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未到》泡芙加糖

21、第21章 唐果果，这

　　唐果果，这钱怎么办啊？我在包里掏来掏去，想把装了钱的纸袋子拿出来。

　　你想招贼啊，别往外拿。顾曼你就老老实实地收好，自己拿着花。

　　你也太心安理得了，一万二能买一平方的房子了。

　　你别激动，我给你分析一下啊。她用很有头脑的强调讲解着，上万块钱，那对土豪夫妇为什么用现金而不用银行卡支付呢？说明他们压根就不想要你退回来的钱。他们肯定猜测到了你或许会提早退房。你想啊，我这个“客户”这么年轻又这么不靠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哪像做生意的，生意把我做了还差不多，我又怎么可能谈个生意谈一个礼拜。当然，此我非彼我，正常状态无酒精催化作用下的我还是做生意的料的，你懂吧。所以说他们就像塞给你这笔钱,只是想不到你第二天就退房了，拿的数目或许高于他们的想象。再所以呢，他们动机一定不纯，不过多久就会求助于你。你说我要是不喝醉，咱俩当天把房退了，好几千块钱干什么不好，干嘛浪费在睡觉上。

　　你分析的头头是道，挺在理的。我说，那他们肯定是找王氏夫妇办事儿了，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没特大的利用价值。

　　那你仅有的这点用处还挺值钱的。

　　你说你要那天喝醉了一股脑撞墙上，头破血流地住个院，他们给的钱岂不更多。我开玩笑道。

　　那是，但是我要真那么晦气，特倒霉住了院，你也甭想退房了，每天在里面给我陪床买饭吧。你丫是不是还特希望我瘫个痪，咱俩就终身在医院相依为命相伴到老了。

　　我说，我还没那么损，要住也是你一人住。我会拿着钱跑到国外开始我逍遥自在的生活，你就自个儿推着轮椅在夕阳西下看风景得了。

　　那多没劲，我会用轮椅把你撞个半身不遂，大不了我也粉身碎骨跟你来个同归于尽。

　　唐果果你够狠。我还觉得不踏实，我得把钱送回去。

　　顾曼你脑子怎么不开窍呢。唐果果有点恼怒，王氏夫妇给你钱你收不收？

　　我说收啊，我又不傻。可是理论上他们是我亲人。

　　唐果果觉得我不可理喻，就没再劝我。她忽然语重心长地转移话题，顾曼，我觉得我这几天太混了。见我连连点头，她更加坚信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我这两天挺扰乱公共治安秩序的，给北京人丢脸了。所以我想做点好人好事什么的，不是有那句话吗，人要死的话要不比鸿毛轻，要不比泰山重。

　　我觉得话糙理不糙，没反驳她，接着问然后呢。

　　我前两天不是见报了吗。本来不想出名的，但也匿名的红火了一番。其实也挺感谢报社的，我仔细想想怎么回报他们呢，那就卖报纸吧。你看今天天气不错，也挺适合在街上逛荡的。比起跟顾曼你逛街浪费时间，还是卖报纸比较有意义。我不能因为失恋就祸害无辜老百姓，我得造福他们。

　　第一，唐果果，你什么时候见报了，最多就上几个网站的社会版吧。

　　唐果果掏出手机给我看储存的照片。别说，还是Q城大报头版的一个小块，占了一根指头大的版面。不过这也挺牛了，多少人挤破头找关系才能在里面的心灵鸡汤版面发篇豆腐块。我问她你这两天居然有空看报纸？是上厕所看的吧。她说就是上厕所看的，还是在酒吧厕所昏暗的灯下看的。灯光太暗太费眼，看得直流眼泪，从厕所出来服务员还以为被人欺负了。

　　好吧。第二，暂且不说你上报也好上哪儿也好有多么可耻，直接谈谈第三吧，跟我逛街怎么浪费你时间了。

　　我就是随便表达这么个意思，你就随便一听吧。顾曼，带我去报社分发点吧。唐果果无视受伤的我，说。

　　可惜我不是随便之人，我把你伤我心的每一笔账记得清清楚楚，秋后再算。第四，你卖报，我在旁边看，最多给你擦个汗送个水点个赞，多余的别指望我干。

　　唐果果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租一套那种米奇的大脑袋娃娃让你穿着站旁边，这样报纸的销量会大幅度提高，这在经济学上叫什么效应的。没想到你不傻，把我刚到嘴边的话全给我从喉咙眼堵下去了。

　　唐果果你太没良心了！为什么你不穿那种衣服为什么不让我卖报？我告诉你，这是连带效应，你装疯连带着我卖傻。

　　那我穿衣服你卖报？

　　你休想。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陪她到报亭问了一老爷爷，问怎么批发报纸怎么出售。白发苍苍老爷爷一点也不糊涂，乐呵呵地告诉我们在他这里批发就行，批发价就是报上印的零售价。果果直呼被爷坑啊，又去旁边卖菜的阿姨那儿打听。阿姨是个好心的明白人，拿出张纸，用笔在上面写下了地址。她还说以前她也干过这个，天没亮就去领报纸了，这个点去估计报纸早就没了，挣的钱不多受的累不少。唐果果倒是不介意，说没事儿阿姨，我就是想把卖报的钱捐给需要的人，要报纸没了我就去卖血。不不不，您别掐我，是献血。

　　我被唐果果的口误乐得合不拢嘴，讽刺道，说吧，赚钱是为了买苹果还是为了其他，我想不出其他里包括什么别的了。唐果果瞪了我一眼，直叫唤“你往我美好的梦想上泼硫酸”。我说，硫酸比你的梦不知贵了多少倍。

　　我俩有说有笑地拿着写有地址的纸片好一个打听，终于找到了站点。果然报纸都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些带瑕疵的。可能是唐果果的爱心精神把他们打动了吧，站点的工作人员很大方地说，这些缺边少角的就收你们几分钱吧，一共两百来份，都要吗？唐果果点头如捣蒜，要的，这样更好，真正有爱心的人买的不是这份报纸，而是一种精神。工作人员再次被感动，直接把有瑕疵的送给她了，说反正这些也很难卖出去了，留着也没用。姑娘加油，看看你的爱心和汗水能换算成多少钱。唐果果说您等着看吧，我的爱心会筑成一座希望小学，尽管可能很小。我默默地想，是给蚂蚁的粮仓搭的希望粮窝吧。

　　不过我知道好朋友是不能在表面泼冷水的，心里想想啊骂骂啊嘲笑嘲笑的就算了。我就是正正好好秉持着这样没有节操的节操，坐在麦当劳门口的露天藤椅上咬着冰淇淋看唐果果卖报。麦当劳的冰淇淋依然如大白兔奶糖那么甜，唐果果依然不按常理出牌那么让人琢磨不透，我也依然没心没肺地旁观这个世界的物是人非。这种“依然”也是一种幸福吧，不改变就是最大的安稳，我想。

　　唐果果的报纸卖得挺有收获。她很聪明地选了虽不是最繁华却是最热闹的商圈的中心点。我能听见她打着献爱心的旗号在温暖的阳光叫卖着，周围不断聚集着各路的好心人，很快变成了乌压压的一片。有衣衫破烂的拾荒者，有时髦前卫的年轻人，还有出手阔绰的富家子弟。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掏出钱包，拿出或大钞或硬币——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果果越卖越起劲，声音也越喊越响亮，她脚边堆的报纸墙也越来越矮，袋子里的钱越来越多。

　　我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吞进肚子里，拿着钱包也向唐果果走去。不料唐果果无视我也无视我的钱，悄悄在我耳边来了句“我不杀熟也不需要托儿，你一边凉快儿去”。我百般无奈地看着她一脸强硬，真是有满腔的爱心却无处奉献。雪中送不了碳那就只好烈日下送点可乐了，我把买来的可乐往她嘴里灌了些，又给她擦了擦汗，便继续在一旁观察她的义务劳动了。

　　一个小时后，唐果果拿着装满人民币的黑色塑料袋兴冲冲地跑到麦当劳的室外休息站找我了。我俩边喝可乐边数钱，不知是因为可乐让人兴奋还是钱数的增多让人抑制不住的激动，唐果果多次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数到一千五百块时，唐果果接到他爸的电话，果断挂断了。我调侃她大义灭亲啊，为了钱不顾亲情了。唐果果说你乱用成语啊。好不容易数到这么多数的手酸，我可不想功亏一篑。再说了我爸无非就是问问我在哪儿作呢什么时候回家，唠唠叨叨的烦死了。我说你真可谓排除干扰排除万难啊，数个钱比上课听讲还认真。

　　终于，我把最后一张十元纸币拍到桌子上，在纸上记下两千三百八十二元。我得瑟地说，朋友，我真为你骄傲。

　　唐果果得意地笑。她伸了伸懒腰，掏出手机刚想给她老爸回个电话，却被当地新闻软件一个热门推荐的跳出给干扰了。看她瞪着眼睛看得痴迷，我也把脑袋凑上前一看究竟。

　　我一看乐了，唐果果又登网络了。不知哪个无良的标题党又夸大了事实，写道“岛城卖报女烈日下献爱心仅一上午就赚得上万元”。这次的评论属于一边倒的形势，集体倒向这个有爱心的女孩子。有人喊话重金全城搜索此女，仅有个别人士怀疑资金的动向问题。我说，唐果果你走哪儿红到哪儿，你快改名叫红果果吧。你不是赚了上万元吗，剩下那些藏哪儿了。

　　她说顾曼你就贫吧，你再给我改姓小心我爹揍你。你看着照片拍的多有水平啊，比上次那张抢多了。

　　屏幕上可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唐果果的正面照。照片上她在阳光下汗流浃背，一脸的专注。仔细看看，还能发现微微上扬的嘴角。不在场的人看了这张照片也都会感到几分动容。

　　我说，你还记得昨天那张照片吗，纯背影，特魔鬼。这次的照片绝对拍出了一靠谱女青年的光荣奋斗史。你就是一天使和魔鬼的化身啊。

　　唐果果说，我高攀不了魔鬼，我就一天使和天使的化身。我还缺张侧面照，你再帮我想想，怎么样还能再次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