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边行》黑白条

6、第 6 章

　　吃罢晚饭，李锋照样坐在案前批读公文直到深夜，转头看万海在自己床上睡得香甜，俨然一副床主的样子，李锋无奈，只能自己找了个角落半倚着帐子草草睡了。临睡前他还认真悔过了一番，显然觉得今天的事情都是他嘴欠造成的。
　　第二天一早，万海醒来的时候，帐子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外面传来练兵的号子和几个士兵大声的笑闹，床头放着一个小桌案，上面摆着万海昨天散乱的行李和一碗看起来已经没有热气的水。万海抬起沉重的右手覆在自己额上，烧已经退了大半，现在只是有些昏沉，但是比起昨天那真是好了太多，左臂隐隐泛着疼，倒是让万海安心了许多。昨晚发烧的时候，那种浑身无力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实在不好。抚了抚还有些胀疼的额角，万海的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转头蹭了蹭不算舒服的枕头，半起身把碗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正把碗往桌案上放，就听到帐子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的时候就见李锋一身劲装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看到他醒了，李锋弯弯嘴角朝他一笑，嘴上打着招呼：“可算是醒了，万兄弟这一夜真是睡得安稳啊。”说话间还揉着肩膀，显然是晚上没睡好的样子。万海见了想到自己霸着人家的床睡了一夜，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歉然一笑：“多谢李兄收留。”这一张嘴两人都吓了一跳，万海受了伤，跟着又发烧，晚上又没有人照料着随时给他端茶倒水伺候着，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嗓子就像被碎石揉过一样，嘶哑低沉。李锋摆摆手，认命的去给他又到了一碗水端过去：“既然你醒了，那待会儿我就把薛老请来，他老人家看上你了让我好生照顾着，等你醒了就叫他呢。”这话说得让万海浑身不自在，喝着水呢一个没留神差点呛到。
　　“呃，薛老可是有什么事？”万海哑着嗓子问，一脸窘迫。“可不是有事么，老人家对你可是一见如故啊，昨天看你发烧老人家心疼的，啧啧啧。”李锋觉得有意思，话里就故意说得模糊逗着万海玩儿。万海心说我是发烧又不是昏迷，当我瞎呢以为我没看见薛老揍你么。正想着呢帐子外面就传来薛老一声怒呵：“臭小子又皮痒了不是！昨天是谁扯着老头不让吃饭先给后生看诊呢？那小样子急的！”——原来是早上没事儿准备来帐子看病号的薛老。
　　万海听了这话心说这爷俩怎么斗嘴净把自己往里面扯啊，李锋都还没什么反应呢万海这边先皱起眉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万海表情不对李锋就乐，总觉得皱着脸的万海就跟只剩下残羽的蒲公英一样，炸着几片蓬松松的缨子特别有意思。
　　看李锋这副吃了肉的狗一样的表情，万海眉头皱的更紧了。薛老才不管俩人眉目传情呢，拨开杵在床边的李锋就一屁股坐在了万海旁边，拉着他的手呵呵直笑，摆着一副要唠家常的样子，把万海看得眼皮都跟着跳起来了。李锋走到一边去拿了块帕子擦汗，一边还支楞着耳朵偷听那边的人说话。薛老问了问万海的大致来历，捋着胡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万海的小身板，要他好好养伤，养好了给他打个下手也是好的。万海这边自然不会推辞，连连答应了下来，抬头一看就见薛老身背后的那个人笑得幸灾乐祸的，那表情明显就是怕薛老太好伺候了万海过得太轻松。
　　就这样，万海算是暂时在飞虎营安定下来了。李锋虽然嘴上讨厌了些，但是为人也算是粗中有细，平时有空的时候都是他在照顾万海，端茶倒水样样都是他一力承担的，虽然说嘴上老是嘲笑万海身子骨弱的像个姑娘家，但是要他出力的时候他也是全力以赴。习惯了他那张嘴，万海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住在李锋的帐子里，万海还有些不自在，自己在谷里也都是一个人住的屋子，自打他入谷就没跟人合住过。李锋倒是先去自觉拿了一床被褥，让人抬了三张桌子拼在帐子里，自己就将就睡了，他那张小床要是真挤着这两个人，万海就别指望手臂上的伤能好了。
　　很快，万海的帐子就搭好了。李锋亲自帮他把东西都搬了过去，还特地给他多添了一床被子，但他嘴上还嘲笑万海，说他那纸一样的身板，晚上得多一床被子压着才能不被山风给带走。万海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心知李锋对自己很是照顾，现在只是有些嘴欠的别扭罢了。不过这段时间跟着李锋相处多了，万海现在也偶尔会回击了。两个人每天空的时候斗斗嘴，李锋练兵的时候万海就去跟着薛老配药。
　　时间过得也算快。等万海伤好全的时候，基本上已经算是官方承认的军医一名了。偶尔有些士兵来求医的时候，还会调笑说李锋真是扛回来个贤惠人。这时候万海就会面无表情的把药针用力地扎进去，要是自讨苦吃的人叫出声来，还会被坏脾气的薛老给骂一顿。所以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显然这群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兵将们并没有审时度势的美好品质，挨针那不都是该么。
　　虽然说万海算是安定下来了，但是李锋还有好多事情没忙完呢。那边陈正派出去还没回来，师兄这边就传信来说洛道出事了。
　　洛道是去往南屏和巴陵的必经之路，那里分布着不少小村子，原来也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一些商户也常常往来于这里。但是自打前些年洛道当地的人口突然锐减，这个地方就不太平起来了。渐渐有路人经过这里之后就杳无音讯，去年江湖上名镇四方的镖局也在这里落了马，压着镖行经此处就再没回来，关于洛道尸人横行的事情也就此传开了。原来李锋并不拿这个传言当回事儿，所谓的尸人他本来就有些将信将疑，加上之前他前往南屏的时候经过洛道，也没有见过什么尸人，所以这次派人去南屏送信的时候，就没有过多叮嘱手下经过洛道要小心。但是派人出去将近两个月都没什么音讯，一向稳重的师兄也亲自赶来嘱咐自己洛道的事情，李锋就不得不放在心上了。派陈正去纯阳宫，正是为了借个长于画符唱咒的人过来，好亲自去趟洛道探查一番。但现在看来，自己只能留书陈正，自己先去洛道了。
　　陈正那边虽然没有音讯，这天军营还是沸腾了——万海的师姐来了。
　　“我这不是正好经过洛阳，听说你在这里做了军医，正好来看看你嘛。”
　　李锋循着热闹赶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一个花一样的姑娘在冲着万海撒娇。万海皱着眉盯着眼前的人看，一脸的不放心。尚婉倒是完全看不出压力的样子，扯着万海的袖子直晃，素白的手衬在万海黑色的衣袍上，说不出的好看。
　　“我也不是不让你来看我，只是你一个人怎么能胡乱出门呢？你忘了上次……”正说教呢突然想到什么，万海连忙住了口，低头看师姐的脸色。尚婉见他这样，倒是先笑了：“你别在意，我没那些忌讳，我心里都知道的。”看她脸上真的没透出一点难过来，万海才悄悄松了口气，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心疼她，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就放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