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未到》泡芙加糖

17、第17章 唐果果占领

　　唐果果占领了我的胜利品，吧唧吧唧地啃着巧克力和饼干格外香甜。我死活抢夺，几轮激烈对战之后才夺过汤禾给我选的几包进口零食并紧紧抱入怀中，委屈地说，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这是我男朋友买给我的。“我的”两个字被我讲得咬牙切齿，我都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唐果果的回击也毫不逊色，你才狠毒呢，我都没有男朋友。然后转头跟汤禾说，你说高中那会儿我怎么没跟你建立起感情，要不早就被你当佛一样供着那还轮得着顾曼，现在建立还来得及吗？

　　亏你还是个女的，说出这话，脸皮太厚了，汤禾调侃。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做大事的人向来不要脸，你要庆幸认识了我这个潜力股。唐果果说，汤禾你还记得你高中跟我说过几句话吗？

　　我还跟你说过话？你这种话多且密无重点的人，我躲都来不及。

　　汤禾你不要欺负女生。夏蓉帮腔。

　　夏蓉你也太把她当女生了。

　　我暗中观察，发现这样一个规律：一群疯子中需要有一个相对文雅的人，就像我这样的，话少但是偶尔比较狠。而夏蓉属于时不时捧个场，来上几句具有正义感或者傻里傻气的甚至有点叫人大跌眼镜的话，冷一下气氛的那种。其实她挺爷们的，但是比较慢热，再加上跟果果一比，任何男生都显得淑女了，除了健美先生。这个规律的道理就像去KTV一样：一定有一个唱歌不在调上的才算有意义。都唱得像专业歌手谁爱听，还不如在家听CD。像今天这种情况，我跟唐果果这个真爷们和夏蓉这个准爷们一对比就显出优势来了：我是个女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货真价实的，如假包换的。

　　果果回忆说，那次班上的女生讨论要减肥，发动要去健身房办年卡。我先自告奋勇，当第一个吃螃蟹的，花了五百大洋办了年卡。你听说了，跟我说你肯定能减下肥来。我问为什么，你说我懒，办了卡也不会去健身，也没钱吃饭了，不瘦才怪。我听了好一个上火，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贫，比我还难缠，就没再理你。

　　汤禾说不是吧，我损人的天赋那么早就有了。你就说我预测的准不准吧？

　　唐果果举杯，为了你的神预测，走一个。

　　俩人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满满一杯加了牛奶的百利甜三秒钟见底。

　　唐果果喝完抱怨着，这酒就是个饮料味儿，真不过瘾，汤禾你就不能扛上一箱啤酒，是不是担心我喝了难受啊。

　　汤禾嘿嘿乐了，你要吐在这儿曼曼还要清理，我是心疼她。

　　我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暗暗示意要低调。转念一想，这话听得怪别扭的，又踹了唐果果一脚，示意她不要抢我男友。

　　别看唐果果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加调情汤禾，她在这方面可是最没贼心没贼胆儿的。按理说，大部分女生见了唐果果和自己的男友很熟络，应该担心并且警告男友离这个漂亮女生远一点。但是果果在男女关系这方面绝对是有魔力的。女生们都很放心她，如果自己男友和果果出门，还会嘱咐果果，帮忙看着男友，别被其他女生抢走了。果果好一个郁闷，跟我抱怨为什么她不属于“其他女生”。我说，你最多属于个“其他”，离“女生”还是远了些。

　　之后我们决定找点乐子。玩儿天黑请闭眼貌似人数不够，那就干脆打麻将吧。还好在我和汤禾逛超市的时候，果果和夏蓉把别墅的小顶层收拾得有模有样。不是说多么整洁，而是腾出很多空间，练个瑜伽都不成问题。以前我的屋干净虽干净，但东西总是满满的。我们四个刚好凑了一桌，热热闹闹地围了一桌号称“聚赌”。果果说你家真好，聚点的好地方。打累了就到床上睡，睡完了起来打，还可以喝着小酒讲着黄段子。这种没白没黑不要命的玩法，真好。我说这是我家，不是赌场。果果呵呵一笑，说没关系，都一样，有你在的地方就会被搅合的乌烟瘴气。我没理会她，专心地摆着手里的牌，发誓要让唐果果输得痛哭流涕。

　　我们的玩法比较文明，惩罚也不赌不黄。赢的人可以指定任意一个输家讲一件自己的糗事，实在没得讲了就被赢家在脸上涂鸦。这游戏简直专为我和唐果果设计的，我们不如夏蓉活得那么精致，自然有数不尽的破事儿可以讲。

　　第一局，果果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还没摸几轮牌她就宣布自己自摸，说，夏蓉，我虽不忍心惩罚你但对你的糗事实在是好奇。夏蓉吃了一惊，没想到昔日同盟的战友会选择自己。然后她很猛地讲起小学时候的事儿，说有天我早上去学校，在车上看到我们学校一个特别帅的帅哥，更开心的是那个帅哥一直冲我微笑，还时不时地扭头打量。我以为我中了。让我更加心跳加速的是，他居然走过来问我今年是不是我本命年。我简直都快晕过去了，问他怎么知道的。心想他私下一定偷偷做过我的功课。他说，因为你裤子前开门的拉链没拉上。

　　唐果果亢奋地直接站在凳子上了，举着杯子喊，为夏蓉的威武雄壮，干！一仰头把一杯酒灌下肚。

　　这么一轮一轮的玩下去，快十一点了。夏蓉说时间不早了，玩完这局就要回家了。我吃了唐果果一张六万凑齐了一套牌，直接推倒说胡牌。然后指定唐果果开讲。

　　果果揉了揉眼睛，讲着，你们知道我最会装淑女了。第一次跟王冉约会的时候，我俩去了路边摊，坐在室外马扎子上吃烤肉。王冉问我吃几串，我说我饭量小，吃两串鸡心就够了。他当真了，就去给我点了两串鸡心一杯可乐。结果呢，烤肉的阿姨看不下去了，过来跟我说，姑娘，你之前来一个人都能吃二十多串的，今天点这么少能够吗。王冉瞬间石化，他才能吃十串而已……

　　故事很好笑，不过没有一个人露出开心的表情。唐果果从故事开头活泼的语气渐渐变得磕磕巴巴了。甚至到结尾处开始哽咽。她喝多了。多到忘记了不该提那个忌讳的名字。

　　她开始大哭，像个小孩子那样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捂着脸，晶莹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夏蓉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去柜子里拿了一盒纸巾，抽出一张给果果擦了擦眼泪，略带轻松地逗她，唐果果，你哭得挺顾形象，还不让人看呢。依我对她的了解，她那藏不住话的性格，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原委道出。汤禾拿出手机想给王冉打电话，说要问问这个王八蛋是怎么欺负女生的。唐果果抢过了电话，说别让我再听到那孙子的声音。

　　唐果果继续哭，哭得我有些慌张，有些被传染。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我稍稍能体会缺失了什么的心情。隐隐作痛的心脏提醒了我那个抛弃我的父亲。跟果果完全不同的是，我似乎不怎么在乎，而她很在乎。

　　夏蓉的眼圈也红红的。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想起陈年旧事，把悲惨的色调往自个儿身上涂。再严重点，屋外的人肯定挺害怕的，大半夜怎么鬼哭狼嚎的，打电话报警也说不定。等警察赶来一看我们这架势还以为打麻将输得倾家荡产，把我们又一次送进警局。

　　我说果果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了，喝那么多酒也不长肉，都化成眼泪消耗了。这酒也忒不值钱了。果果啜泣着说，那是我胃不好。

　　一天喝两次，胃能好才怪。夏蓉说。

　　这不是为了发泄一下嘛。然后果果扭头对汤禾说，你也不扛一箱啤酒上来，太不男人了。不过，难道是为了我的胃才买的这种饮料酒？

　　我不是为了你的胃，是为了我的肝儿。你要喝吐了顾曼还要打扫，我是心疼她。

　　汤禾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果果转向我，说，以前我看王冉的眼睛，总感觉里面不止有我。他虽然看着我，可我总觉得眼神迷离飘忽。你看汤禾，他始终只注视着你。我以为是因为出国太久的缘故，一切都有了些距离。其实不是的。我不断地为他找借口，为爱情找借口。

　　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问。

　　他说，对不起，我的精神和□□都背叛了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话直白得让人不敢面对，一句话就把爱情忠贞摧残得荡然无存。汤禾也是半晌之后才说，唐果果，世界上还是有好男人的，只要你不放弃，就会碰到。夏蓉也点头应许。但是我们都知道，安慰别人的话始终安慰不了自己。

　　果果见我们吃惊地表情，反而一脸坦然地说，得了吧汤禾，以前我总觉得世界上有两个好男人，一个是我爸爸一个是他。自从我发现我爸爸也有出轨的迹象，就对爱情的感觉恍惚了。我爸爸只能算个好爸爸，但也不是好男人。我太相信爱情的信誓旦旦，但是却忘了它的下一句是不思其反。这次虽然是老娘甩了王冉，不过怎么感觉这么不爽呢。

　　我说，果果，你放心，我们都陪着你。你要想整死他，我们就是《绯闻少女》里最铁的Serena，Blair，Nate和Chunk。只不过我得委屈一下扮演个男生角色。

　　果果笑了笑，继续讲，我在英国的时候，每次我们视频，他就说果果你快回来吧，你一到首都机场见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我真想抽丫一嘴巴，我下飞机第一个见到的是地勤，第一个接我的是顾曼。他还说什么很想我，天天在家等着我上网，不会有机会接触其他女生。结果呢……这种甜言蜜语都是假象，我顶天立地的唐果果居然还被糖衣炮弹打败。我总是自以为他很好，努力说服自己，甚至到最后都怀疑自己，其实他早就跟我渐行渐远。

　　那个宅男形象，文质彬彬的王冉瞬间在我印象里毁灭，灰飞烟灭的，连渣都不剩。我本以为他是坐在电脑前专心打字的技术男，我也本以为，他和唐果果会一直走下去。他们之间很少吵架，稳定得让我羡慕。可真相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忽然间我感觉到一丝悲哀。当我们关注自然灾害、战争硝烟的时候，当我们对娱乐明星的点滴评头论足的时候，却忘记了观察自己生活的琐碎和身边的人。越是熟悉的人越知道捅哪你会痛，但是你压根就没存戒心，连受伤后包扎伤口时都在为他找借口——可能他不是故意的。此时的唐果果心里一定痛不欲生。还好，她还有我们。我们都很坚定地表示，棋逢对手见招拆招，不管是对王冉还是对袁齐青。对于友情，我最爱那句“在黑暗中并肩行走”。那么，就这样前进吧。

　　后来，夏蓉看了看表，说太晚了回家了。她和唐果果互留了电话，说如果你想倾诉但顾曼又忙的时候，可以找我。果果轻轻在我耳边说，她是个好姑娘。又过了一会儿，汤禾也走了。临走前也很不放心，说曼曼，照顾我老同学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说得了吧，她是我闺蜜。

　　他们走后，果果问我，顾曼你最懂我，除了假大空，你觉得呢。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说，分吧。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背叛还不如直接了断来得痛快。

　　果果点点头，举起瓶子底里的酒一仰而尽。她说，姐妹儿，我单身了。姐妹儿，谢谢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