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未到》泡芙加糖

20、第20章

　　希尔顿！唐果果四爪朝天，盯着天花板忽然大吼起来：老娘太有本事了，这一觉睡得太值了，立马穿越回英国了。我可比穿越剧里的人物强多了，还能把其他人也给稍带过来。顾曼,还不赶紧跪谢我，省了签证和机票费了！

　　唐果果你醒醒吧，你丫太把自己当皇上了，这断片儿断得也忒逃离现实了，我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脱口而出的“你丫”“你丫”，是被唐小姐传染了吗。我舒舒服服地趴在超大号床上，看着墙上时钟的时针离7越来越近，盘算着还有十来分钟就能去餐厅胡吃海喝了。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再加上空腹喝了点儿啤酒，肚子还真挺闹腾的，我都听了一早上的肚皮吼叫协奏曲。况且这可是大酒店的自助早餐，我可得吃得跟皇帝一样。想到这儿我肚子叫得更欢了，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口水一样让人控制不住，别说，这配合还挺默契的。

　　我说，果果，七点钟有自助餐，你先把自己收拾成个勉强能看的人模样，再下去胡吃海塞一顿，争取把一周的饭都装在肚子里，省了我给你买单的钱，有什么问题吃完再说。

　　唐果果瞪大灯泡眼，发着光看着我，曼曼你对我真好，你不是看我刚失恋准备趁虚而入吧。

　　呸，你有这魅力吗。甭想扭曲我的性取向，索隆的剑都砍不歪，山治的脚都踢不断。

　　唐果果翻着白眼：先问几个问题。第一，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早上。我说完从床上爬起，拉开密不透风的大窗帘，阳光第一时间涌了进来，洋洋洒洒的充实了整个房间。

　　唐果果用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居然一脸失望：什么？那一会吃的是自助早餐，那根本就不算自助好吗。怎么就不是晚餐呢？我还挺怀念吃自助扶墙进扶墙出那种感觉的。

　　我哭笑不得地说，唐小姐，你真是个称职的吃货。正常人不都先问“我在哪儿”“我怎么在这儿”之类的问题吗。你就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第二个问题呢？

　　目前只有一个问题。我用十分钟的时间收拾收拾，半个小时听你讲讲昨天的故事。咱们七点半再下去，早去的话东西上不全。果果在床上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扎在地板上，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她飞快地洗漱、化妆、臭美、光鲜亮丽。这十分钟那叫一个雷厉风行、不明觉厉。

　　说吧，你做了什么勾当换来了这么高档的酒店。跟十分钟前判若两人的唐小姐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斜坐在沙发上泡咖啡和红茶。整个房间都香气逼人，让人食欲大振。

　　勾当，多难听的词儿。我煞费苦心、历经千辛地把你抗过来，你倒好，对我冷嘲热讽的。我把一个抱枕当石头一样冲她扔过去，明知砸不死她却还希望让她中个标挂个彩。我说，你在这儿住的还挺习惯的，我都没看到两个茶壶你一开抽屉就知道什么东西在哪个地方。大小姐，你真特有本事，找文件在眼皮子底下都看不到，找吃的即使在千里之外都能信手拈来。

　　不愧是中文系的大作家，瞧瞧这成语用的，把我一年需要的词汇量都用完了。果果递给我一杯我最爱的黑咖啡，自己端起一杯加了奶的红茶细细品味。她喝了几口满意地努努嘴，这英国红茶是真的。顾曼你知道吗，我在英国的时候在这家酒店打过工，所以什么东西放在哪儿我特清楚。

　　你还干过这个？

　　要不然我怎么会说穿越回英国呢。我还当过店员和服务员你不知道吧，私人家教和老师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也是好面子爱自尊的女生，虽然英国没有职业歧视，但中国人听了多多少少还是会皱一下眉头。

　　我说，你放心，我一视同仁。你打了这么多工肯定富得流油了吧。先别扯这些了，对了果果，你记得张玲吗？

　　张玲是谁？

　　我初中的班主任。我高中那会儿还整天拿她的事儿跟你寻开心，你笑完就忘了呀。

　　我这脑子你也清楚，只记帅哥美女和人民币。那个肥得流油的老太太，怎么了？

　　是她送咱们来这儿的。跟你说，她可不光肥得流油，她可是货真价实富得流油，你要流的是地沟油，那她流的可是最贵的有机茶籽油。

　　什么！？果果放下杯子，险些一哆嗦烫了自己。惊讶之余还忍不住为自己狡辩：地沟油怎么了，地沟油现在也出口，还畅销全球用于飞机燃料，茶籽油它行吗。果果不满地嘟囔着。

　　接着我原原本本的把昨天晚上，应该说今天凌晨发生的故事陈述了一遍。我尽可能地保持平静，表现出自己见过大世面，见金钱如粪土的淡定。果果边听边呈现万花筒似的表情，一张小脸上五官组合的无限可能让我忍俊不禁。她先是痛恨自己怎么在不该醉的时候烂醉，怎么在不该断片儿的时候完全丧失记忆了，然后恨铁不成钢、恨自个儿关键时刻掉链子，并且还看不到别人掉链子顺便嘲笑一番，拍着胸口声声哀嚎。我想起她昨天在KTV里嗓音的穿透力，不由地一紧张。虽说酒店的隔音效果比KTV还要更胜一筹，但是这个大套间说句话都带回音的，吼一嗓子的回音就跟在山谷回荡一样。想到这儿我赶紧捂住唐果果的嘴，我说唐小姐，注意素质，素质。

　　唐果果甩开我的手，说了句人话，咱得懂点儿事，吃完饭就把这房退了。我说好啊。她接着说，两个不挣钱的黄毛丫头住在这儿会被人谋财害命的。我说，你能不能偶尔吐出颗象牙。她说，我有象的白牙但没有象的大粗腿，你都不把我当大象我干嘛给你吐牙。我说别贫了，走吧，吃饭去。唐果果说，吃，多吃一口张玲就多花一张大钞。她求之不得我们多长几斤肉，这样标准体重就能跟她越来越靠拢。我说，人家好心请你吃饭都被你损得面目全非的。果果不服气，顾曼你丫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没说出来。我笑了笑，你丫，你丫。

　　聊着聊着就走进了二楼餐厅。这儿的环境氛围挺像德国地铁站，倒不是说多么冷清，只是没有任何人站岗查早餐券。我指了指唐果果脚上蹬的拖鞋，貌似她这表现、那脑部构造跟这高素质人群聚集地格格不入。果果无所谓地说，很多城市穿睡衣都能出门，我下个楼就不能不换鞋啦，顾曼你自己瞎讲究吧，我去拿吃的了。她说完就撒腿跑了，端着碟子满场飞奔。等我在座位上准备享受美食时，只见她在我对面把自己取的食物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自助餐台。我看着她取的琳琅满目的食物不解地问，唐果果你能吃的了吗？唐果果拍拍我的肩膀坚定地说，我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光吐，你也不寻思寻思消耗了多少能量啊。我得好好犒劳一下我的嘴和我的胃。我说也对吗，尤其是你的嘴，跟着你老动，一刻也不闲着，这得受多少委屈。她很识趣地点点头，嗯，你的耳朵也跟着倒了霉，你的脑子也是，完全跟不上节奏。我知道再一接茬下去又没玩没了，就专心地摆弄勺子叉子筷子，品尝我最爱的甜品大餐。

　　唐果果很快就把盘盘碗碗里的东西打扫得一干二净，甚至没留下什么残羹剩饭。我数了数，她至少吃了四片抹酱面包，六个可颂和马芬，两个三明治和两盘子煎香肠和煎培根。牛奶酸奶果汁这些饮品我更是记不得她去排了多少次队、续了多少次杯。我看看自己面前仅有的两个空盘子真是自惭形秽，论饭量我也就能顶唐果果吃的个位数，论体重却在她之上。难道消耗卡路里的关键在于是否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而不是辛苦奔波、支撑起抗醉鬼身体的腿？

　　不吃心痛，吃完胃痛。用完膳我们直接去服务台退房。前台在电脑中输入房卡号，告诉我们，女士们，你们的房间订的是一个礼拜的，并且已经支付了房费，其中包含了全部的早中晚餐，请问确定是现在退房吗？

　　我和果果惊愕地一对视。我想，张玲出手也太阔绰了。估计唐果果也在惊叹天上掉馅饼了。我小声跟她嘀咕，张玲是不是当做慈善了，这一出手是不得上万了？唐果果说，那可是啊，这流油的老太太绝对一土豪太太的标杆儿，慈善家的模范。这么看，她好像也没有你说过的那么猥琐，我对她的敬意油然而生啊。你也得谢谢我，我还真是你的摇钱树幸运星。我说，别扯些有的没的，快出对策，怎么办？一直在这儿奢侈着？

　　唐果果径直走向前，请问今天退房的话，会退给我们多少钱？

　　等一下，我查查。前台麻利地打字，读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12000。哦，备注上有写付款人和本酒店负责人是朋友，所以打了折扣，收的费用也是折扣之后的，相对偏低。

　　一万二！这还是打折之后的！我和果果又一对视。我顿时产生了不好的念头，要不要携款潜逃啊。不，这词儿用的不对，应该是把不该浪费的钱花在值得浪费的东西上。不过这么说的话又会把这件不光荣的事讲得太正直太理所应当。这么做简直违背道德标准啊。可是标准是人定的，得随机应变。我一筹莫展。一万二难道英雄好汉。一万二虽说不是什么大钱，对于以英镑在英国生活的唐果果来说这是毛毛雨的零头，对于几万几万拿零花钱的我而言也只是少去几趟北京少几个月的大手大脚。不过，白白的一万二放在路边，还特像长了眼似的跟你装无辜让你领它们回家的时候，你是捡还是不捡。要是能多去几次北京或者让生活质量提高一些，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也想把它当成一种回报。老天在派遣唐果果祸害你的时候，总会另给你出其不意的金钱补偿。这种补偿我很喜欢。就这么瞎捉摸着，我自己都有了说服成功自己的成果。

　　果果显然没有考虑那么多。她丝毫没有犹豫，说，那就把钱直接退到付款的信用卡里吧。

　　客人不好意思，您当时是用现金支付的，没办法打入卡里。

　　那就退现金吧。

　　好的，请等一下。前台数了一遍钞票，有用点钞机验了一遍，双手将这红艳艳的好看颜色放到纸袋里再放到我颤抖的手上。看我犹豫不决，不知该接不该接的迟缓，唐果果不由分说地把它们塞进我的包里，说了声谢谢之后就跟这家酒店撒有那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