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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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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单方面的躲藏变成双方无声沉默的冷战,从十月份底一直延续到十二月上旬。正式迈入冬天,天气冷的无以复加,晚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往下滴聚出来的小水涡在隔天6点起床时已结成白色通透的冰,匆忙赶往教室呼出来的白气都清晰显出雾状,人的心情也像天气一样犹如冰窖。
顾长亭今天尤其烦躁,时不时的走神,同桌跟他说话也是没有反应。陈成和王小宝一合计,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以往总是一起庆生的俩个人在互不理睬后又到了顾长亭生日,正好是腊八节。周六学校安排全天自习,周日下午半天可以出校门。想回家或是出去放风的学生都选择这两天和老师请假。
陈成一开始认为他们只是闹闹脾气,有什么问题是兄弟不能说开了的,真要处不下去大不了就断了,可这显而易见的道理却不适合这两个人,要真是下定决心断掉,那每隔几天的互相打听又该如何解释。陈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这么下去,他和王小宝夹在中间,他们还没结束,自己倒先憋死了。王小宝出主意,他去约袁煜,陈成去约顾长亭,虽然到了高三特殊时期,请假困难,但真要死磨下去,老师还是会答应的,特别是袁煜和顾长亭这两个从没请过假的尖子生。
周六天气大好,街道上明晃明晃的亮。请了假,顾长亭和王小宝出去,陈成在张氏私房菜订了位置请客。顾长亭知道陈成是好意,也不好把心里的郁卒带到脸上,打起精神和王小宝说笑。
“今天我生日,待会我请客。”
王小宝夸张的摆摆手,连声说:“陈成说要请客就随他吧,他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狠搓他一顿,没事儿。”
顾长亭笑了笑,不再反驳,专心走路。没过一会儿,街道拐角处张氏私房菜的牌子就露出来了。
陈成和袁煜却是还没到,陈成说了来意他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也不说破,只说待会儿再去店里做个蛋糕带过去。陈成嘿嘿笑了两声,随着他一起去了。等他们到的时候,饭店里的人已经等了二十来分钟了,王小宝刚要向陈成咋呼,看到袁煜手上拎的东西立马变脸似的迎过去,哈哈大笑起来。
顾长亭在开门之前分明听到两道脚步声,心下了然。他想疯了袁煜。四目相对,俱是一愣,然后都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顾长亭跟着站了起来,说:“来啦。”
陈成跟王小宝一对活宝凑一团,大笑着说:“去做了蛋糕,耽误了些时间······蛋糕给你。”说着把手里用红丝带绑着的灰褐色印着克里斯汀字迹的蛋糕转给顾长亭。
顾长亭接过来,真心一笑:“谢谢。”
陈成把蛋糕送出去,拉开椅子听到这话,忙说:“别谢我,这蛋糕是袁煜做的,我只是个跑腿儿的,我和王小宝坐一边······小宝过来。”结果就是:陈成和王小宝坐一边,顾长亭和袁煜坐一边,各自相对。
少年人的心思最是不可揣摩,前一秒还要打雷下雨,下一秒却是光风霁月。吃到一半,袁煜拿着一杯橙饮举到桌子半空中,说:“干杯,祝生日快乐!”
先前没有过多交流的顾长亭也举起杯子,碰了一碰笑着说:“干杯,祝生日快乐。”两句话,都没有主语,然而各人心里却都知说的是谁。桌上一直忙着活跃气氛的活宝二人组,这时终于在心中比了剪刀手,宣布胜利,跟着大喊:“干杯,生日快乐!”杯子相撞溅出来的橙汁在空中划出甜蜜的弧线落下。
陈成笑着把杯子放下,说:“吃了饭,估计还有一会儿空余,你们再到处转转?”顺带踢了踢桌下王小宝。
王小宝会意,紧接说:“我没请多长时间,还有好多作业要做呢。唉,中等生就是苦逼,上不来下不去的,是吧,陈成?”
陈成一拍桌子,喊道:“那我这种拖拉机怎么办,还让不让我活了?”
顾长亭感到袁煜望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说一起回去的时候,旁边人却是先说:“那好,回去给你们带吃的。”
顾长亭听袁煜这么说也就吞下话,嘴巴张了张看了一眼蛋糕,说:“蛋糕现在吃了吧,带回去也是麻烦。”
覆在提拉米苏表面的黑色巧克力屑吃在嘴里明明是微苦的,顾长亭却从苦中感到荒谬的甜味出来,连着吃了三碟,直到肚子鼓起来再填不下去才放下刀叉。
陈成吃惊地看着他:“以前没发觉,顾长亭你有这么喜欢甜食吗?”
擦擦嘴,顾长亭镇定地说:“有,一直很喜欢。”
······
从饭店里出来,四人分成两组,各自打了招呼,一组回学校,一对,还没决定去哪里。周六中午正是吃饭的时间,外面车水马龙,随处可见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学生,商店生意火到爆,出来站到太阳底下,周身暖洋洋。
袁煜转身看从陈成王小宝走后就一言不发的顾长亭,说:“在桌上着急先说了,也没想好要去哪里。随便走走?”
顾长亭抬起头,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褐色的眼珠发出迷离的光芒,袁煜眨眨眼好像看到往日顾长亭说话的摸样,然而并没有,顾长亭只是看着他,直到旁边一个学生摸样的人说“借过,让一下”,才蓦地反应过来,微红着脸说:“那就随便走走吧。”说罢,抬脚向前,也不等袁煜。
袁煜跟上来,犹豫几犹豫,说:“前一段时间,到底怎么了,是压力太大了吗?”
“这件事,我要和你道歉,对不起。前段时间,我有些事,没调整好态度,幸好你不介意,不然我就悔死了。”顾长亭起先只顾往前走,边走边说,待道歉的时候转过脸来看着袁煜的眼睛,很郑重。
“下次不要这样,我会真的生气······你的生日礼物,那个蛋糕不算。”顾长亭早眼尖的瞄见袁煜破天荒的背了包,待到袁煜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朱红色的木盒子,呆呆的接过来,旁边的人还在说:“盒子长,不好放兜里,就带了包······”
顾长亭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不顾还在大街上,一把大力的扯过人,用力的拥入怀中。袁煜震了震,拍拍顾长亭的肩膀,难得失去之前的淡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有人看着呢······”感觉到环过他肩膀的手臂颤抖,就收了话,由着他抱。
片刻后顾长亭揉揉眼睛,说:“风太大,吹的眼睛都红了。现在能拆开看吗?”
袁煜点头,笑着说:“送给你就是你的,什么时候拆都随你。”
顾长亭小心打开木盒子,盒子发出轻轻的“咔”声,一串眼熟的核雕手链摆在黄色绒布上,淡色的核,白的银,绿的玉。
袁煜见他不吱声,终于有些忐忑,说:“上次问你你不是说好看的吗?想着你过生日就买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营业员说桃木辟邪,戴着也讨个喜气······这个可以戴很久,十二月份也快接近年底了,过年带手上也应景·······”
袁煜一口气说了自出来见面最长的一句话,他从没有这么害怕过某个人的不喜欢,像是为自己辩解,为这份明显超出范围的礼物辩解,大声不间歇的说着。顾长亭截断他的话,无法抑制翘起的越来越开的唇角,黑色的短发闪烁着异常的光芒,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像穿着光做的外衣慢慢更加接近袁煜,用一种轻但蛊惑的声音,说:“谢谢。我很喜欢,怎么办,以后你不要找女朋友了吧,我舍不得”既是试探,又是真心。他确定袁煜非常在乎他,但是是哪一种形式的在乎他猜不出,因为太被宠溺,所以忍不住的刺探,知道他不会真的离开,就算被拆穿也可以借口是兄弟之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再缩回壳里,继续做好朋友好兄弟。
听的人垂下眼睛,看着地面,影子相互交错着,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逆着太阳的脸上印下半片阴影,说:“好。”
顾长亭看着眼前的人,听不明袁煜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退后半步,依旧保持先前的笑容,竭力用正常的声音,说:“讲个故事给你听,听不听·····从前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是小和尚,另一个也是小和尚。一天,其中一个小和尚随师父下山化缘得来一宝物,回来送给另一个小和尚,另一个小和尚也有东西想送个他,但和他得到宝物太不成正比,然后小和尚就把东西扔掉了·······”
袁煜眼神温柔,笑了一声,说:“什么东西?我想另一个小和尚肯定会喜欢的。”
顾长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有点不好意思:“好吧,那个小和尚就是我,这个······”
原来是一块玉坠,按行家眼光来说,只是一块成色普通偏上的玉,并没有多贵重,但送的人不同,接受过来的心情和珍惜也就不同。
“很好看,我很喜欢,回去我就给戴上。”
“我妈说女戴佛男戴观音,观音不好看,就买了刻你生肖的玉坠······生日礼物”如释重负。
“你送的我都喜欢。”如常,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欢喜。
阳光下,一个多月以来的犹豫彷徨试探痛苦煎熬悉数随风而去,就这样罢,这样就可以了。十八岁的顾长亭这么想着。
······
袁妈妈在家收拾袁煜房间,从垃圾篓里看到一张没拆开过的粉红色信封,同样是这么过来的家长,自豪又感慨:“阿煜都到了这个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