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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   夏蓉困得睁不开眼了。我刚睡醒,眼瞪得跟猫似的就差发光了。汤禾则是边开车边讲冷笑话。海风也不冷了,吹到窗户就被冷笑话给冻住了。

      路灯像一个个铜锣烧,照的我饿直饿。汤禾见我直咽口水就递给我一个灰不拉几的盒子,传说中的车载冰箱。我满足地擦擦嘴说,我吃了满满一冰箱的食物,这冰箱真不错。

      汤禾笑着,喜欢就赏给你了。

      我说好啊,我回家装袜子去。说完觉得不对了,刚才吃装袜子容器里的东西的是我不是汤禾。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汤禾你那天怎么没和我说咱俩一个学校的呢。

      那么多家长,我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图谋不轨。我真想明天约你来着,那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你精神抖擞的干脆别回家了。

      我上贼船了,我说。

      下不了了。我见了你也精神抖擞的了。咱俩就一块儿出去抖擞抖擞吧。汤禾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

      你们这些在北京读书的人都这么贫吗?

      特指我和唐果果?我很贫吗?汤禾挠挠头说。

      你说呢。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很内向孤僻?我惊愕。

      那得看对谁,他平时没这么贫的。夏蓉半睡半醒地在旁边儿冒出一句,头一歪,又睡了过去。她一定是全程偷听我们的对话,在重要的时刻奋力一醒,说出一句将自己置于死地的话再睡去。

      德行。我俩大笑。

      车开到了海边。汤禾提议去看海。

      我说,好。那把窗摇下点儿缝,别憋死她。

      夏蓉已经醉生梦死了。

      这就是我和汤禾第一次单独约会的开始。多年以后有人采访我,问起和汤禾的爱情故事,回想起来,当时那种甜蜜和忐忑的感觉(也可以形容为“喝醉了但又吐不出来的感觉”)还萦绕心头,久久不会散去。

      汤禾拉着我坐在沙滩上跟开茶话会儿似的。我记得他问了我好多问题,谈理想谈爱情谈未来,正八经的不带耍贫开玩笑的。那晚我得了健忘紧张的症状像被酒精麻痹尽管我没喝多少。片段刺刺拉拉的跟卡了碟似的。我觉得自己特没出息丢什么不好把记忆丢进万丈深渊了。我们特有志向的谈天扯地,从外星人到唐果果,从世界末日到袁齐青,聊得热血沸腾。沸腾了才发现我俩从根上属于一类人,人前疯,独自流泪,嘻嘻哈哈,噼里啪啦的。就像那个故事讲的,单纯的小孩指着一喜剧明星在网络上的照片问,妈妈,他怎么哭了。依稀记得我的心跳已经超过了正常标准,要不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我的忐忑不安就会被暴露。顺便讲个小小的秘密吧,过很久之后汤禾悄悄告诉我他当时也挺担心自己心跳过度一下抽过去就不省人事了。我当下好一个忏悔,我担心个毛线啊。

      那晚他说他希望自己还是个孩子,看到玩具就笑磕破膝盖就哭。不用面具遮挡面目全非,不用虚伪笑容硬撑苦不堪言。说的跟从贫民窟里生出来的似的。我也不甘示弱说我就一冰窟里的玻璃人儿,冷冰冰的没人敢靠近其实根本就不堪一击。我就是唐果果第二,甚至还远远不如。哪会有人爱对人动心。

      那晚我说我累了,我知道所有我爱的人最终都会离我远去,所以这辈子我宁愿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挺好的。我说我离爱太远太远了,生活是跑偏的,连指南针也失灵了。我说我很久没真心哭,也很久没真心笑了,哭和笑究竟是什么滋味儿都忘了。顺着带着的把藏在内心很深很久的话表露了,并且是表露给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人,连好人坏人都没来得及没辨别。汤禾听得泪汪汪的我也讲得泪汪汪的。我说汤禾咱俩跟网友见面似的,这个年代的人只有跟不认识的网友才讲实话。汤和说你能把网友换成朋友吗。我一挠头笑了,也对。

      沙滩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小海风吹得越来越飘忽不定了。后来我说,汤禾我困了,能借我肩膀靠会儿吗。汤禾说,好。然后紧挨着我坐了过来。我吹着海风,舒舒服服的睡了。

      醒来时我躺在车的座位上,身上披着汤禾的衣服。我昨天明明在沙滩上的,什么时候穿越到车里了。八成是汤禾那小子跟搬家具那样把我搬过来的。不过想象力仅限于此,没敢再往下想了。

      夏蓉和汤禾还没醒。我一看表,九点了。然后我叫,夏蓉,汤禾。叫了半天没人理我。感觉情况不太对,我摸了摸他俩的脑门儿,糟了,滚烫,可以把水壶放上脑门上烧水了。

      天呢怎么办我不会开车啊。我急得快哭了,心想发高烧打110管不管用啊,他俩不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吧。不行不能这么消极。这时我想起老师从小教导我们,做人要乐观积极向上。于是我就往好处想,夏蓉穿个小短袖在车里睡了一晚上不生病那才奇怪,这证明了她是地球人。至于那个男的,同理可证。接着我把车里的绿色座椅套扒了套在他俩身上,两个鲜活的粽子就呈现在我的面前,热乎乎的。

      我拿着夏蓉的手机找到了她常用联系人的一个姓夏的电话给拨过去了。夏蓉说过,姓夏的都是好人。(内心潜台词:姓顾的才是好人,但这种情况好人这称号就让给你们夏家的了。)不到半小时一姑娘就出现了,是她表姐。我也总算送了一口气,姓夏的果然都是好人。不过汤禾怎么办,总不能拿他手机打给别人吧,我一女的和他非亲非故的做这种求神拜佛的事儿是不是太奇怪了。姓顾的都是最聪明的,我马上想出了新政策,我丢下车拖着他打车去附近的医院了。

      医生救命啊,他才十九啊。我拽着白衣天使的袖子摇啊摇,不依不饶的。

      还好还好,医生说,只是感冒加昏睡,打个吊瓶就好了。这孩子是太困了,怎么叫都不醒。医生很有医德,用很温柔地语气很鄙夷的眼神回应了我。他一定在想怎么把这个女的骗到神经科。

      中午的时候汤禾醒了。他打量着这个白花花的新世界先是一愣,接着问我他怎么可能待在医院里。

      我说,你为什么不能在医院里,你都烧到四十度了。

      他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也对。

      我不知道也对有几个字意思,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笑意味着不是个好兆头,就跟路飞往下一拉草帽就要开外挂了。不过我没继续问。刚才不是才说过吗,姓顾的都是最聪明的。

      我说,这位爷,你的车还在海边。

      他问,车钥匙呢。

      我一拍大腿,完了,锁车里了。

      汤禾嗷地一声又要晕过去了。他脑子真的烧了,我要把钥匙锁车里那门是怎么上锁的。我掏出钥匙来说,在这儿呢,不过我不知道该通知谁到医院,夏蓉也烧着呢所以只好告诉唐果果了,她说立马飞过来。

      汤禾又要抽过去了。我大笑。唐果果果然可以克住任何人,我得好好留着这个宝。

      你又耍我呢。他扭过头去不点我了。过了五秒,他转过头很严肃地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你都忘了是吧。半肯定加半疑问的语气。

      我说,什么事儿啊,我吹海风吹的有点儿晕乎,还喝了点儿小酒。

      你看了我的裸体你得对我负责。

      ??

      我对你负责也行,好不容易才把你抱上车的。

      !!

      这对话听着特别熟悉。“你抄了我的作业我要告老师。”“??”“不承认是吧,你看你错的题都跟我一样。”“!!”

      我明显感觉到耳根开始发烫了,特不好意思。早上起来的时候汤禾的上衣好像是盖在我身上。他好像上身是裸着的冻得直抖擞。但我那时候急得跟猴似的哪有功夫看他身材怎样,直接把衣服给他穿上了再套上粽子皮。我也没占他什么便宜啊,还挺后悔的。我不该抄作业也不该没看你裸体。

      他说,你还脸红了,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我说,什么什么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呵呵呵地笑了,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昨晚上聊天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没有,我失忆了。

      他说,你真忘了?不过这不重要。然后汤禾坐起来跟我表白了。特普通的那种,四个字儿的。一点儿也不浪漫。还是在医院。

      至于我怎么回答的怎么个表情怎么个尴尬我都不顾及了。如果我是猪,当时就是烤乳猪。如果我是鱼,当时就是烤鱼。如果我是鸭,当时就是烤鸭。这是作为吃货的我所能想到的最确切比喻尽管听起来有些粗俗。不管我是什么,都是烧得红红的那种,还不是被夏蓉和汤禾传染的,是自带病毒体发作了。那四个字儿就跟机关枪似的嘟嘟嘟地冲我扫射,我左躲右闪,最后后退了,找了个理由搪塞汤禾然后跟烟儿似的飘着飘着飘出去了。走出医院大门,如释重负。不过感觉怎么下雨了,雨水滴在脸上,还有一些温度。可是看看地面儿,没湿啊。原来,不自觉的掉眼泪了。

      我很爱摔跤。在孤儿院的时候,我跌倒了,所有人都跑过来把我扶起。小学的时候,我跌倒了,关系不赖的同学跑过来把我扶起。初中的时候,我跌倒了,十几个好朋友会跑过来把我扶起。高中的时候,我跌倒了,两三个好朋友跑过来把我扶起。现在上大学了,有人怕我摔倒,主动过来搀扶着我。于是,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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