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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拟把疏狂图一醉 听说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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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十一月初五那一日,归云城动,百姓欢呼雀跃迎接他们的战神凌王澜王回京。
听说那一日,定嘉帝难掩笑意,武善台犒赏三军,声气壮天。
听说那一日,凌王清远,七殿下潇洒,化作归云万千女子春闺中的念想。
听说那一日,三军将士各晋两级,凌王晋封凌亲王,除了太子外诸皇子中品阶最高,七殿下也加封澜郡王。
听说那一日……
那一日很多的传说留在归云城百姓的心中,正如那一日的殷州城武林英雄会般,但是殷州城的荣耀传说若央不在乎,归云城的三军犒赏也与若央无关。
若央难得出府一趟,没有带一人。身披狐裘走在归云的青石街道上。
已然秋冬交际时节,归云城外的浅皖山枫叶零落,不几日,雪又来。
街上的人已然稀少,若央慢慢走在街道之上,突然路过一家酒楼,酒旗飘摇,却是客人甚少。
若央停步,抬头一看,原来是“醉轩”,走进楼中。
走进醉轩,只有稀稀拉拉的四五之人,酒楼格外清幽静谧,若央选了一处最僻静的桌子,缓缓坐下,前来的小二道:“要一壶温热的醉芳菲。”
小二一愣,醉芳菲是主人不出世的好酒,知之者甚少,但是依旧试探道:“姑娘,小店没有姑娘要的什么醉芳菲。”
“唔。”若央沉思,打量着小二那精明的眼眸,心中自是明白,“你去告诉你家主人,知者莫一人,往者三两杯,他就会明白。”
“原来是萧姑娘,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娘恕罪,小人这就给姑娘上酒。”小二双眸一转,便知道了这位正是自家主人的朋友,萧姓女子,自是不敢怠慢,“姑娘可还要什么?”
“不用。”淡淡的话语,却是化作秋霜缕缕。
小二亦是玲珑之人,自是不再问什么,这位萧姑娘一身貂裘,虽然面纱遮住了面容,但是亦是能够猜测她定是袅袅婀娜,清绝华容,一身的清贵之气,欲掩还休,躬身退下。
温热的火炉,温热的好酒,安静的酒楼,安静的内心,一杯杯,一口口,若央亦将另一个酒杯满上,放在自己的对面。
若央用筷击桌,咚咚作响,望着那温热的火炉,和韵:“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记忆中,那一年,归云满城冰雪,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但是依旧有着几支寒梅凌雪傲放,愈加明丽。
街上没有什么人,自己和景晏,二人一起进入这醉轩之中。听父王道这醉轩的楼主是一个雅人,自己酿酒,而最有品位的就数醉芳菲,有味而不烈,甚是合意,只是这楼主亦是低调之人,秘而不宣。
那时,两人年少不更事,自己一入醉轩,便嚷着要醉芳菲,和醉轩之人打了一架,闹得整个酒楼乱七八糟,打趴了几个人,自己那时男装妆扮,亦是被打了几下,终于见到了楼主,结识了名叫姚宜宣的楼主,终得醉芳菲,两人把酒言欢,甚是惬意。
想如今,却是物是人非,自己面对昔日的朋友,却不知如何面对,几年不见,真的是久啊。
那年大雪纷飞,砌下落梅如雪乱,然而如今却是深秋寒霜,自古逢秋悲寂寥。
那年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然而如今却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那年把酒花前一笑,醉乡别有风光,然而如今却是薄衣初试,绿蚁新尝,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
迎着寒霜,踏着青石,一白衣男子踏入醉轩。
醉轩中那四五之人也散去,小二在柜头支额入睡,摇头晃脑,一僻静之处,一支蜡烛明灭不定,火炉依旧温热,而一女子依旧一杯杯的喝着佳酿,对面放着一只酒杯,却是无人。
男子心中一怔,似是什么在引导着他走进,坐在女子的对面,看着依旧独饮的女子,低声唤道:“姑娘。”低沉的声音,正如这秋夜寒霜,冷冷瑟瑟。
“唔。”若央无意识地应道,突然抬眸,朦朦胧胧之中,似乎一袭白衣,翩翩如玉,隽永若兰,清冷寒芒,一醒,醉意冲淡了几分。
抬眸间,只见寒气漫漫尽飞散,凝眸间,只见红碳烁烁暖尽染,回眸间,只见白衣剪剪清冷面,垂眸间,只见貂裘袅袅佳酿前。
那古井无波的眼眸,那朦胧含醉的双眼,似曾相识,此刻想起,却是不知在何处见过,在何处刻骨,又在何处相思。
若央举杯:“公子请坐。”这时,她只是江湖女子,只想与这似曾相识的男子一饮。
白衣公子也不拘束,在若央对面坐下,抬起白瓷酒杯,于手中缓缓旋转,“醉芳菲?不想姑娘竟得此酒。”
“公子识得醉芳菲?”隐去一身薄醉,若央随意接话。
“是,在下因机缘巧合结识了这里的主人,故而有幸品如此佳酿。”白衣公子一饮杯中酒,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清冷中多了几分温润。
“桃夭太娇,荷芷至巧,菊沐甚飘,梅影过缈,东篱性寒,流火属烈,我最爱的亦是这醉芳菲。”凌遥宫中珍藏着绝世好酒,虽是名酒佳酿,但是品尽天下好酒的若央,最合她心意亦是是醉芳菲。
“没姑娘竟精于此道,对六川名酒都有见地。”白衣公子心中一怔,赞道,曾经和穆先生论酒不果,不想如今眼前的女子却是道尽天下之酒,甚合己意。
“不过草木之人,随意品而已。”顿了顿,抬眸,明丽清亮的眼眸含笑,清华高绝,见者忘俗,“公子也喜欢酒?”
“在下的一位朋友嗜酒,有所了解罢。”白衣公子随意说道,“今日多谢姑娘之醉芳菲。”,举杯。
若央亦是含笑举杯,举杯芳菲,点点温情,氤氲缭绕。
若央突然对眼前的白衣公子土生一种莫名的信任,微笑:“浅皖山一游,公子可有兴趣?”不知为什么,不顾闺阁严礼,相邀。
“姑娘相邀,怎生拒绝?”白衣公子淡漠的嘴角突然涌上一阵笑意,温润光华,没有唐突,却是自然,初初见面,却似老友。
若央一笑,起身,走到醉轩门口,刚才围在温热的火炉旁,自是温暖,门口却是寒风冽冽,突然一个寒颤觉冷,突然身后一阵暖意,白衣公子将身上的貂裘接下为若央系好,若央回眸浅笑以谢。
白衣公子不语,吹了一声口哨,便听到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响,回荡在寂寥的石巷之中。
红棕骏马,威风烈烈,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
白衣公子坐上宝马逐日,伸手给若央,若央一顿,伸手握住男子的手,在男子的一用力之下,一跃,坐上逐日,男子双手合围住若央拉着缰绳,一甩,便向南边跑去。
虽是秋冬寒冷,但是男子温暖的怀抱,比之那雪白的狐裘,让若央感觉愈加温暖,愈加安全,闭眼,享受着这温暖的怀抱的瞬间。
浅皖山在归云城的南侧,离此不远,不过一柱香时间。寒秋时节,没有春日的碧山幽幽,山花烂漫,亦没有夏日的绿树成荫,盎然生机,也没有冬日的梅开满山,暗香浮动,但是却有着秋日的梧桐翠黄,别样清幽,雅致有味。
来到山顶,下马,望着归云城灯火辉煌,在晴空夜星之下,别具风味。
二人无话,青山浅寂,只有周围的虫鸣之声,带着大自然最真切的声音,鸣奏天籁,让若央心中一阵清明安定,自己向往的便是这一种自有安定的生活,不需要宫廷的勾心斗角,亦不需要江湖的刀头舔血,只是安静寂宁,充满乡野之气息。
这一阵沉默,亦是让白衣公子冷绝的心中荡漾着一丝微弱的温馨,仿佛这样和眼前的女子相对,已是百年千年,亘古不变,延绵永远。
突然,身后一阵箫声起,一曲《铁血丹心》,满腔赤诚,一腔热血,荡气回肠,堂堂男儿,快意恩仇,金戈铁马,白衣公子的心早已回到遥远的战场,英勇豪俊。
若央望着白衣公子嘴角的笑意,虽然清淡,却是却如冰雪初融艳阳起,山花烂漫万物新,风轻吹,草微动,春日现。
一曲终了,若央拍手,赞道:“好一曲《铁血丹心》,公子心在疆场,快意恩仇,佩服。”
“姑娘知道《铁血丹心》?”原本信手吹奏,不想若央如此博闻强识。
“闻凌王六岁及随上将军安殊谨征战沙场,常年驻守边疆,八岁亲作《铁血丹心》鼓舞士气,一时传为佳话。”若央含笑,“公子想必是刚从南疆战场回来吧。”
“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一如他的人。
两人又是无话,静静感受余韵,感受山风凛凛。
夜色愈加黑暗,两人已在浅皖山一个时辰之久,若央恐父母担忧,道:“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好。”逐日在白衣公子又一声口哨之下从远处奔走而来,二人并驾。
白衣公子将若央送回醉轩,若央下马:“今日畅游,多谢公子。”
白衣公子抱拳,驰马而去,达达马蹄回荡巷中,不问姓名,不问府邸,就只当做过客匆匆,红尘一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