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漠漠烟如织》柒弦蓝裳

9、须知浅笑是深颦 皇宫庄肃

　　皇宫庄肃，宸仪宫威严，是定嘉帝平时处理政务的宫殿。
　　颜凌暄及颜澜暄赶到，却知是西元使者来朝，恭贺定嘉帝十二月二十七的万寿节，且有和亲之意。定嘉帝召礼部着手西元使者朝贺接待礼仪，命太子代定嘉帝接待，凌王及澜王带兵肃清使者入大穆的来路，确保使者无虞，浩王及景相负责归云防卫。
　　西元京都西岚，距归云千里之遥，一月时间，足以准备接待来史及万寿节的事宜。
　　那一日若央从双鸳池回去后，再也没有出过王府，不想暴露身份和武功，凌遥宫中也事物繁多。
　　这一日，归云来了一个客人，令若央异常惊喜，正是听雨楼凤歌。
　　自那一次武林英雄会之后，凤歌在殷州城呆了两个月，而后北上，前往北宁的延康城，途经归云，正好来看望若央。
　　若央向萧王爷王妃禀知去郊外散心，便带着易染等人入住归云城郊的一处王府别庄，静候凤歌。
　　刚刚下过一场雪，湖面结冰，遥遥间，冰天雪地中一处飞檐翘角的亭台，盎然生趣。
　　水榭中的桌椅都用貂裘盖住，水榭中点上暖香，炉火熔熔，在风雪间更见温暖。
　　若央在别庄的风来水榭备下醉轩的醉芳菲款待凤歌。
　　凤歌一改初见时的的白衣，一身桃色冬衣，愈加如春桃妖娆，在若央眼中，桃色是最适合凤歌的颜色，而也没有人穿桃色能够胜过凤歌的浑然天成，桃色似乎就是为这一个女子准备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若央一身雪白棉衣，虽然冬衣厚重，但是依旧掩盖不了她的盈盈袅袅，举杯，朝凤歌笑道：“凤歌姐姐，当日我曾说用十里锦绣迎接姐姐，不想却食言了。”凤歌不欲暴露身份，故而只是今日的酒席款待。
　　凤歌盈盈含笑，人比花娇：“凤歌哪能得郡主十里锦绣相迎，能够得郡主的醉芳菲，已然荣幸之至。”举杯喝了一口醉芳菲，佳酿沁人心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郡主可还记得那一日比武的白衣公子？”
　　“凌姓公子？”若央一愣，不想凤歌却是提起此事。
　　“是。”凤歌顿了顿，“郡主或许猜出凌公子与敝楼有关。”
　　若央沉思一会，道：“是。那一日去凌天楼，就是被一个白衣人所引，后来遇到了姐姐。”
　　“凌公子就是凤歌的主人。”凤歌话音刚落，若央却怔住，身前的酒杯打翻而不自知，凤歌理了理心绪，接着道，“那一日却不是主人故意引郡主去凌天楼，主人从南边回殷州，不想却碰上了郡主，后来倾尘玉佩也是主人让在下交给郡主的。”
　　“那贵主人是我旧人，可我却不识得他。”若央思绪翻飞，想了千遍万遍，不知是谁，但是那一个双清冷隽永的眼眸却是似曾相似，仿佛已然存在了千年万年，“那一枚倾尘玉佩却是很熟。”
　　“他日相见，郡主就知道主人是谁，玉佩之事我猜想主人定会向郡主解惑。”凤歌却不能告诉若央听雨楼主人是谁，点明那日在殷州武林英雄会上与若央比武，那一日的带倾尘玉配的男子是听雨楼主人，已然是最大的限度，饮了一杯醉芳菲，道：“主人不知道我告知郡主这些，还请郡主为我保密，否则楼主不会轻饶。”
　　“那姐姐为何违背贵楼主之意告诉我这些。”若央纳闷了，被凤歌口中的一会“主人”一会“楼主” 的弄得思绪有些转不过来，但她却是肯定了听雨楼的楼主和凤歌口中的主人不是一人，心中大惊。
　　“因为那一日凌天楼我交了郡主这一个朋友，还因为那一日武林英雄会郡主看我的那一眼。 ”凤歌一声叹息，却是有些自嘲，“没想到还是第一次违背楼主的意愿。“
　　“凤歌姐姐请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若央起身，握住凤歌微凉的手，话语凝然。
　　凤歌点头信任地一笑，熠熠神采，妖妖灼艳。
　　凤歌和若央畅饮一回，不再谈论听雨楼是主人，只是说一些诗词歌赋，感慨叹息，凤歌不久留，饮过宴罢，便离开归云北上北宁的延康城。
　　夜色萧萧，若央依旧坐在风来水榭中，望着雪中倒影的泠泠月光，天寒地冻间远处朵朵寒梅，或妖艳，或素雅，或别致，洁白之中寒梅数点，凌霜傲雪，暗香浮动，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妤姐姐。”身后一个甜美的声音，若央回头，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孩子蹦蹦跳跳而来，身上裹着白色貂裘，身边一只白狐紧紧跟着，碧蓝的眼睛宛若是深邃的海洋，澄澈明镜。
　　“姗儿。”若央走上前，蹲在女孩子的身前，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带面纱，清妍的面庞，宠溺的笑容。女孩是萧王爷四弟的庶女萧姗，前几日被萧王妃接到王府中，不想这个女孩子看见若央便黏上了若央，本是不受宠的庶女，文静话不多，但是见了若央，才流露出女孩子应该的娇俏，“你怎么来了？”
　　白狐也蹿上上若央的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眯着眼。
　　“姗儿去王府找你，王妃伯母说你到这里来了，我就让仆人送我来了。”萧姗突然搂住蹲下的若央的玉颈，将头埋在若央的怀中，和白狐争抢暖和的位置，“姗儿想姐姐了。”
　　若央爱怜地抚着萧姗的后背，嘴角洋溢着笑容。
　　“姑娘可把白狐还给在下。”一个不合时宜的男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融融温暖。
　　若央抬头，一个面容绝艳惊人的男子，玉冠束发，紫色锦衣，正望向若央怀中的白狐。
　　白狐面露惊惧之色，朝若央怀中更深地靠去，萧姗也转身护在白狐身前，怒道：“你这个人怎生这般无礼，我都说了这是我的白狐，你还抢。“
　　锦衣男子黑黝黝的眸子中透着慑人的冷芒，在看向若央的面容时，却一怔，浅素裙裳，惊为天人。
　　“这位公子，有何见教？”声音如涓涓细流，在寒天冰雪中添了微风拂面的温润。
　　锦衣男子一怔，才缓缓开口：“姑娘，这是在下猎的白狐，还请还给在下。”
　　萧姗不等若央开口，呵斥：“这本就是我的白狐，哪里是你猎到，还追到这里来。”
　　锦衣男子眯了眯眼：“这白狐在下有用，还请姑娘还给在下。”他的声音正如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恕我问一句，所谓有用，是去它的皮毛还是如何？”若央淡淡问。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冷冷若央，锦衣男子目光冷峻。
　　若央凝眸蹙眉：“若是救命之用，倒也罢了，但若是取其皮毛，餍足奢欲，娱乐耳目，岂非不仁。”
　　锦衣男子缓缓开口，话语中的凛冽也渐弱：“家父寿辰，家母想要给家父做一件貂裘，在下故而猎此白狐。”
　　若央话语淡淡：“本是寿辰，何不放它归去，也是积福攒德之事。”
　　“看在姑娘的面上，在下暂且放过它。“锦衣男子顿了顿，拱手，“后会有期。”转身离去。
　　“姗儿，你怎么会招惹上他的？”若央将怀中的白狐放在萧姗怀中，拉着萧姗到风来水榭中坐下。
　　“我和雪影在来这里的路上，遇上他正在打猎，这冰天雪地地哪里有什么猎物，雪影跳下车去，差点被他逮住了，没想到他竟然追到了内宅来，好生无礼。”萧姗轻抚白狐柔软的皮毛，怒气却是未消，小孩子心性难免。
　　若央也不再询问萧姗，让易染等人撤掉残席，吩咐厨房做了萧姗爱吃的糕点端上来，萧姗含笑，一手拿了一块送入自己口中，另一只手又拿了一块喂给白狐雪影，其乐融融。
　　锦衣男子在别庄外等了很久，一个黑衣暗卫上前屈膝跪地。
　　“可查清楚了？”锦衣男子话语汇总却是凛冽，犹如寒霜冰雪。
　　“是，这是萧王府的别庄。”暗卫抬头看了一眼锦衣男子，又道，“那个小女孩是萧王爷四弟泗州府尹萧大人的庶女。”
　　“那个女子呢？”
　　“查不出来。”暗卫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失职的后果，“庄上的丫鬟说，那个女子是三天前来的，据说是萧王府的人，但查不出来具体是谁。”
　　锦衣男子挥了挥手，也没惩罚暗卫的失职，暗卫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隐藏在暗夜之中，锦衣男子在门外站了许久，那一个惊为天人的清妍面孔，那一袭浅色霓裳，那一宛若天籁的声音。
　　想到萧王府传言中在别庄养病九年的毓宣郡主，那和萧王妃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锦衣男子百分之百肯定了若央的身份。
　　毓宣郡主，本王记住你了！
　　锦衣男子靠在庄外的一棵梅树下，白雪皑皑，梅花夭夭，寒天冻地之间，却忽然沉寂了。
　　一个老者走过来，朝锦衣男子拱了拱手行礼：“王爷。”
　　“卫先生。”锦衣男子淡淡一唤。
　　“王妃担心王爷，老朽来接王爷回府。”老者捋着胡须，眼中流露出精明，“明日王妃回安国公家，王爷可陪王妃去。”
　　“就说本王有要事，让她自己回去，礼物别怠慢了。”提到自己的王妃，锦衣男子有些不耐烦。
　　“王爷，恕老朽多言，戒急用忍。”老者缓缓一言，却是让锦衣男子收起了心中的不耐，迈步上前，“告诉王妃，本王明天亲自陪她回安国公府。”
　　老者跟随在锦衣男子身后，了然地笑了。
　　白雪尽处，只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大雪簌簌落下，掩盖住了脚印，也欲掩盖世间的一切凡俗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