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立》树的人

10、第 10 章 顾长亭

　　顾长亭是纯学术性研究生，并没有像理科研究生那样出去调研实地考察的要求，平时空余时间富足。已经确定了继续念博，在此之间尽力发表相当数量的论文，有理论成绩，增加以后申请留校任教的筹码。而选课题、准备资料、动笔构思都是可以在家里完成，之前确定没有袁煜的生活，宅家里宅图书馆虽然枯燥乏味，然而习惯了便也就不觉得有多难熬，但是自从和袁煜迈出一大步后，以往这种顾长亭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却变得难以忍受起来，甚至，他怀疑这么清冷的六七年自己到底是怎么过的。
　　家里的厨房终于发挥了它原本的作用，顾长亭不会做菜，只打打下手，袁煜得袁妈妈真传，烧的一手好菜，一切都变得有烟火气。
　　要说闷在家里准备论文的是顾长亭，门关着，窗户关着，窗帘拉起，明明是大白天，屋里却是黑蒙蒙一片，只看得见家具的大体轮廓。当初为了创造适合自己学习的环境，特地买了灰黑色遮光窗帘，屋里余一盏台灯照起的一个圆圈是光亮的，电脑里播着平时自己最喜欢听的钢琴曲，书翻开一小半，看了两三个小时，合上书回忆内容，空荡荡的，却是什么都没有，连书里的人名都记得磕磕巴巴残缺不全。倒是放在一旁的手机，受到主人无比青睐，拿起放下无数次。顾长亭气闷，大刀阔斧一把拉开窗帘，按掉台灯关上电脑合起书，一系列动作简洁流畅，毫不拖沓。
　　拿着手机，带上钥匙，揣着钱包出门。
　　楼下遇到房东太太老正躺竹椅上晒太阳，顾长亭走过去把老人家身上有些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弯着腰，说：“奶奶，晒太阳呢，今天阳光正好！”
　　老太太摸索着放在手边的老花眼镜戴上，看清楚来人，笑着说：“大孙子，奶奶晒太阳呢，暖和。”边说边去握住年青人的手，拍了拍。
　　“现在早晚凉，奶奶要多注意些身体，有哪儿不舒服就来找我，找不到就打我手机，我陪您去查查。”
　　“哎哎，好好，真好！”老太太笑呵呵，小眼睛眯成一条线。
　　“那我就先出去了。”顾长亭不放心，把毯子边边角角压实在了，又看了看，没什么能吹到凉风的地方。
　　“去吧去吧”
　　······
　　等顾长亭从超市买完食材打车到袁煜公司时，已是下午4点的摸样，去前台问了问，前台工作人员说袁经理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前台看他还拎了满手东西，有些好奇为何对方一个英俊青年会拎着食材过来，活鱼尾巴在塑料袋里挣扎发出“啪啪”响声，顾长亭略微尴尬，来之前没想着会买这么多东西。前台善意礼貌的告诉他东西可以先寄存在物品处。顾长亭说了谢谢，又拎着东西出来。
　　拿着手机，先回了之前没来得及看的邮件，再发了信息给袁煜，说自己在他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里等他。顾长亭刚点了一杯咖啡，信息就来了，那边只说马上来。
　　顾长亭心里有点紧张，没打招呼就来找人了，然而心里又很期待，只能僵着面孔喝咖啡。邻座的两个女孩对话清楚的传到他耳中：
　　“对面坐了一人妻帅哥，买了这么菜，肯定在等小攻下班回家做饭。”
　　“这身材，这脸蛋真没的说啊······”
　　“就是啊，还让我们这些女人怎么办啊！”
　　“好男人都有男朋友了。”
　　在他还在纠结疑问人妻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咖啡厅门边挂着的铃铛“叮当叮当”响了起来，顾长亭端着咖啡扭头，看到袁煜穿着西装拎着包走过来。顾长亭有些吃惊：“不是说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吗？”
　　“早一点没关系”部门经理早退半个小时，谁敢说什么。袁煜放下东西，看着眼前的人，说：“下次过来的时候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免得你又麻烦两边多跑一趟。”
　　顾长亭招手喊来服务员，对袁煜说：“你喝什么？”
　　袁煜说：“拿铁吧······我去洗个手，刚下班”

　　“好帅好帅！”
　　“啊，不行了，姐要留口水了······”

　　邻座异常兴奋地又开始窃窃私语。顾长亭淡定地喝咖啡。
　　袁煜洗完手回来，等人坐下，顾长亭说：“整天闷在家里，顺便锻炼锻炼身体，不麻烦。买了些菜，回家做饭？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只能打打下手······如果你不想去医院的话。”
　　袁煜端起杯子，狭促的笑了一笑，低头喝咖啡。顾长亭看着对面人低头露出来的黑色头颅，心里只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做梦，朝思暮想，想了不敢伸手去够的人此时就坐在自己面前，眉目低垂。
　　“今天去我那儿吧，正好我刚买了个蒸锅回来，看好不好用。”
　　二人结了帐出来，坐袁煜的车去他住的地方。
　　袁煜家没请钟点工，家务都是自己打理，幸好他工作时间还挺自由，来这边之后和顾长亭定了下来，回家更勤快。虽租了没多久，但收拾的井井有条。
　　袁煜回到房间换下家居服，套上围裙，一边系带子一边扬声对顾长亭说：“你买了些什么？”
　　顾长亭在厨房忙着把菜一样一样放在料理台上，听到袁煜这么问，也扬声回答：“买了一条活鳕鱼、豆腐、茶树菇、土豆、······”袁煜走进厨房凑过来看，接着说：“还有百合、芹菜、虾仁、牛肉、生菜、青菜、茄子、西红柿、鸡蛋···还有对虾，你把超市搬回来了？买这么多。”
　　袁煜身子贴着顾长亭后背，下吧搁在肩膀上，顾长亭有种强烈扭头亲他的冲动，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轻轻吻了一下，分开时袁煜又追了上来，送过来一个缠绵的湿吻。一直亲到俩人都开始气息不稳，顾长亭推开袁煜，看着他有些恼羞成怒：“还要不要吃晚饭了。”
　　袁煜哈哈大笑，放开人站到料理台前，迅速有条理的处理食材，先把活鳕鱼处理了，剁成几大段，回头问：“长亭，鳕鱼你想怎么吃？”
　　顾长亭站在另一边的水池边上削土豆皮，时不时抬眼瞄两眼袁煜。袁煜穿着黄色小鸭围裙，里面穿着银灰色衬衫，袖口一直卷到小臂肘，随着动作，肌肉扭出好看的线条，迷人可靠。见袁煜问他话，光明正大的抬眼看人，说：“不是买了豆腐吗？想喝豆腐鱼汤。”
　　掌勺的人听了点点头，到厨壁端出一个蒸锅出来，说：“正好能派上用场，外婆说，用蒸锅蒸的鱼汤够鲜，今天试试，待会儿多喝点。”
　　顾长亭削好土豆，又准备去拿茶树菇洗了，听到袁煜提到他外婆，忙说：“外婆身体好吗？高中毕业后也没怎么去看过她老人家，听你提到，很是过意不去。”大学四年的分离，顾长亭自是没立场去看袁煜外婆，二人心里清楚也不说明。
　　“身体很好，前几天听我妈说刚陪着去医院查了。哪天带你回去见见，还念叨着你呢。”这下顾长亭是由微微在意变成真的很过意不去了，他一边惦记着人家的外孙子，一边还要找上门去，真是······惭愧。
　　袁煜洗了蒸锅放到煤炉上，顾长亭见家里还有煤炉，更加吃惊：“什么时候还有这个了？”，指了指不太高的炉子。
　　“网上连着煤一起买的，想着总会用到，就买了一个”袁煜说着，手上不停，虾仁洗了放清水泡在玻璃盘里，泛出干净的青色。菜刀飞快，刷刷几下，把土豆切了丁状，又开始洗牛肉。顾长亭看着袁煜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瞠目结舌：“袁煜，你太贤惠了······”
　　袁煜听了好笑也不理他，专心对付砧板上的牛肉，切牛肉要顺着纹理切，不然会破坏肉质，影响口感。
　　顾长亭见他不吱声，也洗上茶树菇，把青菜、生菜、西红柿、茄子一并洗了放在篮子里。出去到客厅里找了张稍矮的木头凳，拖过厨房里的垃圾篓开始择芹菜。
　　一时间，厨房里只听见菜刀砧板的嚯嚯声和洗菜的水声。
　　袁煜切完要切的，好一会儿没听见顾长亭说话，转身找人，就看见顾长亭坐在凳子上，盯着他看。袁煜摸摸脸，再低头看了看，确定身上没沾上什么脏东西，开口问：“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傻了？”
　　顾长亭痴痴的看着他，说：“是傻了，十年前就傻了，现在是幸福傻了。”
　　袁煜听他这么直白，俊脸微红，轻斥道：“又说什么呆话，那我也是傻了······芹菜百合怎么样？再加点虾仁入味”
　　“这样挺好。”
　　“茶树菇家里没配的菜，要不哪天我买只老鸭一起炖了？今天先不吃。”
　　顾长亭正色：“是我没想清楚，只忙着买完见人”
　　袁煜见他又开始没正形，也不搭理他话茬，只接着说：“西红柿和茄子，你想怎么吃？”
　　“要不西红柿烧肉末茄子？”
　　“行。”
　　“对虾清蒸？”
　　“好。”
　　袁煜转身点上火，先烧鳕鱼，等锅里鱼香飘出，再切了豆腐倒入锅中，喊顾长亭来试汤味，顾长亭尝了一小口，说：“再加点盐味道就正好了。”袁煜点点头，拿盐缸，挑了一点加进去。
　　顾长亭在旁边看袁煜忙，自己好像没有能发挥的余地，又不舍得这么走开，就坐在木凳上看袁煜忙活。袁煜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的背部发毛，汗毛倒竖，开口说：“你去看会儿电视吧，这儿我来就好了，吃饭时喊你。”
　　顾长亭见袁煜赶人，知道他脸皮薄，也不难为他，起身去了客厅。心里奇怪，明明自己也是个脸皮薄的，怎么一碰到他，自己就变了呢？
　　等袁煜全菜做好顾长亭帮忙端上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袁煜又开了一瓶红酒，说是公司同事送的，一直没时间喝。桌上摆着鳕鱼豆腐汤，土豆炖牛肉、清蒸对虾、西红柿烧肉末茄子、蚝油生菜、西芹百合。两个人慢慢吃着，聊天看电视，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三个主菜都吃掉，其余几个菜也吃的差不多。
　　顾长亭摸着肚子收拾桌碗，袁煜跟着要帮忙被赶出厨房，之后又挺着圆了不少的肚子往沙发上一躺，直喊：“吃的太饱了。”
　　袁煜也吃的不少，又喝了半瓶红酒，以往喝几瓶酒都没见上脸的，今晚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自己晕晕的，看顾长亭时都看到重影。顾长亭头枕在袁煜腿上，腰部搁在沙发上，腿拖着地，一个人傻笑了半天。袁煜也跟着傻笑。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顾长亭笑够了，沉默了许久，再快要睡着时，突然陷入往事，情绪变得低落。
　　袁煜听到这话，静默了片刻，用轻但足够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大三那次聚会，就是班长说你早退的那个聚会，我其实是去了的。只是等我到的时候，你们都已经走了。后来寒假见到你，我是打定主意的了，只是在没准备好之前，我不想贸然过来找你。”
　　“你怎么就确定我在等你，万一我找了别人呢？”
　　“万一你找了别人，我也会告诉你我的感情，我不想自己再后悔余生······况且，我相信你的爱”说到最后一句，袁煜直起身，过来找顾长亭嘴唇。
　　顾长亭只吻了一吻，起身说：“先去洗澡。”
　　细腻的亲吻、温柔的抚摸、耐心十足的□□，直到下半夜，云雨初歇。早上袁煜生物钟准时醒了，顾长亭团在他怀里，亲密无间的姿势。袁煜轻手轻脚起床，冲澡，准备早饭。
　　昨晚顾长亭累坏了，一觉睡到日上竿头，起床时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厨房冰箱上贴了便签：“看你没醒，我就先去上班了。早饭在桌上，热一下再吃······我爱你”
　　日子简单幸福美好，一周当中有两三天在顾长亭那里，其余时间在袁煜这里，又是一年年关，越是接近顾长亭越是不安。他怕袁煜回家一趟，家庭的温暖，世俗的价值观让他改变主意。尝过幸福的滋味，再去过之前一个人清清冷冷的生活对顾长亭来说太残忍也太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