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未到》泡芙加糖

18、第18章

　　跟第二天比，一切过去的只是小巫见大巫。

　　这个第二天的界限是从汤禾和夏蓉走后的凌晨零点算起的。

　　我早领略到唐果果有个习惯，就是喝完酒后嘴贫得厉害，并且容易失眠。此后果也要根据不同的情况拉响不同程度的警报。如果是喝得烂醉如泥，那她要不睁着那双大眼睛对你扒拉扒拉讲个没完，要不倒在床上一睡不醒，任凭火山地震都无法动摇她坚定不移的瞌睡虫；如果喝得刚刚好，那她要不拉着你去最近的酒吧继续买醉，要不绝不睡。不管是怎样的后果，烂醉是最好的结局，而我是那个唯一的受害人。如果这个时候你想撇下她溜走，门都没有。想要回家安稳睡觉的最佳方法就是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子把她敲晕，然后第二天被她怒气冲冲地骂醒，继续拉着你喝酒。所以说，唐果果绝对是称职的酒精代言人和衡量机。

　　在不详预感的笼罩下，果果幽幽地靠过来，装作跟我很熟的样子发嗲说，曼曼，你困吗。

　　我说我困，我困死了，我困的不行了，我现在只想进入床的怀抱，任何花美男都打动不了我。

　　她说，别这么扫兴。今天怎么说也是个日子，不庆祝可惜了。

　　我说小姐，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你要乐意，明天开始咱们再开始天天定日子庆祝。要庆祝咱昨天已经庆祝过了。咱上了头条玩儿了通宵。难道当地版头条不能满足你，你得奔着国际版去？

　　顾曼，随便你，你去醉生梦死吧。我自己去西亚酒吧自生自灭了。说完她噔噔噔地跑下楼，然后我怕听见大门咣当一声被摔得响亮，摔出了多少对我不仗义的责骂。

　　我被这一声一声的吓得鸡飞狗跳，连忙下楼准备跟王阿姨他们道个歉。到了她房间门口才想起来他们昨天就去度假去了，临走前给我发的短信说，顾，我和你王叔去马尔代夫了，你看好房子。看到短信的时候我还冷叹一口气，我也只能跟看门狗一样替他们找看房子了，呵呵。

　　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唐果果。我觉得她也早已料到了我会去追她的。在楼下的昏暗月光下，墙后面躲藏的人影忽然就跳了出来变成立体的了，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叫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丫最善良了。

　　我嫌弃地看着她，特后悔，你丫才善良呢，你丫的。你什么时候买的酒瓶子形状的包，真个性，里面还有液体，你看，晃一晃它还动。

　　她说，得了吧顾曼，你把汤禾买的红酒藏起来以为我看不见啊，我可是只有找不到的人没有找不到的酒。

　　我说这是在国内，你提着酒瓶子在路边转悠，小心被坏人觊觎。

　　果果举着瓶子，这是武器。又用酒瓶子指着我说，这是保镖。我，安全着呢。随后她在路边招手叫出租车。好几辆空车开过来都没停，要是我看见路边有个女的拿着酒瓶子装疯卖傻，我也不停。唐果果一直骂，你们给老娘停下，哎呀，又走了，这是为什么啊。我笑着在旁边站着不语，绝对不告诉这个半酒鬼为什么。打不到车正好，你总不会走过去吧。

　　过了二十分钟，居然有辆出租车停了。车窗摇下，司机问你们去哪儿。去西亚酒吧，果果拿着酒瓶子做举火炬状。司机说上来吧。

　　一上车我就看着司机图谋不轨似的老往镜子里瞟我们。我刚想掏出手机预先拨好110，司机发话了，果然是你们。

　　什么果然啊？

　　我今天送你们回来来着，忘啦？

　　我仔细打量着司机的后脑勺和前视镜里显示的颗颗分明的青春痘，难怪有些眼熟，我说，哦，记得记得，你就是司机哥哥啊。

　　司机说，刚才听交通广播，有人说这边有俩姑娘在路边拦车，有个拿着酒瓶子可能是精神有问题，提醒司机注意安全尽量绕道走。我正好在附近，想想有可能是你们。过来一看，果然啊。

　　我说哥，你还挺八卦的。我姐她真的不是精神病。我歪头看了看唐果果，她正唱着难忘今宵，陶醉得不行，声情并茂热情奔放的，都没听着我们说什么，要不她早就给司机一掌了。估计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KTV还是车上了。本来我还想好好解释一下她真是正常人，您一定要相信我。看看这个德行，还是算了。

　　我说，师傅，我要学车，您知道有什么好驾校吗，我想找那种教练不是色狼训练时间比较充裕的。

　　司机说，光民驾校就不错，我以前好几个老同事都去当教练去了。

　　我说，谢谢您师傅，我就奔着光民去了。等我学会了跟您抢生意。

　　司机呵呵一笑，小姑娘怎么想去学车了，学车很遭罪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说，这不以后方便接送我的弱智姐姐。

　　司机问，她真的有病？之前跟她聊了几句，觉得挺正常就是话太多，刚才听广播那么说我也开始怀疑了。小小年纪，真可怜啊。

　　我说是啊她弱智，只是不太明显。这个世界充满爱，需要像师傅您这样的好心人。

　　西亚酒吧近在眼前。我摇着唐果果，说，我们从西亚酒吧出来打上车了，现在准备回家。

　　你忽悠谁呢，我还没醉到这种程度。她说完拎着酒瓶子癫癫痫痫地下了车。

　　西亚酒吧里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台上有一个长发披肩的歌手在驻唱。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男生，这个年代，长发飘飘、高挑气质、浓妆艳抹这类本是形容女人的词语早已不是女人的专利。但听声音，磁性细腻，应该是感情丰富、缅怀爱情的男士。

　　我和果果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欣赏音乐，摆出一副“我喝我的酒，你别来烦我”的架子。不知道唐果果怎么想，我是只喜欢静吧里那不同于家里的气氛，只喜欢坐着喝酒，想事情，听着原创小调回想回想歌词与自己的共鸣。唐果果也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不动声色地望着台上，偶尔小酌杯中酒。

　　不一会儿，就有个不长眼但戴眼镜的人过来搭讪：美女们，你们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我们没搭话，眼镜男有些尴尬，自己回答，这首歌叫做《你是我的函数公式》，你们知道函数公式是什么吗。我们依然不说话。眼镜男不知是沮丧过头还是故意卖弄，说，函数公式初中就学过啊，你们居然不知道！美女啊，不能只长得好看就不学学问啊。看他那幅语重心长的模样，我特想上去赏他一耳光。

　　唐果果眼也不抬，稍稍带有鄙视色彩，说，不要觉得自己有点儿学问就能长得肆无忌惮的难看。

　　眼镜男灰溜溜地走了，溜到别的桌继续侃大山。我怀疑他是初中办数学班的，非要在这儿不依不饶地凑够学生才罢休。

　　长发男子又唱了一遍函数之歌，即使像我这种音痴都能强烈感觉到旋律之琅琅上口过耳不忘。第二遍前奏响起，擅长音乐的唐果果激动地站到了桌子上，与他一起合唱。凌晨不到一点，酒吧里的人已经很稀少了，稀稀落落如同干净沙滩上的石块没有规律的分布着。灯光师很精准地抓住我们这个区域，我忽然间看到一束美丽的红光如同瀑布在身旁飞泻。果果在瀑布中沉醉不已，她的歌声不需要麦克风的扩散就已响彻全场。两束灯光—一束舞台上的蓝光和我身旁的这一抹红，跳动的音符打动了全场。

　　然后我感觉到全场最为安静的时刻，静谧得都可以听到果果声音中沙哑的微颤和长发男拨动琴弦的振动。那一刻，眼镜男停止了搭讪，服务员停止上酒，男男女女停止了聊天打牌，仿佛酒精的气泡都不敢发出声响。安静过后便是最响亮的掌声，至少我认为那是比任何演唱会、演讲会都更煽动人心的掌声。唐果果站在桌子上向四面八方鞠躬、致谢。长发男子拿着吉他缓缓走下舞台，径直向果果走来。

　　你经常来这儿听我唱歌吗，他问。

　　你想多了，我对你不感兴趣。果果跳下桌子，无所谓地说。

　　不是…你是第一次听这首歌吗？见果果点头回应，他惊讶道，第一次听就能唱得这么到位？

　　很奇怪吗？天底下又不是你一个人有嗓子，果果没好气地呛声。

　　我知道，她很讨厌别人质疑她的音乐，讨厌别人对她所追求的指指点点。她的狮子座性格在音乐才华和展现上表露无疑。她可以聆听批评建议，但不能接受一个门外汉、伪乐迷或者用音乐打发时间的人的瞧不起。也绝不能接受一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的轻微挑衅。正因如此，她跟我在一起从不正八经的唱，因为本人是音痴，第一次听说“五音不全”还以为音乐当真就五个音。她知道即使好好唱我也不能给予中肯的建议，最多也就像大多数人一样说句“真好听”就没下文了。我也很喜欢果果这一点，不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比较。

　　你很有潜力有兴趣来这里唱歌吗？一天五首歌，一次三百块。

　　我有潜力？我还觉得你有待提高呢！钱钱钱，你有病啊。唐果果拿起桌子上的瓶子咣当一下子砸在桌子上，刚才完美的女生歌者形象顿时荡然无存。庆幸的是，酒瓶子没碎，桌子也完好无损，要不又得惹上个故意损害公物什么的罪名。

　　我是这里的老板，现在正式的、真诚的邀请你成为西亚酒吧的驻唱歌手，长发男生表无表情，坚持自己得不到答案的问话。

　　我还是这里的老板娘呢，现在请你离开我的视线，最好滚出去！

　　男生坚持在桌子上留下一张名片之后默默离开了。昏暗的彩色灯光下，我看到了名片上印着“唐逸”两个大字，下面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网络歌手、西亚酒吧总经理”。我隐约觉得这两个唐家人很有缘分，或许果果清醒之后会再考虑这个邀请，于是偷偷把名片收起藏好。

　　唐果果没有在意更不会留意名片的何去何从，她和来敬酒的客人们玩的正尽兴。一杯、一杯、又一杯，觥筹交错间我早已数不清唐果果到底颓废了多少杯酒换来的多少杯强颜欢笑。我有点想哭，想安慰这个受伤的女孩子，可话刚到嘴边、手刚放到她杯子前阻止又一杯强人所难的敬酒时，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