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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踏香尘从玉舆 大穆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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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穆皇宫位于归云中轴线上,坐北朝南,取“运乎中央,临制四方”之意。与归云的多婉约的景致相比,却是宏伟壮丽,肃穆严正,君临天下,唯我独尊。
大穆皇宫遵“前朝后寝”故制,前朝天权、天机、天枢三宫坐落中轴线,□□以璇玑、开阳、摇光三宫,形成东西各六宫。四门贯通宫外,正门武英,东御临,西宇和,北奉天。
萧王府的车驾从北门奉天侧门入,直接便进入后宫。
萧王妃伴着若央先入摇光宫觐见太后,定嘉帝的亲母,惠章太后。
众嫔妃晨省毕,太后留了皇后淑妃几位高位嫔妃说话,面含笑容,但是威仪自在,虽古稀之年,却依旧精神不减。
有宫女通传萧王妃到,众嫔妃皆翘首企望,众人皆知今日萧王府的嫡女从别庄回来觐见,都满含好奇。
萧王妃牵着若央,步履生姿,盈盈叩首:“臣妾参见太后、参见皇后,参见各位娘娘。”若央也随母行礼,虽然有九年未在宫廷,但是这礼数却是一丝不差。
太后示意身边嬷嬷将二人扶起,赐座,二人谢礼。
太后朝萧王妃笑道:“懿瑜,萧丫头终是回来了。”
萧王妃爱怜看了一眼面色淡淡的若央,含笑:“这还是托太后洪福,这丫头在别庄修养了九年,终是回来了。”王府将若央送往凌遥宫,却是对外称送于别庄修养,知情者也仅仅几人而已。
太后朝若央伸手:“丫头,上来让哀家好好地瞧瞧。”话语怜爱,虽曾经是叱咤风云的丞相夫人,虽如今是身居高位的太后,但是古稀之岁,自是期望天伦之乐。
若央盈盈上前,宫女在太后面前添了一个绣凳,太后一手拉着若央,细细打量:“真不愧是萧王的女儿,这般天生丽质,比这宫中的任何人都美,哀家见了,也晃神了。”
若央却是话语清冷:“太后谬赞了,宫中各位娘娘国色天香,臣女难及。”
太后抚着若央的芊芊玉手,微笑:“这个孩子,九年未回归云,真是可怜见的。”细细打量。
这时柳德妃朝太后笑道:“太后,臣妾看萧王府的姑娘甚是得心,不如就做一回月老,臣妾娘家弟弟,太后也是见过的,刚及弱冠,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臣妾看这王府的姑娘与臣妾弟弟甚是相合,不如让他们成一段姻缘,也是一段佳话。”
若央凝眉,听到德妃为自己做主婚姻,心中一冷,目光冰冷,射向德妃,德妃忽觉一道寒芒,咽了声。
太后也是蹙眉,斥道:“德妃你也狂傲了,你那弟弟不过在翰林供职,如何能娶亲王的嫡女,皇家的郡主。”顿了顿又道,“哀家见你也是忘形了,还是退下吧,好好地回你的垂华宫闭门思过,将《女则》好好地抄上十遍。”
德妃心有不甘,却只能退下,若央感到寒芒在背,蹙眉,不想第一日进宫便惹了人。
太后朝萧王妃道,“懿瑜,这次你可不能推辞了,本是这丫头该得的。”
萧王妃起身行礼:“臣妾谢过太后。”
太后沉思,一会又朝众嫔妃道:“哀家看这丫头,承天地毓秀之灵气,就赐号毓宣吧。”
众嫔妃纷纷附和甚妙,萧王妃及若央起身谢礼,若央感到身侧嫔妃或羡慕或嫉妒或无谓的目光,苦笑。
太后将众嫔妃遣退,只留了皇后说话和萧王妃二人说话。莺莺燕燕而去,若央顿觉轻松了不少。
太后留萧王妃二人在开阳宫用午膳,望着桌上的膳食,若央却是没有胃口,宫中的膳食虽然精致,但是却无法和翾昭的一双巧手相比。
前明宫中膳食等级森严,帝后们用餐时,无论遇到多么爱吃的菜,最多只许吃两箸.若要夹过三箸,此菜就会立即被撤下,很长时间内不许再上此菜,骄奢淫逸。如今定嘉帝在位,缩减后宫开支,便将此项除去,且一般的膳食不能超过四菜一汤。
若央陪着太后皇后用了几箸,喝了小半碗燕窝,便停箸了。
膳后,太后又留若央说话,皇后则回开阳宫处理宫务。
太后拉着若央道:“本来想留毓宣丫头陪哀家住一段日子的,但是毓宣九年未回王府了,哀家不忍让你们母女分离,也不想哀家对毓宣稍留怜意,便有人盯上了这丫头。暂且让你回王府,不过过一段日子要进宫陪哀家一段时间。”
若央感激太后的体谅,起身一礼:“臣女谢太后体恤。”
定嘉二十四年十月初十,摇光宫下旨:“今有忠义亲王之女萧氏,蕙质兰心,淑慧晓理,柔明毓德,静正垂仪,特封正一品郡主,赐号毓宣。钦此!”
这一道本该若央出生即颁下的圣旨,因为萧王爷的拒绝,推了迟迟十六年,终于还是颁下了。
正一品郡主,爵比王侯,本朝也只有太后的亲外孙女、华瑶大长公主的女儿景晏依礼得封正一品昭明郡主。
又几日,定嘉帝下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仪萧氏,温婉淑德、持躬淑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晋封承光夫人,位比贵妃,赐住西宫玉衡。钦此!”
承光夫人萧氏本是萧家长女,萧王爷之兄吏部侍郎之女,闺名唤作萧姒,大了若央整整一轮。
萧家荣宠由此愈甚,萧王府、萧府车马萧萧,恭贺不绝。
若央从那日开阳宫回府之后,除了接旨谢恩又入宫一次,便再也没有踏出王府一步。凌遥宫中褚事托付予子詹子潇二位长老,然大事依旧飞鸽传书告知若央再做决定。
回归云的那一日若央本想带着沈轻弦回来,但是天家明争暗斗比之江湖有过之无不及,而沈轻弦好不容易与沈无尘相见,自是与沈无尘回雨渡山,一月不见,若央也有些想念。
这期间,各府凡有交情无交情地都来王府恭贺都被萧王及王妃挡住,若央却不出面。这期间,景晏来过几次,但是若央却避而不见,面对着那一个绰约温润的女子,若央心中复杂。
每日间,若央不过晨昏定省之外,便在逸宁居中弹琴写字,作诗画画,俨然一副寻常大家闺秀之样,仿佛那一个潇洒恣意的萧亦筝只是一场梦幻。
日影西斜,醉云淡淡,日暮薄薄,若央一身随意装扮,不施粉黛,走到窗口,任夕阳余晖洒在自己的身上,伸手,想要托住几缕这今日最后的阳光,但是无用,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有些幼稚。
夕阳落山,月影渐渐上,月光淡淡,清冷致远,若央又仿佛看到了那一个白衣男子,淡漠的气息萦绕于身,陌生却又似曾相识,千年万年,那本该如此。
走到案前,坐下,提笔,铺纸,研磨,字字娟秀,好一笔梅花小楷,写下了兰谷先生白朴的《水调歌头》——
银蟾吸清露,白兔捣玄霜。青天万古明月,中有物苍苍。想是临风丹桂,费尽斫云玉斧,秋蕊自芬芳。印透一轮影,吹下九天香。
怪霜娥,才二八,减容光。蛾眉几画新样,晚镜为谁妆。见说开元天子,曾到清虚仙府,一曲听霓裳。何事便归去,空断舞鸾肠。
看着自己写下的词,轻笑,却是多了几分自嘲,自己怎生变成了如此伤春悲秋的闺阁女子。
易染和齐湘掀帘而入,看到的便是月影之下倚案的女子,飘飘欲仙,乘风归去,不欲打破这份清绝,二人也痴了。
若央听到背后有声响,回头,便看到二人,轻笑:“哪里飞来的呆鹅。”
二人回过神,道:“郡主这般明丽,奴婢们都痴了,即使变成呆鹅又何妨?”将手中的盆盂放在一一侧,“郡主,让奴婢服侍梳洗就寝吧。”
换上浅蓝色的寝衣,坐在菱花镜前,任由易染替自己篦头发,齐湘在自己手脚上抹上精油,细细按摩,一室寂静,岁月静好。
易染一边篦头,突然开口:“郡主可知,凌王和七殿下要回来了。”
“嗯?”若央随意应来了一声。
“凌王和七殿下一年前奉旨南疆平叛,南疆多蛊毒烟瘴,大家都说要至少三年才能平乱,没想到二位王爷现在就回来了。”易染按捺不住,话语中满是崇敬。
齐湘也玩笑:“易染姐姐这般兴奋,可是因为蒋公子要回来了。”
易染双颊绯红,啐了一口:“你这丫头片子,别在郡主面前胡说。”
若央看到两个丫头的明快,心中愁绪也散去,巧笑倩兮:“哪个蒋公子?”
易染忙捂住齐湘的嘴:“郡主别听这丫头胡说,什么蒋公子,哪有蒋公子?”
齐湘却伸手点了易染的穴道,继续为若央按摩:“奴婢也是听易染姐姐在梦里说战争结束了,蒋公子终于要回来了等话,至于谁是蒋公子,奴婢猜想皇上犒赏将士那天就会知道。”顿了顿,又笑,“皇上下旨,十一月初五那日在武善台犒赏三军。”
“说来说去,你们不是想去看吗?”若央起身,含笑看着那个女子,“那一日你们去吧,也把陆墨带去。”
“谢郡主。”齐湘喜道,但是又愁眉,“郡主身边怎么能没有人呢,就让陆墨姐姐和易染姐姐去吧,回来再让她们给奴婢讲。”
易染争道:“郡主,奴婢不去,让她俩去吧。”
若央心中一阵轻松,也玩笑:“你们都去吧,我身边也不需要人,易染,你不去怎么见你的蒋公子?齐湘你和陆墨也去,难得让你们好好逛逛京城。”
二人感激涕零,行礼:“谢郡主。”又道,“郡主不去吗?”
“我对什么凌王和七殿下没兴趣。你们去吧。”若央上床,易染掩上帘子,用纱将夜明珠罩住,室内光亮暗下。
易染轻声道:“郡主,奴婢和齐湘就在门外守着,郡主有什么事就唤奴婢。”
若央点点头,挥退二人,留下一室静寂,明珠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