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立》树的人

11、第 11 章 高考迫

　　高考迫在眉睫，学校处处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教室后面挂着白色显眼的倒计牌，数字从一百天逐渐递减。尖子生胸有成竹，按照自己的步调复习；找好门路或是出国的，不慌不忙，优哉游哉；中等生竭尽全力，努力最后一次；差生，有上进心的，虽然知道再去着急也没用但还是尽力完成作业，没有上进心的，已经接近于混日子的状态。
　　开过年来的最后三个月升学压力让两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来，雪花一样的试卷，考过的、没考过的在教室里乱舞，老师们声嘶力竭的动员学习精神冲刺动力，家长们紧张的打听每一次模考成绩，即使是尖子生也不能肯定自己会考上考试一流大学，除却成绩等客观因素，高考中可能影响发挥的因素实在太多，心理状态同样很重要。但是尽管如此，顾长亭在压力之余，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甚至是沉浸在这种气氛中，因为袁煜同他并肩作战。
　　日子流水线般过去，高考的日子很快到来，六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最是正好。
　　袁煜在S考点5号楼，顾长亭在7号楼，两个人隔着两栋楼，只有中午或晚上见面，给对方一瓶牛奶，互相加油打气。3天过后的上午，袁煜先从考场出来，一出考点大门口就看到袁家家长站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下左顾右盼，焦急等人。袁煜走过去笑着抱了一下袁妈妈，袁爸爸不问儿子考的如何，只说辛苦了。袁煜摇摇头，说自己想等顾长亭出来一起回去。
　　没多久，就看见穿着一身运动装的顾长亭出来，清爽干净。袁煜招招手，喊了一嗓子。顾长亭却只看了他一眼走向相反方向，袁煜愣了一愣，刚以为他发挥失常心情不好，吓的就想追过去。却看见顾长亭领着两个中年男女走过来。
　　顾长亭走到跟前，笑着看了一眼袁煜，眼睛里仿佛在说：“你着急什么呢？”，袁煜也笑了，疑问的看着顾长亭身后的人。顾长亭介绍：“这是我爸妈，他们一直想来看看你，也和阿姨叔叔说声谢谢。”袁煜看清楚眼前人，忙喊叔叔阿姨好，心里却想着不相干的事情：长亭原来肖母。顾家家长点点头，说你好。顾爸爸走过来，伸出右手和袁爸爸握手，说：“老早就想着亲自过来谢谢你们，一直没有机会，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对犬子的照顾。”
　　袁爸爸忙说：“哪里哪里，小顾很懂事，我们也很喜欢他，谈不上照顾不照顾的。小辈们交情好，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心里也高兴。”
　　顾家家长提议择日不如撞日，中午请客去酒店里吃饭，聊表谢意。袁家家长不好推辞，欣然同意。于是两家人六个人一同出发。
　　饭桌上，顾长亭才知道袁煜要报考的学校和自己并不是同一所，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
　　高考之前，顾长亭曾经和顾妈妈说过自己想上B大，凭袁煜成绩，正常发挥B大是没有问题的，而他不知是太有把握还是忘记了，竟然没有问过袁煜想报考的学校。
　　两家家长在饭桌上交流儿子们想去的学校，顾长亭也和袁煜在小声说话，商量着假期去哪里旅游。听到袁爸爸说：“阿煜想去L大，发挥正常的话，大概是没问题的”，顾长亭一下的惊得抬起了头，茫然的看着袁爸爸，又扭头无意识的看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袁煜。
　　袁煜还在问：“九寨沟怎么样？那里风景挺好。”等了会儿，没人答他，推了推顾长亭。
　　顾长亭答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你要去L大？”
　　袁煜点点头，说：“你想去的是B大吧，B大也很好，你应该是可以的。”
　　顾长亭先是茫然，然后就是遏制不住的愤怒，这愤怒来的太出离，然而桌上家长们说笑的声音不断提醒，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拿着筷子的手太用力，以至于骨节突出，泛出青白色。袁煜见顾长亭低着头不说话，轻轻抓住了他胳膊，问：“怎么了？说话啊”
　　顾长亭既是愤怒又是心慌意乱，强撑着笑脸，说：“没事，吃的急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袁煜一听，也有点担心，说：“喝杯水缓缓。”
　　顾长亭喝了杯水，冷静下来，事先没问清楚的是他自己，现在也只是打算，还没有确定。他爱恋袁煜，希望袁煜也能以同样的感情回应他。袁煜对他太好太温柔，给了他对方也是同样喜欢着自己的错觉，但事实上袁煜并没有亲口说过他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他所有感情都寄托在一个绝小的可能性上，如同站在悬崖上，袁煜拉他一把，他就步入生天；袁煜推他······不，甚至是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会跌入悬崖。
　　顾长亭从小聪慧，看的通透，大概也有一部分家学的原因，对人对事总是带着一股凉意。五岁那年，顾爸爸问顾长亭以后的理想。五岁的孩子还处于天真啥也不懂，给颗羊屎哄哄能当药的年纪，普通话还说不全的顾长亭，眼不眨还夹杂着方言不停顿的说自己想当个看书写报告教书的老师。当时顾爸爸就想，好嘛，一家三口全是臭教书匠。顾长亭有条不紊，按着步骤往自己的康庄大道上前进，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周遭的风景他从不关心，因为没必要，人生散聚才是常态。从不为路途风景停留的人，一旦被吸引，要不就是流连忘返丢弃盔甲，要不就是心志坚定再次征程。明显，顾长亭选择了前者。
　　可这条康庄大道现在却拐到了一个死胡同，胡同的尽头，就是万丈深渊。所有的坚持、原则、方向在袁煜面前都碎成了渣渣。
　　饭后，两家家长又在一起客气且不生疏的说了话，顾长亭和家长一起告了别回家，三魂去了七魄。
　　这种忐忑暗恋独自等待一个未知答案的心情，折磨的顾长亭欲疯欲魔。明是高考完毕后大狂欢的日子，回家后的顾长亭却发起了低烧，整日身体软绵绵，提不起一点精神气力，折腾来折腾去也就没了和袁煜联系争吵的心思。这么一拖，就拖到成绩下放回学校填志愿表的日子。
　　顾长亭考的很好，顾妈妈和袁妈妈自从上次会晤，建立深厚友情，交换了手机号和家里座机号，电话一交流，得知袁煜也考的非常不错，比顾长亭还高了几分。顾妈妈担心的说起了儿子的吃了多少药、补了多少营养都不见好的低烧，袁煜这才通过袁妈妈知道，原来这段时间顾长亭病了。
　　袁煜打电话约顾长亭一起去学校交志愿表，顾长亭只说，学校见。
　　大半个月不曾见面的两个人，顾长亭手上依旧戴着生日袁煜送的手链，核雕古朴的光芒缠绕在顾长亭白而修长的手臂，格外好看；袁煜脖子上也依旧挂着带有身体温度的玉坠。从家里出发去学校的路上，顾长亭一直在想：见面时要保持情绪，像往常一样，装作不经意的问袁煜他们能不能去同一所学校，或者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给个痛快；或者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像好兄弟一样互相嘲笑恭喜。然而，等他真在教室门口看见大半个月未曾见面的人时，差点脱口而出的不是你喜不喜欢我，能不能去同一所大学，而是：我想你！
　　一切的痛苦犹疑都在这三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顾长亭是个胆小鬼，他选择了沉默，在最不应该选择沉默的时候。
　　袁煜看到他填的志愿表，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第一志愿，B大，汉语。欲言又止。
　　志愿表交上去，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