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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我知道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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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就没搭理。而唐果果特矫情,说这两千三百八十二拿起来沉甸甸的,一不小心会闪到腰。原来土豪是能被钱砸死的。
我说那你觉得我这儿的一万二会轻吗,一不小心松了手会把脚砸肿。话一出口我笑了,我俩也太没追求了,见了张红票子就得瑟得不行,看来是最近生活得太清贫了,这么万八千的就能把两个曾经纯真的姑娘轻而易举地俘虏。
果果呵呵冷笑,说这是俩穷人之间的吹牛大会啊。我是真觉得有点累,一大早的又喊又叫又推销的,这烈日炎炎的估计又把我晒黑了一个号。我不行了,我要回家。
我说我真没想到你会来这一出。你也就一早上的东奔西跑,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就是这么扛着八九十斤的肉胆战心惊了好几个小时的吗。
她不以为然,你应该谢谢我可以保持这么好的身材,我要是再胖上了十斤二十斤的,你就不可能这么完好无损了。
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谢,你,不,杀,之,恩。
提起昨晚,我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张玲。我给了唐果果钥匙让她先回家,自己给张玲打了个电话,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说我想去拜访她。张玲还挺惊讶的,给了我个地址说你来吧,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一听那个路名还挺熟悉的,旁边有个大型购物商城,我和汤禾经常去逛。于是我坐公交车到她家附近,在楼下买了几斤水果拎上了楼。
张玲开门时身穿盛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可能对她而言那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居服)。一身蓝紫色的晚礼服配上珠光闪闪的项链,用“珠光宝气”形容再合适不过了,闪的我眼睛铮明瓦亮的。我不得不承认她太会生活了,简直是不精致不能活。再看看我自己,一双平底鞋和一身休闲装,没有任何首饰妆容,我都觉得自个儿愧为女人,当男人吧,又少了些霸气。我就是这么一直游走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非人妖。
张玲接过我手里的水果,客气地说,顾曼,下次来别买东西了昂,你还是学生又不挣钱的。你来看我我就很感动了,我教书十多年了还没有一个学生来过我家呢。我心想我不想来啊,嘴里却说道也不是多么高级的东西,就是觉得吃点水果对身体好,张老师我以后回来常看你的。说出这句话之后我觉得自己特虚伪特不实在,还心口不一,哪时候学会了这种社会上的油嘴滑舌了。
张玲挺感动地点点头,让我从地上十几双拖鞋中选最喜欢的穿,然后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带我参观她的豪宅。豪宅有三层,各个功能区的装修风格迥异。比如波西米亚风的衣帽间,北欧风的主卧,中国风的书房,英伦风的客厅等等。我挺欣赏多元化的风格的,因为我本人就有些精神分裂,但是我不会把自己的房子装修成这么艺术,因为我本人很懒且记性也有待提高,实在懒得把那么多门牌名挂在每一间屋子的门上,进入每个房间前还要看一眼自己有没有走错门,一点家味儿也没有。照我说,有钱人就喜欢搞些穷讲究。如果这个豪宅的主人是我,我就把它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地分成三层,第一层用来吃饭,第二层用来睡觉,第三层用来玩儿。每一层都要有个厕所和厨房。这样我在任何一层都能存活下来,也省得跑来跑去了。想想这些我就流口水,如果唐果果到时候还来骚扰我,她去一楼我就在二楼,她去二楼我就去其他楼层,她永远骚扰不到我。不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我只有口水没有豪宅。
张老师,怎么没看见您孩子的卧室啊,我问。别说是房间了,连个年轻人的照片都见不着。整个豪宅的功能分区多到让我两只手数不过来,甚至像品茶室,麻将室,玉器室,乐器室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房间也布置在此,唯独睡觉的地方只有主卧和客房两间。看科幻片看多的人估计以为这里是吸血鬼之家呢。
哦,顾曼你还不知道吧,我没有孩子。张玲说话时隐约表现出一些惋惜。她见我的表情诧异而好奇,继续说,我不喜欢小孩,从来没打算要。
怎么可能?!我明明能感觉出她很难过,话语中不自然的流露出了可惜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接下来所说的话更让我惊讶了:所以说句难听的,我和你叔叔不需要担心什么儿女继承遗产的问题,我们没有任何一个属于自己的房产,以后也不需要买房。这房子是我们租的,里面的东西都是因为喜欢才买的。
我感觉挺难以接受的,问张玲,那您住在这儿踏实吗?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
踏实啊,怎么不踏实。只是没有房产证而已,住还是一样的住法。房东跟我们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也不用担心他会租给别人。张玲很豁达地说,我们不用还房贷,也不用攒钱。我和你叔就是典型的享乐主义。说句难听的,要哪天我俩两眼一黑,整理整理也没什么遗产,也就些收藏品比较值钱。
那孩子呢?您不想生可以考虑从福利院孤儿院领养一个啊。
张玲笑了笑,顾曼,我还真不喜欢孩子。你别看我是老师,每天面对一群孩子,可是我很热爱我的工作,很喜欢我的学生。只是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分开的,在生活上我只想和我先生在一起。你说的领养小孩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那么简单啊。多少被领养的小孩跟养父母不亲,觉得自己跟别人身份不同患上了自闭症。
确实,就拿我说吧,自闭症倒不至于,跟王阿姨王叔叔关系一般是不争的事实。张玲的思想跟她的穿衣风格一样,很前卫,也不会考虑世俗的眼光。儿女和房产,这是多少现代人最头疼的话题,张玲居然能够幸免于此,居然用的是这么匪夷所思的方式。我也挺惊喜的,我在六零后中碰到了一个丁克,多稀罕的事儿。九零后的我还打算以后至少能有一对娃,现在想来还真是特平庸特大众化。要不就一个也不要,要就要一打。
张玲说,顾曼你看看自己多幸福,你爸妈那么爱你,你也挺优秀的。来来来,别老站着说话,咱们坐下吃点东西喝点茶好好说说话。
前三句客套得让我起鸡皮疙瘩,还都不在点儿上,心想你不知道吧,我其实就是你刚才嘴里说的跟养父母不亲的小孩。后三句倒是实实在在。早餐是沾了张玲的光,上午茶也蹭她的饭,我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今天来的目的明明是还钱。我摆摆手说,张老师,不用忙了,我坐会儿就走了。
张玲把我使劲按在餐厅的实木椅子上,说,别急啊,我正好找你有点事儿。我就准备些蛋糕甜点,马上就好。我一听找我有事儿,立马有了不想的预感,也只能被定在座位上。张玲边说边飞快地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精致的玻璃盒子,上面还缠绕着漂亮的丝带。一看这外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糖霜蛋糕和马卡龙在盒子里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光是摆在盒子里都艺术气息十足。张玲麻利地打开盒子,拿出专用刀切切分分的,一副吃过很多次的架势。她说,顾曼你尝尝,你叔叔从有名的甜点师那里订做的。正好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分担分担。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盘巧克力加树莓的马卡龙,和两大块切得有水准的糖霜蛋糕。本来特想拿出手机拍个照装个小资,要不然岂不白吃了。不过看张玲完全把这奢侈的甜点当作日常零食对待,我就不庸俗了。我小口小口地用叉子吃,装得特别有层次有素质,反而是张玲用手抓着蛋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不到几分钟一个大蛋糕就消灭了一半。张玲边吃边忏悔,吃了这么多都成脂肪长在身上了。我说没事儿,满身的赘肉也不差这么几两了,更何况这么贵的东西消化成肥肉也挺值了。跟唐果果贫嘴贫习惯了,我都忘了对面坐的是张玲。还好她刚起身去端咖啡,没怎么听清我说的话,要不然估计她做梦都想赋予我十斤肉。
顾曼,你说什么挺值的?张玲把咖啡端放到我面前。
我是说张老师,昨天您帮我付的酒店的钱我想还给您,您帮我垫了那么多钱挺不值的。这话接的,我差点被蛋糕噎到。
什么值不值的。张玲说,顾曼你可别跟我左一句钱右一句钱的,显得多生分,幸亏旁边没有外人。接着她继续给我灌输她的金钱观:人啊,应该完完全全把金钱踩到脚底,而不是追着钱跑。也别用钱主导感情,钱有时候真的不值钱。
我使劲点头应许,觉得张玲私下的演讲可比上学那会儿给我们讲的课有技术含量多了。她先进的欧洲金钱观念很是有道理,尤其是对富婆而言。可我总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应该把钱踩到脚底,像我这样的还是追着钱跑比较合理。最重要的是,钱真的很值钱。我目前虽然不缺钱,但是总担心银行卡上的数字会慢慢接近零。我也担心等我死了我的小孩因为遗产不够分而打得头破血流,或者我上天堂了下地狱了都能听到我的孩子们骂我穷鬼。
张玲看我没说话,以为还没有说动我,于是又用更加让我嫉妒方式拒绝我还钱。她说,要是昨天不给你的客户订房间,我老公也就给我买包了。顾曼你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之前正好还想让你帮我个忙。
我是个特怕别人否定的人,不过债主否定欠债人还钱,真的是一件绝顶幸运的事儿。原因只有两个,要不然债主是富豪,要不然她精神和常人不一样。张玲是个特例,或许她二者皆是。此时此刻,我觉得张玲麻烦我都是件特幸福的事儿,我多希望她永远一直地麻烦我下去,我对这样的人特不嫌麻烦。张玲特像一个有强迫症的富女人,每天逼自己花一定数目的钱,如果没花完就不能睡觉不能吃饭。想到这儿,我收了收那根贫嘴找茬的神经,赶紧说,张老师您尽管开口就行,能帮的我一定帮,就怕我没这个能力。
你绝对有这个能力,并且非你莫属。张玲笃定地说。
翻山越岭,爬墙上树,这些有难度有体力的我不会。不过帮人牵线搭桥跟熟人套个近乎,我还是比较有心得的。
原来张玲的老公是想跟王叔叔做个生意,具体是什么生意我也听不明白,只知道是投钱和人情的事儿。对我这个小屁孩来说赚钱这事儿还是遥远了一些,钱生钱利滚利的过程挺虚无飘渺的,没有什么铁打的规定,更不适合我这种死脑筋。恰巧呢,王叔叔和王阿姨去度假了,张玲联系不上他们还以为这活没戏了。听我一说他们出去度假了,便死灰复燃地希望等他们回来我能帮忙带个话也顺口说几句好话。张玲在描述此事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一字一句都像斟酌过一般,生怕我一口拒绝了似的。
我好笑地看着张玲说,张老师您放心,这些话我一定帮您传到。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能成,但也会尽力。
张玲还有些担忧,问,顾曼,你知道你爸妈生意上的事儿吗。
我说,不知道,我从来不打听他们的工作。
张玲嘱咐道,听说他们不怎么好说话,顾曼你一定要好好帮我和你叔软磨硬泡啊。等事成后我带你逛街吃大餐去。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
这哪是压力,分明是动力啊!我一听“逛街”这个词就中了魔了,顿时无数个品牌的标志刷地一下子冒了出来在我面前没羞没臊地晃。我这人没什么出息,一爱吃饭二爱穿衣,偏偏张玲拿着挂着诱饵的鱼钩引诱我这条大肥鱼。我很没抵抗力地再次让张玲放宽心,仅剩不多的理智早已被虚荣占领。
张玲听了也特别开心,她又切了一大块蛋糕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热情地招呼我:使劲吃,别客气,冰箱里还有一盒呢,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捎回家。
我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在张玲家不知不觉坐了两个小时,也该回家了。张玲赶忙从冰箱里端出有一个精致的大盒子往我怀里塞,说,顾曼啊,你爸妈也不在家,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我也帮不了什么大忙,只能给你送点吃的喝的。我也没有孩子,但还真把你当做自己的亲闺女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我怪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张老师,等着有空我再来看你。
回家的路上我还琢磨,自己是财迷心窍一时冲动了,还是对张玲的好感度提升了。以前我可是对王叔叔的生意不闻不问的,谁要指望着收买我来捎个话卖个乖,我绝对置之不理。我闻着盒子里止不住散发的奶油香气,细细回想张玲最近在我生活里的出现,一切都发生的始料未及。想起很多年前曾经发誓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所谓的死党们,如今连网络空间都相互设置了权限,有的甚至形同陌路只能勉强被称作“陌生人”。而很多年前大家在言语上挤兑的语文老师,私下恶语相对的班主任,如今却被时间冲淡了对她抵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