瞅了一眼，“又来给奶奶扫墓啊，小少爷。”从他打招呼的熟稔语气看来，青年上这里来的次数是很频繁的。

　　“啊，下课后没什么事情，所以就来了。”

　　“不是我说喔，小少爷，最近这边也不太平啦，不要每次都散步走过来，还是让司机送你比较好哦。”

　　“才不要，城里都已经够闷了，我每个星期只有这个时候能好好吹吹风耶。”黑发的年轻人十分不情愿地跟老人抱怨，从他的语气听来，好像住在人人期待进入的城里是件相当累人的苦差事，“不过巴顿叔叔你安心吧，我好歹也是军校生，一般人没法拿我怎么样的啦。”

　　“军校生也只是普通小鬼啦，等你进军队滚一圈出来再跟我说这句话比较有说服力。”

　　“太看不起人了啊？我好歹实战格斗课成绩是A喔！”

　　“真的吗？不是喝酒打架的成绩是A吗？上个星期还听说你‘又’躲在这里通宵写检讨书啊？”

　　“……我错了！请别提了对不起！！”青年几乎是一秒就露出了讨饶的神色，原本精神地乱翘的头发似乎都因此而塌了下来。

　　“不小心又跟你闲扯了那么久，快进门，一直开着也是很费电的啦。”老人一脸嫌弃的表情，嘘嘘地把年轻人赶到隔离墙后面的马路上去，高耸的自动铁门很快就又缓缓关闭了，门后可以看到一个小型的市镇，中心是花园广场，那些虽然没有什么用途却所费不赀的植物在穹顶的人造日光下茂盛地生长，实际上这座小城里的居民并不多，占据大部分面积的是医院与小学，甚至还能看到一所式样袖珍教堂，而青年所要前往的，正是位于边缘的乔斯达宅邸中的家族墓地。

　　看着他和看门人闲扯的模样，估计谁都无法想象这个态度随便得过了头的年轻人，正是这座民用防护工程的建造人和拥有人，乔斯达家的唯一继承人，年仅19岁的乔瑟夫.乔斯达。

　　据说他建造这个小型防护的理由是为了让老宅和家族墓地不至于受到损害，但青年并没有像其他的富翁那样，在门口布下几百的保安人员，装上各种高科技的防卫手段等等，这个私有保护区在他的要求下，被限定开放了。

　　在把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家用机场拆除之后，乔瑟夫允许附近的附近的一所民间医院和几所公立学校搬迁到小镇里，并且在地下修建了大型的紧急避难所，当发布防空警报的时候，附近的人都可以到里面暂时躲避，虽然民用的房屋如今都有了地下室，甚至外面的贫民区都纷纷努力集资建造了简陋的避难所，但能够让人躲藏的地方总是越多越好。

　　不列颠岛并不是临时空间洞的频发地区，但它靠近海洋，离大西洋上的【003号恒定空间通路】只有几千公里。

　　因此隔三岔五有皇家空军的飞机从天上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飞过，已经是这座岛上人们眼熟能详的事情了，运气好，它们会一直追到没人的地方或者海上，运气不好……也许当头就有什么巨大的残骸从天而降，把你家砸成一个大坑。

　　这已经是所有遭遇里比较美好的那一种，因为没能入住城市，或者因为需要外出，总之在路上，在家里被突然出现的残骸，甚至是没打中的流弹炸飞的遇难者已经多到新闻业者都没有兴趣去采访的程度了。

　　我想到此为止，城市要建造防护工程的理由已经毋须多说。

　　虽然战斗机在进入居住区域前一定会通知当地立刻拉起防空警报，但是战斗总是那么突然，他们追击的又那么快，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找到安全的场所躲藏的。

　　作为海港城市的利物浦尤其如此，防护罩能保护的地区始终是有限的，广阔的郊区土地上，很容易在里面找到那些突兀又醒目的坑洞。面积不大，被雪白的隔离布所掩盖的那些，是刚刚新砸下来的异种生物残骸，正在等待城市里的相关组织来拖走，而黑漆漆的，附近许多建筑物都燃烧殆尽变成一大片废墟的，肯定就是不幸坠落的战斗机。

　　为了保护人民，奋不顾身的投入战斗，最后英勇牺牲的飞行员，他所造成的损害和死亡却是从天空坠落的异星恶魔的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而在长久的战争里，已经对死亡麻木的民众们谁也没有在意如此的小事。

　　他们依旧重复着世界未曾变化之前的生活，除开通讯变得不那么方便，再也没有飞机可以乘坐，最为流行的平民交通工具变成了地铁，磁力车外壳从曾经的流线体变成了坚硬无比的乌龟壳，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变成了收听各地专有的军事无线电专台广播，时刻都要竖起耳朵听好有没有防空警报响起等等诸如此类。

　　日子还是一样要过。

　　也就是把最高追求从买房买车转换成攒够钱，全家都能搬进城里去，从此能每晚安安稳稳睡上一个好觉。当生存本身就是奢侈品的时候，人类就会变得非常容易满足，起码今天还有饭吃，有床可以睡，家里人也都还平安的活着。

　　而在这种不安的年代，愿意把珍贵的私有土地向无力搬迁的贫民开放，让他们能安全养伤治病，让孩子能平安上课，乔斯达家的声望在利物浦理所当然地上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虽然这份声望只属于郊区的住民们，对城市的影响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起码乔瑟夫大概是数量少有的，能抱着一捧花悠闲走在郊区马路上散步，从不担心背后有闷棍的富家少爷。

　　宅邸的前方也没有造什么隔离设施，面积已经变得很小，即使称为花园也有些勉强的青葱草坪上，经常有孩子们来奔跑玩耍，青年一点也没摆什么架子，高高兴兴地跟他们打着招呼，嘱咐了几句不要折他家玫瑰之类的话，有几个熟一点的小鬼甚至直接跑过来跟他要糖。

　　房子里还有年老的佣人们居住，平时负责打扫和修正的都是他们，管家已经因为年事过高而退休，现在管理他们的是女仆长梅森，乔瑟夫先去跟她知会了一声自己要留宿的事情，他最初确实有忘记去通知，不过那是唯一的一次，后果就是厨师没准备多余的晚饭便回家去了，孤零零一个人被丢在房子里的青年只能用女仆长库存的小甜饼填肚子。因为这份回忆太过惨痛，那之后乔瑟夫再也没有忘记过。

　　屋后的墓地还是老样子，静谧而安详，不管是十多年前，还是几年前，它的宁静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乔瑟夫抱着花朵，笔直地向最后方的一排墓碑走去。

　　祖父与祖母，父亲与母亲。

　　虽然其中三个墓碑之下只有空棺，但他们的死亡却是被当时还年幼的乔瑟夫亲眼目睹的东西。

　　“我回来啦，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青年打招呼的语气，跟和门口老头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轻快又活泼，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朝气，仿佛他言谈的对象并非墓碑，而是活生生的人类，“最近课程越调越烦了……要不是答应奶奶会念完军校，我一定直接就缀学！还好起码有通讯课和格斗课比较不会让人想睡觉。”

　　乔瑟夫的耐心远比普通人低，光是让他平安念完高中就够年迈的艾莉娜头疼的，之后关于军校的要求，其实是老妇人担心孙子万一直接去服兵役，搞不好会在那种规则森严的队伍里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干脆先让他去比较宽松一点的军校里生活，这样就算是到了该去服役的年纪，乔瑟夫也会和已经熟悉多年的同学们编在一个队伍里。

　　然后出事情的几率会被很好地减小到百分之三十以下。

　　即使是十分溺爱孙子，某种程度上偏心眼到没边的艾莉娜，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家淘气鬼能什么事儿都没惹的从军营里离开。他要么是没有弄大，要么是被很好的遮掩过去，要么是正在计划着弄点什么。

　　号称就算不找麻烦，也肯定有麻烦来找他的乔瑟夫.乔斯达，在就读的军校里第一个学年就让名号响遍了全校。

　　每次面对着青年过于精彩绝伦的各种检讨记录的时候，乔斯达家的专属律师先生就在心里默默感叹老太太超有远见的决定，让这个混世魔王去普通学校的后果绝对会比现在还更加可怕……

　　也许到时候连保释金都会是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总而言之，因为军校繁琐的管理以及严苛的训练消耗了年轻人的大量精力，所以乔瑟夫确实如艾莉娜所希望的那样，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地在他的就学道路上磕磕绊绊地前行，大概也只有军校里那些行伍出身的铁面教官们，才能压下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各种花样百出的恶作剧以及逃脱手段吧。

　　虽然是军校，但是乔瑟夫所就读的只是通用兵种学校，而并非如今十分热门的空军学校。

　　在这个与天生具备浮空能力的异星生物们争夺天空制空权的年代，任何一个国家从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专业军航飞行员的缺乏，他们储备的战斗机数量也许有成千上百，而能立刻投入战斗的空军却连十分之一都未必有。

　　与制造飞机不同，培养一个合格飞行员所需要的只有，且只能是时间，漫长到会让人对天空失去所有幻想与热情的时间，并且与曾经的和平年代不同的是，你得幸运的撑到毕业，没有中途遇难，然后才能响应地球防卫军的征召入伍。

　　然后最后，在战斗中，尽可能的活下来。

　　全地球，综合五个大洲的多支空军队伍所统计到的军员伤亡率，从未低于75%。

　　那片青远的天空，是最炙热的战场，也是最宽广的墓地。

　　也许正是深知这一点，不管孙子自身的想法是什么，艾莉娜去世之前，对他留下了唯一的要求，【如果可以的话，别去怨恨那些所谓的‘恶魔’，JOJO，更别为此而登上飞机……像其他的男孩子那样，谈个恋爱，结婚，也许再有个孩子……】

　　她只希望唯一的孙子能安宁的度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虚伪的荣誉放弃生命，老妇人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看到乔瑟夫的婚礼。

　　失去这位仅有的亲人之后，青年曾经消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虽然在朋友们的鼓励下又恢复了精神，但他还是留下了休学半年的记录，直到最近才又重新回到就读的军校去。

　　“啊对了，奶奶，最近我认识了个新朋友哦…”乔瑟夫坐在墓碑们旁边，小声地诉说着沉闷的校园中为数不多的消遣，“好像是从东方转学过来的，名字叫做花京院典明，名字的念法很有趣耶。”

　　这个时候的乔瑟夫，一点也不知道，拥有这个名字的青年，将会如何改变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