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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源竹舍(1) 他的剑眉细 ...

  •   鸟啼新花香,嫩水碧罗光。此时早春的料峭已消,正是风光旖旎的仲春时节。凤翔南郊的凤凰坡北麓,青山郁郁,流水潺潺,穿过山脚落英缤纷的桃花林,可以看到一条曲曲折折的鹅卵石径蜿蜒通向一处雅致的小院。三间竹舍,几树桃花,远离喧嚣,好似个仙人居所。

      泠泠汀汀,如同清泉激石般的婉转琴音从小院中飘来。院中抚琴的女子气质娴静温婉,那清妙的乐音正是从她似玉如莹的指尖下流出。温恬儿坐在一方精致的琴案之后,正如一株盛开的芍药,天生丽质,妩然一段风姿。芙蓉面,罥烟眉,如同瓷娃娃般美丽动人,只是一双眼睛却像是割裂了一切美好的瑕疵,无光无神,竟是失明了,然而这似乎并没能抹去女子脸上的那一抹甜笑。

      离那女子不远,靠近竹舍门口的地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正温柔的注视着她。那人一身白衣,慵懒的斜靠在椅背上,发丝微曲,五官分明如刀刻,有两分西域人模样。他的剑眉细长,斜飞入鬓,睫毛长而浓密,宛如蝶翼翕动,一双凤眸迷离,深邃的眼底蕴藏着波澜不惊的沉静,薄唇不染而朱,噙着温暖的笑意。春日的阳光洒在那张温润细腻宛如玉石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红润,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完美气息,优雅、魅惑如同罂粟一般,似乎只一眼就足以让人沦陷。

      “幽音待清景,唯是我心知。”一曲终了,那男子赞道,声音慵懒而魅惑。一阵微风拂面,几缕发丝略过他的眼睛,他似要抬手去抚弄,然而手指微微颤了几下却是不能移动分毫。“哎”,他苦笑地低头凝视着自己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疤痕轻叹了一声,俊秀的眉毛微拧,羽睫在眼底洒下一片阴翳。同样的疤痕还可以分别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再寻到三处,那是被生生隔断经脉的残忍印记。

      “明朗,你怎么了?”盲人的感官十分灵敏,男子的叹息清晰地传入温恬儿的耳中,她匆匆站起身,向这边摸索过来。

      “恬儿,你慢一点,我没事,刚才风吹的有些痒而已。”哥舒明朗完美而熟练地掩饰了方才片刻间的脆弱。他看着温恬儿慢慢靠近的身影,心中恍如隔世。本以为会在黑火之中死去,然而上苍偏偏此时起了好生之德;那么就静静度过一无所有的余生吧,却没想到,命运如游戏般转了一个圈又将他送回到感情的最初,恬儿一如既往的给了他全部的真情。也许这就是姻缘天定,只有哥舒明朗能拥有温恬儿的真心,只有温恬儿能包容哥舒明朗的感情。

      恬儿素来知道哥舒的坚忍与骄傲,她也不去点破,只是体贴的为他理顺发丝,动作娴熟的不像失明之人。其实,无论是烹茶抚琴,或是穿衣梳洗,但凡和哥舒明朗有关的,温恬儿即使看不到也能做的分毫不差。

      “恬儿,累了吧,陪我坐一会儿吧。”

      温恬儿从善如流地在他身边坐下来,习惯性的把头依靠在哥舒的胸膛,阵阵桂花幽香传至哥舒明朗的鼻尖。

      “恬儿的头发真好闻。”哥舒沉醉地嗅着她的发香。

      “是啊,恬儿可是一直努力支持着哥舒公子您‘薄利多销’的事业呢,就只让影子送那六分银子的桂花油过来。”温恬儿嘟起樱桃小口意有所指地娇声道。

      “恬儿喜欢就好。”哥舒轻轻接了一句。

      “明朗?”温恬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什么?”话已出口,她似乎又后悔问这个傻问题了,他曾经对她说过不要她多想的。正懊恼之际,却又听到一个十分美妙且肯定的声音。

      “我说,只要恬儿喜欢,那桂花油就会一直卖下去,直到恬儿不喜欢了,不想用了,它才不卖了。”哥舒的声音低缓柔和,如同春日暖阳般让人融化,只是能见到这样的哥舒明朗的人也实在不多。

      “明朗……”听到哥舒亲口承认这桂花油中的情意,恬儿一时间竟只能唤出这个名字,这个从她第一次听到时起就注定与众不同的名字。眼眶在不经意间早已湿润。

      “恬儿你不要哭啊,当心眼睛会疼的。”看到温恬儿红了眼眶,哥舒不禁有些慌张,仿佛当日看到恬儿双目流血时的无助感又回来了。

      温恬儿感觉到了他的慌乱,微微扬起脸,绽放出幸福而满足的笑容,“这桂花油会一直卖下去,因为它永远都不会缺少恬儿这个顾客。”

      “呵呵,那我还真是赚啊,六分银子的桂花油就把你牢牢地栓住了。”哥舒明朗得意地逗她道。

      “臭美,我可不要给哥舒公子你省银子,这把‘独幽’古琴我更喜欢呢!”温恬儿不服气地撒娇。

      “千金难买佳人一笑,再说这把琴也只有恬儿这样的知音人方弹得出它的精妙,真落到那些附庸风雅的人手中岂非明珠蒙尘。”

      “那年京城的教坊开‘赏琴会’,不过是给狎妓竞价添个风雅的噱头罢了,我那时心中好慌好痛,没想到你竟会在那天出现,买下这把‘独幽’,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教坊的人同意我卖艺不卖身。”温恬儿缓缓地回忆出那段艰难的日子。明朗,你可知道那时的相思苦极,因为仿佛一切是你却见不到你,现在的恬儿幸福满满,因为你是一切且在我身边。

      “我哥舒明朗的女人怎可容他人染指!”哥舒明朗总是如此从容的霸道。恬儿,你只知我突然出现在长安,却不知我是违了规矩私离赌场,一夜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到。你只知我为你一掷千金,却不知从我知道何为青楼的那一天起就在为保全你一点点的积攒。恬儿,你是我的!你的心,你的人只能是我哥舒明朗的!哥舒情动地在恬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上炽热一吻。

      “咳咳,我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啊。”小院门口突然传来两声装模作样的咳嗽,陶夭夭正不带一丝抱歉神情的抱歉道,然后一脸促狭地拿眼瞟着正卿卿我我的两个人。

      “喂,你们就不能含蓄点儿嘛!”陶夭夭继续调侃道。

      温恬儿早在听到他们声音的时候就起身了,可怜哥舒明朗又不能伸手去拉她,没了怀里的人儿,似乎连气温都降低了一度。哥舒牙痒痒地扫了眼一脸坏笑的陶夭夭和她身边同样忍笑的宇文男,当然还有正抬眼看天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李天昊。哼哼,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群连听人墙角都没有半点自觉性的家伙。

      哥舒明朗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容,道:“我怎么不知道在自己家里与自己的娘子亲密都不可以啊?还是,你嫉妒了?呵呵,李天昊,让陶夭夭空虚寂寞到来听人家墙角,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说完还别有意味地审视了李天昊一番。

      李大捕头可不想无辜成为这两个人的炮灰,他自顾走进院里,把手中沉甸甸的几坛酒放到桌子上,在哥舒明朗对面坐下,道:“你们两个斗嘴可别扯上我。只是哥舒你就不问问我们今日为什么过来?”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同父异母兄长,但之前毕竟明争暗斗了很久,让李天昊一时间改口叫哥哥,两个人都听着别扭,大家也就都默认了哥舒这个称呼。

      哥舒明朗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神情像是一只慵懒的贵族猫。他凤眸微挑,道:“你若是想说,我何必要问?你若是不想说,会因为我问一句就告诉我吗?所以我为何要浪费口舌呢?“

      李天昊无奈道:“哥舒,有时候太聪明就无趣了。”

      某只哥舒狐狸笑得风情万种,“呵呵,多谢夸奖。不过……”,哥舒瞟了一眼桌子上的五六个小酒坛子,煞有介事地道:“难道是衙门这个月没发俸禄,所以李大捕头今天到我这儿卖酒为生来了?”看李天昊吃瘪的样子,是哥舒明朗延续至今的乐趣。

      “天昊,夭夭,宇文男,喝杯茶吧。”这时温恬儿已经小心地端来了茶盘,宇文男忙不迭地把她手中的东西都接了过来,不让恬儿辛苦。于是温恬儿也就笑着挨着哥舒坐下来道:“嗯,有梨花酒,桂花酒,杏花酒,梅花酒,百花酒,还有一种猜不到了。天昊,看来你今天不只是来卖酒,而且卖的还是……‘花酒’哦。”温恬儿故意把“花酒”两个字说的很意味深长。此言一出,哥舒明朗十分满意的看到李天昊脸上有了可疑的红晕。

      “喂喂,你们两口子一唱一和地欺负一根木头好意思嘛?”陶夭夭实在看不下去了。结果帮腔的话刚一出口就在其他几人心照不宣的低笑中羞红了脸。

      “好了好了,这酒还没喝,你们两个就比着脸红啦。”宇文男赶紧解围道,又冲温恬儿说:“恬儿你也太神了吧,这酒还没开封你就知道了,怎么做到的?”

      温恬儿微微一笑道:“目无旁骛,自然对气味更敏感一些。”大家听后略有一阵沉默,毕竟恬儿的眼睛是毁于黑火,而且没人想去触碰那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宇文男见状赶紧扯开这个她无意挑起的尴尬话题,“恬儿猜的很准哦。说起这酒,是我们特意从城中新开的随心小筑买的。这家小酒馆不仅店名别致,酒名也都很别致,像什么‘倚云娇,香雪醪,百末脂……’,啊,对了,你没猜出来的那坛还是小筑的老板送给我们的呢,叫‘太阿’。”

      “太阿?三尺青青古太阿,舞风斫碎一川波。莫非是菖蒲酒?”哥舒明朗猜测道。

      “哈哈,你们看,我就说他们跟有亲戚关系似的吧,这么曲折的酒名都能想到一处去!哥舒明朗你说对喽,苏姑娘的确有说这坛酒是用什么‘九节菖蒲’酿的。”陶夭夭显然不是会脸红太久的类型,这会儿她又恢复常态了。

      “吓,九节菖蒲所酿之酒可是素有仙酒之称,就这么轻易送给你们了?”哥舒明朗疑道。凡事反常即为妖。

      “是陶夭夭点的酒卖完了,李天昊又提起要拜访的朋友不宜多饮,苏姑娘就送了我们这坛太阿。”宇文男接话道。

      “听你们这样说,我倒是对这位苏老板很好奇呢,可否形容一二?”哥舒起了兴趣。

      “长得很可爱。”陶夭夭抢先说道。

      “气质很优雅。”宇文男补充。

      李天昊想了一会儿方说:“十六七岁,但是却像拥有很多故事的人一样。”身为捕快,李天昊看人的本事自然有些,因此哥舒格外留意了一下他的评价。

      “哦?如此年纪开酒馆?”哥舒微微眯了眯眼睛。

      “是啊,苏姑娘是来关中寻亲的,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子呢。”陶夭夭接话道,然后又说:“好啦,先不说这个,说正事。其实今天除了来串门还是来送信的。”终于陶夭夭最先想起来他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宇文男,信呢?”陶夭夭大喇喇地向宇文男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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