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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催弦拂柱与君饮 雪花纷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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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纷扬扬,归云城中一片洁白,冰天雪地之中,暗香浮动,梅花夭夭。
若央依旧在别庄,静静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萧姗也陪在若央身边,玩语笑闹,更添了孩童该有的童真,若央每日不过抚琴看雪,偶尔处理凌遥宫事物。
偶然,若央在别庄后的一片幽谷中发现了一片竹林,感到一阵惊喜,万千生物,若央独爱湘妃竹,虽然隆冬时节,竹叶凋残,枯黄一片,但是若央也在其中怡然自得。
这日雪光潋滟,晴空方好,若央屏退众人,独自携着凝兮到竹林之中,一袭白裘,盈盈身姿,白雪也输了三分。
若央将凝兮放在身前,纤纤细手抚弄琴弦,一曲《流水》从指尖流出。
忽而,一阵清越的箫声与琴音相伴,如影随形。
旋律时隐时现。犹见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渐而泛音清澈,节奏活泼,犹如淙淙铮铮,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细流。息心静听,愉悦之情油然而生,又旋律扬扬悠悠,其韵扬扬悠悠,俨若行云流水;而后旋律跌宕起伏,连续的“猛滚、慢拂”作流水声,正是极腾沸澎湃之观,具蛟龙怒吼之象。息心静听,宛然坐危舟过峡,目眩神移,惊心动魄,几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际矣;既而,轻舟已过,势就倘佯,时而余波激石,时而旋洑微沤。最后,末流水之声复起,令人回味。
琴声停,箫声亦止,纷纷沉溺在“洋洋乎,诚古调之希声者乎”之思绪中。
若央起身,向四周张望,却是没哟看到任何的人,但是那真实的箫声却是紧紧萦绕着若央的心,若有若无,如梦似幻,想要抓住却是不能。
那一曲《流水》,那清越的箫声,却似乎在哪里听过。今日也不知为何,自己却是独自奏响《流水》,伯牙终是遇子期,自己若为伯牙,那谁又是自己的子期?
风摇枯竹,沙沙作响,若央抱着凝兮静静地站了一会,似是静静聆听枯竹的声响,又似乎在回味方才琴箫合奏的《流水》。
忽而,一声轻轻的“哗啦——”声音响起,虽然微弱,但是却瞒不过若央的耳朵。若央摘叶朝声响飞去,突然蹿出一只白狐,明澈若湖水的眼眸盯着若央,眼中却是惊惧。若央细看,却是萧姗的白狐雪影。
若央一手携琴,一手抱起雪影往回走。却不见,身后的隐隐竹林中,一个白衣胜雪的公子,持箫而立,面容淡远清隽,但嘴角却是噙着一丝微弱的笑意,望着若央远去,而后将碧玉箫放入袖中,也远去。
若央在别庄呆了大半个月,不日即到万寿节及除夕,萧王府派人来接若央。
不几日便到了十二月二十七,定嘉帝的万寿节,离除夕不过三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西元使者到达大穆都城归云,据闻,西元使者为西元三子梁王齐靖珏及西元最年轻的宰相苏煜,那一天,西元华盖金顶,威仪满城,归云万人空巷,见者难忘。西元使者入住驿馆,二十七日朝见定嘉帝。
十二月二十七日,归云灯火齐明,似与天争辉,天璇宫中,星火璀璨,五步一粉衣宫女,长襟广袖,长带飘飘,或持烛而立,或携花而站,错落有致,精灵细致,十步一蓝衣内侍,面容严肃,持拂尘侍立,戒备森严。
这样的皇家夜宴,自是上至两后,东西各宫九嫔之上共九位妃嫔,下至从三品文武京官各有诰命封衔之家眷,都在延邀之列。受封正一品毓宣郡主的若央和昭明郡主的景晏自是在其中,这也是若央第一次以毓宣郡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轻纱掩映,女眷们纷纷于其中坐定,宴会尚未开始,各家小姐郡主便言笑晏晏。或曰谁家仕女女红最是佳妙,鲜花引蝶,蹁跹成真;或曰谁家小姐最是貌美,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或曰谁家郡主琴技最好,棋艺最佳,书法传神,画笔凝练。
若央一身浅蓝色雪纱宫装,长襟广袖,披帛迤逦,玉佩侧勾,流苏轻垂,望之如浩瀚烟波,淼淼江河,流云秀发攒了一个简单的倭堕髻,碧玉簪别致,明月珰明雅,玳瑁新梳,珠钗摇晃,耳着紫晶盈玉,臂环老坑翡翠缠枝镯,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容色清冷,风华绝代。坐在众佳丽中,除了景晏却是没有相识的人,而景晏坐在若央的对面,绯衣宫装,凌云发髻,刚劲利落,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自是别有风韵。
若央目光通过轻纱,注视着外面的宫女往行,环佩叮咚,泠泠清响,连定嘉帝最小的仅六岁的十一皇子颜溪暄都在一侧,忽然却对上一双沉寂如千年古井的眼睛,若央心中一紧,却正是那一日在王府别庄遇上的锦衣男子,二皇子浩王颜浩暄,若央立即垂下打量的目光。
夜色渐暗,灯火辉煌,花团锦簇,繁华紧致。
一切就绪,文武百官,诰命夫人均入席,只待今上及两后。
忽有内侍高呼:“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皇后驾到。”听到声音,各宫妃嫔,文武百官,皆是起身,待定嘉帝与皇后搀扶着惠章太后步入庆嘉殿,纷纷叩首行礼,口呼:“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整齐的声音,响彻庆嘉殿,恭敬,庄严。
千岁?万岁?古代帝王都在追寻长生不老,欲享万世富贵,万民敬仰,方士道士求之不计其数,丹药朱砂服之不可胜数,最后甚至将寿命消耗殆尽,前朝末帝不就是迷恋于求丹访仙,人不人,国不国。
定嘉帝坐于正殿龙椅之上,两侧是太后及皇后,妃嫔自是在轻纱之后。
待三人坐定,定嘉帝威严的声音响起:“众卿平身。”玄色龙袍,更添坐拥天下,笑看苍生的帝王威仪霸气,待百官入席,又对侍立在一侧的内侍大总管白安道:“白安,传西元使者。”
接着便听到白安苍劲沉稳的声音:“大穆定嘉帝陛下传西元使者梁王三殿下及齐相苏煜觐见。”层层传唤,殿宇充斥。
透过轻纱,若央看见三位男子垂眸上殿,那一青衣冷峻的面容蓦然出现在若央的眼前,那清冷的目光,那熟悉的面容,一切都是那么的深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平阳公主拉住若央的衣袖,笑道:“毓宣妹妹,那就是六皇兄。” 若央心中突然涌上一阵阵喜悦的浪潮,那一个似曾相识的人,那一个浅皖山同游的人,竟然是大穆百姓心目中的“战神”颜凌暄。
颜凌暄的身侧的两位,衣袍一玄一紫,玄衣男子是西元元庆帝第三子梁王齐靖珏,齐靖珏的母亲是齐后宫第一人姚惠妃,十五出宫开府,封了梁王,如今元庆帝年老不理政,大皇子自幼残疾,二皇子好文温润,其余皇子皆无所作为,西元朝廷形成以齐靖珏为中心的一派,国事渐渐转移到齐靖珏手中。
另一位紫衣男子,温润如玉,四字自是不差,西元最年轻的丞相,十七岁即连中三元,如今不到而立之年,便荣登丞相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苏煜,与大穆的六皇子凌王殿下颜凌暄合称“穆元双璧”,一文一武,名彻三国。如今“穆齐双璧”均在一列,众人不由心中暗暗比较。
三人来到丹陛之前,叩首,颜凌暄青衣潋潋,璀璨的灯光更是添了一抹空灵温润:“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齐靖珏苏煜亦是行礼,“元国使者朝见定嘉帝陛下,陛下万安。”
定嘉帝笑意浓浓:“元国使者请起,请入座。”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人坐定,齐靖珏坐在太后之侧,颜凌暄和诸位皇子坐在一起。
若央一直盯着那一个淡远的青衣人,颜凌暄抬眸,隔着轻纱,却是对上了若央那一双似喜非喜的如水眼眸,心中一颤,举杯对着若央,若央含笑,亦是举杯,二人心照不宣地喝下了杯中酒,酒是宫中上好的佳酿,一杯酒不足以醉人,但是若央两颊绯红,俨然醉酒之态。
定嘉帝举杯对齐靖珏笑言:“梁王,你作为贵国使者,前来与大穆结盟,朕很高兴,共饮此杯,穆元即为兄弟。”
“是,皇帝陛下。”齐靖珏一笑,亦是端起玛瑙酒杯,灯光辉映,流光溢彩,“穆元合为盟国,共修百年。”
定嘉帝和齐靖珏一起喝下佳酿美酒,穆元结盟,自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