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边行》黑白条

4、第 4 章

　　李锋一听，心里盘算了一番，想着干脆就让万海跟着他回飞虎营，那里吃喝都能照顾，老军医也很靠得住，让万海过去休养一下也不错，而且看他衣着好像是万花谷的弟子，天策府和万花谷也算交好，于情于理都应该留他治好伤啊。“于理”想必各位看客也都看出来了，但是至于他“于情”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万海这边听了也觉得可行，但是仍有些踌躇，毕竟这样对李峰来说太过不便，两人是初识，加上开始的相遇并不算愉快，这时候要李锋帮忙收留自己，万海实在有些过意不去。看出来他的犹豫，李锋笑笑也不说话，只把自己的衣摆撕下来一块，收了万海行李里的事物，扎好放在万海怀里，就直接扛起伤员往山上的营地走去。万海一怔，人就已经到了对方肩上，有些不自在地喏喏道：“李兄还是把我放下吧，我脚没有受伤。”李锋却理都没理他，扛着他一言不发的往山上走。万海脸不由就红了，但是又不敢挣扎，生怕碰到伤口，只得一路就这样被扛了回去。
　　进了营地，几个小兵看到营地的头头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个人，脸埋在散开的长发里也看不清楚，便纷纷起哄：“哟，李将军这是扛了个媳妇回来啦！”万海一听顿时忍不住要挣脱下地，李锋连忙把肩上的人往地上放，一边还吆喝那几个起哄的属下：“胡闹！媳妇可是要用轿子抬的！”那几个人听了“哈哈”就笑起来，这时候才看清李锋肩上的人是个白面后生。万海被李锋扶着站稳，脸都气黑了，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掼在李锋脸上。刚刚那点儿的感激都被怒气烧得一干二净，但是又不能真的一拳打过去，只能捏着手里的东西一个劲儿腹诽。李锋见他不快，也不去闹他了，转身吩咐几个人去请军营里的老军医，然后扶着他去了自己的营帐。
　　万海跟着李锋进了一个营帐，看见里面一张简单的几案上放着厚厚几摞公文，案几旁放着一张木椅。简单的木板床旁挂着闪亮的盔甲，帐子的一壁上挂着一把宝剑，暗光流转。帐子里看着十分整洁简单，显然这个帐子的主人家是个严谨自持的人。“这是我的营帐，这些日子你就先住这里吧，等他们这些天给你再搭个帐子你再搬。”李锋扶着万海坐在床上，顺手就把他的行李放在了桌上。万海一听这话，讷讷无言地把心里那个严谨自持给收回了。
　　“军营里不比城里，条件算不上好，但是我们飞虎营的老军医可是个宝贝，一般的医馆还请不来这样的好先生。看你一身书卷气，为兄着实有些担心你能不能受得住这里的寒苦啊。”李锋抱怀站在旁边看万海四处打量自己的营帐，嘴上还调侃着，话里话外都带着对万海承受能力的质疑。万海都习惯李锋那一张嘴了，半翻了个白眼都懒得理他，隐隐作痛的左臂让他紧皱的双眉就没有松开过。在万花谷这么久了，除了刚拜师的时候师父考验他，让他从谷里的疯猴手里夺药桃时受过伤外，已经好久没受伤的万海实在有些不太能忍受这种让人焦灼的疼痛，但是李锋站在面前，他又不能因为疼痛一直呻吟，那未免太丢人了，是以这会儿他一直咬着牙忍着疼。突然想到刚营地的时候，那些士兵叫眼前的人“将军”，万海有些不太置信地盯着眼前笑得十分碍眼的人，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么个轻浮的人是个将军。李锋仿佛看出来他眼里的轻视了，眉毛一挑正要再调侃他，帐子就被人轻轻挑开了。
　　两人回头看去，一个鹤发鸡皮的老翁晃着头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罐子，边走边嘴里念叨着什么。李锋转身迎过去，脸上初次露出郑重来。
　　“老先生，这位是万花谷的弟子，刚刚小子在山下见他被猛虎袭击，就把他带上来请您诊治诊治。”李锋嘴里说这话，把老翁迎了进来，给他指了指倚在床头的万海，一脸敬重。
　　“诊治什么！外伤有什么好诊治的！这包扎好不就行了么！”老先生一点不客气，一巴掌拍在李锋后脑勺上，脸上都是不耐烦。万海看得有些失笑，深觉这一巴掌解气。李锋嘿嘿一乐，也不反驳，抿着嘴杵在门口方向看着老先生。出不了帐子，老先生也无法，只得低头看万海的伤。打开万海手臂上的布条，老先生的眼睛一亮，捧起万海的手臂探过去嗅来嗅去。万海被他拉扯的生疼，一个没忍住鼻腔里还是泻出一声痛吟。
　　“老先生您可轻点，您看他这小身板，可不像咱们营里那些皮糙肉厚的东西，想扔想掼都随手。”老先生听了白眼一翻瞪了他一眼，鼻子里一哼，慢悠悠开了腔：“小子啊，要不是我这眼还没瞎，我还当我这手里握着你的美娇娘呢。”李锋听了还没反应呢，万海这边脸都黑了。这进了营地才一会儿，被人调侃成女子都两次了！他深觉作为一个男子的尊严被重重挑衅了。李锋讪讪摸了下鼻子，闭嘴再不说话了。
　　“小后生啊，你这药是谁给你的？”老先生见他总算闭嘴了，就转头问万海话，眼睛闪亮亮的像看见什么宝贝了一样。
　　“老先生，小生是万花谷门下的弟子，这药是小生自己制的，不算什么好物事。”万海对长辈一向敬重，这里见老先生问话，忙单手施了一礼老老实实回答了。
　　“不错不错，你这后生不错。”老先生听了颇为高兴，大手一挥把手里的罐子往旁边随手一放，拉着他说话：“你也别叫老头先生了，你要是舒服叫我一声薛老头就成。”万海听了哪里会真这么叫他，敬重有加的叫了一声“薛老”。
　　薛老头平时对辈分一类的最不在意，但见他这么客气，也不逼他，顺势就坐在万海旁边要跟他说上几句话。李锋见了忙提醒他万海身上的伤，结果又被薛老头瞥了一眼，那一眼里的不屑真是胜过千言万语。李锋厚着脸皮迎着老先生的目光坚持要先给万海打理伤口，顺便透露了他要留在营地里一阵子的信息，老先生斟酌了一下，就把药箱拿出来，帮万海把伤口给重新包扎好了。收拾妥当，老先生也不走，坐在那里拉着万海要说话，李锋看见了忙一边扶着他一边说道：“薛老，小陈刚去外面买了好酒，这会儿估计正要收起来呢，您快先去尝尝啊。”听了这话，薛老爷子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一边还嫌弃的甩开李锋的手：“老头子还没老到不能走呢，你这小子巴巴赶着我走，我倒看你要做什么。”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在帐子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