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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打道回府(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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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一滞,继而大方承认道:“是又如何。”话虽说得霸气但多少有些底子不足。
亏我还在这儿向她道了半日谢,原来她就是那个推我落水的人。我心想我不过说了几句玩笑话,她却差点取了我的性命,而且竟还毫无愧疚之意地跟我聊了小半日,不免令人背上生寒。
我忿忿说道:“你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若是陆某真有什么事,这罪责你怎么担得起!”
她脸上泛红,但还是嘴硬道:“我对你不过略施惩戒罢了。是你侮辱我在先。你怎么可以说我心狠手辣!”说着扭过头去。
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心道莫非女子都是这般蛇蝎心肠。看她这样还未曾经历过世事的样子,我突然想起竹西先前相与的一个外族女子。那女子年只十二三岁,又从小养在深山之中,不涉世事,自是单纯无染。然而这女子却最喜吃活猴脑,竹西虽不爱这个,但当时两人情热正炽,形影不离,于是也陪着去吃了三四次。每次活猴取脑时,在场见者面上都有不忍之色,唯独她一个小姑娘不惧反笑。问她为何发笑,她却一脸天真懵然地答道:“我看这血淋淋白花花的一片煞是好看,于是打心眼里喜欢。”我听说后又惊又怕,一颗心就此悬了起来,竟怎么也放不下。后来她夜行僻路,被一伙强人掳到寨中。本来强幸几晚便也无事,偏有个多话之人说出她爱吃活猴脑这回事来。这伙强人虽不曾啖人肉饮人血,却也是穷凶极恶之徒,当下便起了歹心,要将她如酒楼里烹饪活猴那般吃了。强人头头看厨子用刀削开她头颅时,她意识残存,便大笑对她说:“我先时只觉我们已经恶极,竟不想你比我们更恶。这口气我咽不下,今吃了你,才不算被你比了下去。”我听闻此事后,虽然惊骇至极,却也欣慰非常,竟像了了一桩心事似的。可我万不敢在面上露出丝毫欣慰神色,生怕被人说是连恻隐之心都无的“非人”。而竹西自然伤怀了好段日子,还差点烧了云隐禅寺,据说是竹西为那女子到往生堂里捐牌位时,寺里一个不识相的僧人说了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话。此事过去已久,只是有时不经意间突然忆起那女子看活猴取脑时嘴角唇边单纯无辜的笑意,那记忆中的洁白贝齿竟像化作了夜叉修罗的森森獠牙一般,叫人不寒而栗。思及此处,我背上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诡异的寂静漫开来。一时我们都不知说什么好。想了半日,我念及她才十四五,仍算得上是个小孩子,而且世上像那外族女子一般的又能有几人,她既是祝太师之女,想必不至于如此,于是说道:“这样吧。我不该随意抹黑你和你的姊妹,且向你赔个礼。”说着俯下身去,对她说道:“此事确是成师的不是。”而后起身,继续说道:“可是……可是你也不该推人下水险伤人命,所以,你也得向我赔礼道歉。这事才算罢了。”
她转过头来,脸上情绪莫定,许久,她终于低下头,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对不起。”说着就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我见她已赔过礼了,便说道:“看在你还是个小孩子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今晚的事就这样……”我正说着,却见她肩膀微微抖动着。
她莫不是哭了吧。我心下一紧,忙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来,果然她眼眶红红的,脸颊上还有两行清泪。我顿时慌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帕子,想要帮她抹泪。可她带着哭腔推开我,说道:“你做甚么?”
我这才发觉这个姿势似有不妥,忙退后一些,说道:“你别哭啊。早知你这么委屈,我怎么会强迫你给我道歉呢。我最怕女孩子哭了。”说着伸手把手帕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我递过去的帕子,帕子角落处绣着两把交错的斧子。
“我才不要你的帕子。”她推开我的手,吸了一口气止住了抽噎,又用自己的帕子拭干了泪,转头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衣服上的水还在滴沥沥地往下淌。她还真是个怪人。我这样想着,也慢慢地往回走。
我这样一副窘态,是万万不敢再回席了。我托一个小太监悄悄地把就月叫出来,让他告诉父亲我突感不适先行退席了,然后就独自一人乘轿辇回去了。
眠花见了我,忙把手中的针线活放下,迎至我面前,问道:“这可是怎么回事?怎么浑身湿透了?”
我红着脸摆摆手,不想多说。
眠花见我这副样子忙让人去准备热水洗澡。又说道:“怎么不先换身衣裳再回家。恐怕已受凉了。”说着帮我把外衣先脱了下来,又陪着我到卧房里坐了,等热水等备好了又忙着服侍我洗澡。
沐浴完后眠花端上一碗姜汤让我趁热喝下,又在床上加了条薄被。这样一直忙到服侍我睡下。眠花坐在床侧,问道:“小爷,究竟怎么回事?弄得你这么狼狈?”
我支吾道:“我也不知怎的,溜席去东湖赏莲的时候竟失足掉下去了。所以成了那副样子。”
眠花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似信非信的样子。但她也没再问,只说:“以后可要当心着点。去哪儿都让人跟着才好。就月也真是,白嘱咐他了。”
我道:“你别怪就月,是我自己偷偷溜走的,他不知道。下回……下回我一定让人跟着,你就别担心了。”
眠花道:“原来你也知道我会担心。你的身份可没泄漏吧?”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说道:“那裹胸布的材料不是你们精心选的吗?我看还行,应该没暴露身份。”
眠花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放下帘子去外间睡了。
我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床帐上的纹饰看。安神香的香气一阵阵袭来,飘飘忽忽的,不仅没能帮我入睡,反而发散了我的遐思。
纠结了好一阵,我终于睡去。依稀记得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竟忘了问她究竟是祝太师的哪个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