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未到》泡芙加糖

11、第11章 从医院到家

　　从医院到家里的这段路，我的脑子是空的，整个人的状态是放空的。坐公交车跟逃票坐火车似的，咣当咣当的，还老停，不知道哪站就被扔出去了。

　　我觉得真心的东西都是挺不自觉的。我这只刺猬披了十几年的刺儿，不自觉地就卸掉了防卫和戒备，特像现在素颜出门儿，很找不到方向很没安全感。特恍惚。然后我试图用各种人的版本骂醒自己。比如唐果果版：给你一板儿砖，让你知道什么是肝儿颤，现在踏实了吧？夏蓉版：白表了，磨叽什么，跟个真豆包似的。悲哀了，我就能想出这两个版本，也就这么俩朋友肯骂我。敌人版本倒不少。袁齐青就算了，我怕被她口水喷到传染到矫情病毒。

　　下午两点钟。拉上窗帘天昏地暗。我在家发呆。汤禾发来短信，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你再不来我就一直住这儿了。

　　两点半。汤禾，丫头别玩儿消失。怎么电话也不接。刚才测了体温，烧差不多退了。

　　三点。我打完吊瓶了。

　　三点半。我要去找你。

　　四点。我知道你在看。我们当面谈谈好不好。如果不开心，就忽略我在医院说过的话。

　　四点半。我找到车了。一会儿开车找你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住哪儿吗嘿嘿嘿。

　　五点。丫头我在你家楼下。玉树临风的，快出来看看。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果然有个黑色别克开着车门，旁边靠着一男的，一退了烧发着骚的男的。他看不见我，光去显摆他的玉树临风和定时短信的功能了。

　　我鼻子很酸，温存的感动往心尖儿上钻。我曾经说过我要不一辈子单身要不一辈子风流。要是我有能留住爱的能力早去爱别人了。有人跟我告过白，当得知我举目无亲要什么没什么的时候，直接把我列入黑名单了。有人追我三天就放弃了，对外宣扬顾曼冷血无情，她是同性恋。最可恶的是夏蓉知道了问我，是真的吗？

　　在汤禾给我打第三遍电话的时候，我终于鼓起一卡车的勇气接了。

　　他说，丫头你先不用说话，听着就好。我知道你在抗拒什么，你也说了你经历过的什么。但是有我在，不用怕。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们都是朋友，好不好。你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我在这头含着泪点点头继续听他的温柔似水。

　　他继续说，我想说，昨天你穿着睡衣没化妆，特好看。你扶我打车去医院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想跟你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睁不开眼。我在医院跟你告白，还没讲完你就走了。当时我在想，这样也好，至少这次有人比你后离开。你放心，当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在你身后守护你，等你走了我才离开。你要是觉得守护不住爱，那么，把它暂存在我这里，我替你保管。汤禾说完，抬头往上看。

　　我躲在窗帘后面，哭的不人不鬼。我在二楼，却觉得那双眼睛跳到二楼穿过窗帘窥视到内心。

　　接下来好几天，汤禾每天一点钟准时在楼下出现。他发短信说，我会每天下午到晚上待在楼下。潜台词就是，赶紧想通了下来找我。

　　下午一点钟就跟警钟似的一直敲着我。所以自打他每天在我家楼下当建筑物开始，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宅在家里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黑着灯躺在床上装死尸。偶尔跟同学出去玩儿大清早七八点就得出门儿，十二点半之前必须到家。半小时的预留是提防他早到。在KTV里唱的嗨的时候我跟同学说，不好意思我得回家倒时差。然后拿了包就跑。或者吃着吃着饭“坏了我要回家给家人煮饭”，放下筷子就跑。挺怂的，我一敢跟班主任叫板儿的学生还怕了一男的。

　　最近手机不是特流行一软件吗，叫什么小黄鸡。就一机器人陪你聊天。你问什么它答什么。我求佛拜菩萨问小黄鸡。

　　我该怎么办小黄鸡？

　　搞基。

　　你真喜欢我吗？

　　你做梦。

　　我懂爱吗？

　　法海你不懂爱。

　　我不理你。

　　现在的我你爱理不理。以后的我你高攀不起。

　　那段时间真的挺难熬的。我我询问果果的意见，一打过去问你干嘛呢。她说我在陪我妈买鞋呢。果果反应快，一想这么说太显摆深厚的母女情了就改口说，不是，我他妈的在买鞋呢。我很懊恼地挂了电话。之后就是夏蓉假借关心我的名义打听自己那天有没有酒后失言。要没有她那我肯定就这么迷茫沉沦下去，万劫不复了。

　　那天周二。我俩早上八点半坐在麦当劳喝咖啡，特装那啥。她说，曼曼谢谢你啊，让我姐姐来接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摆摆手，言重了。

　　她问，我有酒后失言吗？所以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说，你不是想问有没有酒后失言吗，一所以话题怎么跑偏了。

　　她说，那天他把你抱回车上，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我问他借衣服穿他二话不说就脱下衣服盖在你身上了。我冻得要死你倒舒服得很。别忘了是我过生日啊。

　　她看我表情一变赶紧解释，你别误会啊，天太黑了我没看清他的裸体。

　　我哭笑不得，咱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思路。

　　那你的思路赶紧统一到我这条线儿上啊。夏蓉接着说，作为黄金单身女汉子俱乐部的部长，我要解雇你副部长的职位。夏蓉这语气挺像“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她喝着咖啡慢悠悠地说，你快二十的人了，再没男朋友我该笑话你了。汤禾可是我们社团最有人性的。

　　我说，你找男朋友的标准是有人性啊？

　　夏蓉不做声了。这孩子没有那么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也不会像唐果果那样捏造事实，所以她只能找些用身边的有爱啦包容啦感动啦理解啦之类伟大的事情来说服我。比如她的邻居捡了一只狗然后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比如她逛街看到一老人给乞丐买了肯德基套餐从此他们各自幸福了。比如两只喜鹊在屋顶安了家生了一堆娃。我听得特纠结，这种感觉就像老师给一作文写跑题的但又走了后门的学生打高分。

　　我懂，所以我不能答应他。

　　夏蓉觉得我无药可救了。

　　我该走了。

　　帮我看包，等我上个厕所再走。夏蓉说完往厕所走，她的背影写着“刻不容缓”。

　　接下来的一分钟，我见识并咒骂了那位不会讲话的朋友的小儿科把戏。汤禾手里捧着玫瑰花，跟他的白色衬衣黑头发一红一黑一白的，对比的特别强烈特别好看。穿衣服这个事儿还是得看人的，他穿红的配绿的都会很好看，光穿小背心都会很好看。想到这儿我清理了下脑垃圾。

　　你打算躲我多久。他把花递给我，亦正亦邪地笑。

　　我……我语塞。

　　小时候我经常幻想自己有特异功能，比如隐身。此时此刻我特需要无故消失啊，哪有卖的我买一斤去。汤禾坐在我对面，时不时抬头看看我。我故意躲开他的眼神望向别处。心里却算着他抬头的时间，寻思着你咋还不抬头啊你是不是不管我了。他一抬头我就想，老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月孩儿。这尴尬的十分钟把我活活逼成了强迫症和神经病。谁还敢说我不是女人，我是多么自我矛盾多么自己为难自己的女人。

　　这段时光动用了我大部分的脑力。我盘算着很多问题，比如我该说什么啊，我该说什么啊，我该说什么啊。除此之外，脑子是空的。然后夏蓉终于从厕所爬里出来了。

　　我是过来拿包的，你们聊，你们聊。她在我凛冽的目光下拿回包，还赠我一句话，顾曼你再这么装女王真就没一个男的追你了，黄金单身女汉子俱乐部正式把你开，除，了。

　　夏蓉把“开除了”这俩字强调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顺便把我脑袋啃下来。看来她是在厕所打好草稿才出来的，颇有成效。汤禾在旁边配合地点着头，跟鼓点儿似的。就差我再来一句，又又，切克闹。

　　夏蓉瞥了汤禾上了弦儿一样的脑袋，你别装孙子了。

　　我没装，我不光是她孙子，还是儿子，爸爸，爷爷和哥哥。汤禾讲的很诚恳。他冲我微微一笑，眸子散发出特温暖的光芒。

　　我眼前浮现出鬼故事的场景。他另外五个肉眼看不到的分身在周围包围着我，张着大嘴呲牙咧嘴。除此之外就是□□。这也太乱了。

　　然后秉持着感动很久还有一点点怕鬼的态度，我竟然想都不想的答应了。

　　就这样，顺应民意，我俩正式在一起了。

　　汤禾的黑色别克依然经常停在楼下，只是不会像之前停那么久了。他也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我顺理成章的霸占了副驾驶座。

　　我坐在车上吃着他送我的巧克力说，我是不是太容易追到了你再追我一次吧。

　　他笑着说，然后是不是就再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