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物红尘》安倾洛

5、桃林竹舍（２）

　　“宇文男，信呢？”陶夭夭大喇喇地向宇文男摊手。

　　宇文男倒是愣了:"什么？不是你拿的吗？怎么会在我这里？"

　　"什么？我看完之后明明就把信给你了啊。"

　　宇文男觉得脑子似乎不够用了:"你没给我！"

　　"给了！"

　　"没有！"

　　"就给了！"

　　"就没有！"

　　这一边，李天昊小声问哥舒明朗:“你说她们会吵到什么时候？”

　　哥舒明朗注意了一下战况，眼波一转，笃定地回答:“快了。”

　　李天昊疑惑:“恩？”他貌似又看到了狐狸似的笑容，而这往往是他人生悲剧的信号……

　　“啊，很快就会把你也拖进去的。”哥舒明朗慢条斯理的道。

　　事实证明，哥舒公子的确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或者，李天昊的危机第六感也不错，刚解释完就听到两道声剑同时射了过来。

　　“李天昊，你说说到底是谁拿的！”

　　“李天昊，明明她才是最后一个看信的！”

　　哥舒狐狸悠哉悠哉的又向后靠的更舒服了些。美人在旁，美酒当前，好戏开场，直接无视李天昊哀怨的目光，笑得高深莫测，就差手中折扇轻摇了。啊！原来生活如此美好！

　　终于，温恬儿听不下去了:“你们不都看过那封信吗？直接说一下不就好了？”

　　“......”

　　“......”

　　“......汤驰要回来了。”

　　“真的”温恬儿听到这个消息不免有些兴奋，“什么时候？”

　　李天昊点头:“快了，就这几天了。你们要不要回凤翔看看？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不想那里的人吗？”

　　一时间，周围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

　　“算了，既然离开了就没必要去勾起那些回忆。更何况，现在我有恬儿了。”哥舒明朗浅笑着侧过头看着温恬儿，恬儿听到后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样也好，把那些不愉快都忘了吧。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去别忘了找我。”

　　“好，一言为定。”哥舒明朗和李天昊相视一笑，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宇文男低呼:“有人来了！”

　　此言一出，李天昊陶夭夭也都警惕起来，倒是哥舒明朗一脸悠闲:“不用紧张，是影子。”自从哥舒明朗携温恬儿在此隐居，赌场便交给了影子和昆仑奴。赌场之外，昆仑奴兼管哥舒明朗的情报网，影子则做起了信鸽的工作。

　　果然，不多时，黑影一闪，影子已经到了哥舒明朗面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才起身退到一旁。哥舒明朗看着满脸疑惑的众人，皱眉道:“现在看来，想不回去也得回去了。”

　　“怎么回事？”

　　“影子说吧。”

　　“是。刚刚接到消息，凤翔城北发生猝死命案，死者是伺候过先皇的姚公公，今日巳时在家中发现尸体，其家人已向衙门报案，死因尚不详。”

　　“什么？自黑火焚城平息之后，凤翔一直风平浪静，怎么会突然发生命案？”宇文男惊道。

　　“又有人来了。”温恬儿淡淡地开口提醒，这次来的不是哥舒明朗的人，而是衙门里的一个小捕快。

　　“李捕头，城北……”还没等这个跑的满头大汗的小捕快把话说完，李天昊就接过话头道：“城北发生命案已经上报衙门了，是吧？”看着小捕快一脸崇拜的白痴表情，李天昊觉得十分郁闷，同样是手下，看看人家哥舒明朗手下的办事效率，消息比衙门都快。

　　“行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禀告知府大人，我很快就回城。”李天昊恨铁不成钢地在哥舒明朗狐狸般的笑容中把倒霉催的小捕快打发了回去。

　　不过现在也没空多想这些了，李天昊眉峰紧蹙，习惯性的用右手托着下巴思考着。多年的破案经验告诉他，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哥舒，我去案发现场看看，先走了，你和恬儿小心一点。”

　　“恩，也好。”待李天昊三人离去，哥舒明朗不加一丝犹豫地吩咐影子:“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也回凤翔。”

　　“是。公子，要直接回了物园吗？”影子没有任何劝阻，他跟随哥舒多年，早就明白他家公子终究是会回到凤翔城中去的。温恬儿同样没有阻拦一句，再也没有人比这个聪慧的女子更了解哥舒明朗的内心了。

　　“了物园……”哥舒明朗轻轻重复着，仿佛这几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几乎要说不出口，良久方如同叹息般应了一声“嗯。”温恬儿知道哥舒一定是又想起从前了，当下摸索到他的手握紧道:"不想回去便不回去，我陪你。"

　　“这次死的是曾在宫里待过的宦官，我有些担心……”有些担心王府会不会被卷入其中，哥舒明朗在心中补完了这句话。他闭上眼睛，藏住眼中的哀伤，只是那颤抖的睫毛泄漏了他的心情。

　　温恬儿听出哥舒的话外之意，暗中拉了一下身旁的影子，影子马上会意道：“公子放心，王府还好，只是王爷似乎……似乎有两个月不曾出门了。”还常常对着棋盘发呆……这句话影子没有说出来，他不知道该不该给公子这个念想。

　　哥舒明朗沉默了。他本以为，他会一辈子与恬儿生活在这个小院子里，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结果现在他又不可自控地要回到俗世的漩涡之中。他以为如今他已经放下了一切，或者说成功地让大家都以为他放下了一切，可是他错了，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也就，无从逃避。

　　或许，从他开始服用克制黑火的毒药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如今的一切。他曾经为了得到父王的肯定付出了那么多，固执地想要得到一点点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亲情。他把父王当做信仰，相比父子，他们或许更像君臣。尽管在别人看来这是多么荒谬可笑，但他还是甘之如饴。可在父王和苍生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亲手毁了父王的大业。可他不后悔，比起苍生，其实他还是爱父王更多一点，然而苍生何辜！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终究是不忍的，如果命运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这就是哥舒明朗的骄傲！

　　可是，拯救苍生并不能掩盖他背叛了父王的事实。背叛过父王的自责，一次次不被父王承认的自卑，是他心中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本以为父王会杀了他的，没想到却竟是免了他的“死刑”，挑断手脚筋又如何呢，这些不过是他自找的！他不恨父王，真的，不恨……

　　是了，他不恨父王，他发誓要做父王的刀手，守护父王一生的。他要回到凤翔，回到了物园，回到离那人更近一点的地方去。此时的哥舒明朗眼中重新焕发出君王再临般的光辉，凤凰涅盘，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