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物是人非事事休 归云城水 ...
-
归云城水道纵横,烟雨朦胧,有着前世江南的婉约情致,玲珑清韵,京城人家多临水而起,摇橹轻船,赏烟雨清雅,碧水明丽,坐看庭前花开花落,闲观天际云卷云舒。
萧王府多山石花木,亭台轩榭,碧水悠悠,青石淡淡,如清水芙蓉,天然雕饰,又若空谷幽兰,淡雅闲蕴,待月池台空逝水,荫花楼阁谩斜晖。
易染和景晏带着若央穿花拂柳,走过穿堂,穿过几个雅致的院落,一路上,丫鬟双眸低垂,绿衣飘飞,环佩叮咚,纷纷给景晏行礼,而抬头间看见轻纱掩面的蓝衣女子,清贵淡潋,而易染却是十分恭敬,讶然。
九年,久啊,久得即使生活了七年的所谓的家自己却是陌生,久得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久得自己不确定将来的路如何走。
当若央穿过会客厅浣郢阁时,忽见眼前山石耸立,水清人淡,是萧王府的黛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眼睛波澜不惊。
空有当年旧烟月,万事回首皆悲切。晓梦一段,向谁诉凄凉?
“姑娘,王爷王妃在采薇园等着你呢。”耳畔,易染提醒。
若央收起万千思绪,淡淡道:“走吧。”
采薇园系萧王府的主院,金顶缨络,高矗云霄,殿角红墙、松柏掩映,门口刻着“采薇”二字,有鸾飘凤泊的大气。园内几棵碧柳垂地,一泓曲水自黛湖流入园内。走入园内,一条小径,两侧古木幽然,花团锦簇,虽然是十月深秋,却是有能工巧匠培育,其中隐隐有着几株牡丹,正是世人赞颂为“浅色御黄应好在,为谁还发去年枝”的极其珍贵的御衣黄。采薇园内有紫薇轩,紫薇轩为三层阁楼,轩前一飞虹,五彩绚烂,叠以太湖石,围以白石栏,过桥,满园蔷薇,秋过,蔷薇已然萎谢,紫薇轩画栋飞檐,大理石镂空,两侧刻着宋六一居士的诗句“淡淡着烟浓着月,深深笼水浅笼沙”。
走进紫薇轩正厅,正堂楠木椅上端坐两人。男子一身雨过天晴锦袍,面目俊逸,身材伟岸,目光微冷,淡如秋雨。女子面容清妍,端庄雍容,五凤朝阳珠于额头摇晃,长襟广袖,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正是萧王夫妇。
“女儿拜见父王母妃。”若央取下面纱,垂眸低语,叩首行礼,带着九年一年一见的千愁百绪,带着多年不变的清丽冷绝,带着心绪千转的百回相许。
身后的景晏与易染也向两人行礼。
萧王妃忙起身向前将若央扶起,清浅的话语却是满含爱意:“妤儿。”
岁月落尽了繁华,但是萧王妃依旧画眉雨中飞,朱唇雾里行,似水流年未刻下任何痕迹,清妍的面容,和若央如出一辙,但是一比,萧王妃多了几分威严,几分端庄雍容,而若央多了几分清冷,几分缱绻潇洒。
“回来就好。”萧王爷俊朗神秀,王者威仪,显山露水,但是却依稀蕴含深情。
不问为何回来,只是一句回来就好,若央心中突然涌上一股久违的酸涩。
萧王爷姓萧名衍华,是前朝的贵戚。萧王妃慕容氏,亦是百年名门之后。
现在的天家为颜姓,太祖皇帝本为前朝丞相之子,娶前朝皇家嫡亲公主琅妍公主为妻,而前朝皇帝昏庸,朝野混论,反军四起,硝烟战火,燃遍中原,颜家顺势而起,名门匡扶,百姓回应,豪杰并起,琅妍公主深明大义,推翻前朝,建立大穆朝,改元定嘉,如今已然是定嘉二十四年已。而最大的功臣萧景两家,一封大穆唯一的异姓王,四王之首,一封丞相,文武百官之首,娶定嘉帝胞妹华瑶大长公主。
萧王妃盈盈一笑:“王爷不是还要入宫见陛下吗?还不快去。我们娘俩说说话。”
萧衍华对若央无奈一笑:“妤儿,方才陛下召我入宫,不想萧睿道你回来了,为父这入宫,晚上再和你一起用膳。”
“既然陛下召见,父王快去吧。”听到萧衍华的解释,若央心中的冰层隔阂渐消一角。
萧衍华走后,景晏也说要回丞相府,易染退下,给萧王妃和若央留下说话的空间。
萧王妃拉着若央进入内阁,水晶帘动,环佩叮咚,流苏晃动,纤手相携,温颜相笑,恍如一梦。
九年了,已然九年了,七岁离开王府进入凌遥宫,子詹子潇二位长老教予武功,九岁熟悉凌遥宫事物,十岁接替父王的职位,成为名副其实的宫主,十三岁将宫中之事托与子詹子潇,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如今归来,已然不知今夕何夕。
“妤儿,半年多没见了,可还好?”萧王妃话语清浅,温情如许,涌动满室。
“回母妃,一切都好。”若央心中微暖。
“妤儿,这次回来就别走了,母妃舍不得你。”萧王妃说道伤心处,泪水盈睫,“九年了,你都没有回家。”
“母妃,女儿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母妃可别嫌弃女儿。”看到萧王妃的泪水,若央心中酸楚,话语中亦是有着小女儿玩笑的情态。
“你是父王母妃的宝贝,怎么会嫌弃你呢,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萧王妃拉着若央白皙的手,情到深处,自是如此。
现在若央不想再去追究当初他们毅然决然地将自己送走的原因了,他们本就是自己的亲身父母,这里本来就是自己的家,不是么?血浓于水,若央相信,那个时候不顾自己的苦恼将自己送走,一年只有生辰得见,他们定然有自己的苦衷。
天色渐暗,归云城万家灯火齐明,萧王府紫薇轩夜明珠闪烁,宛如白昼。
萧衍华果然如约回来与若央共进晚膳。望着桌子自己爱吃的食物,依旧是那熟悉的味道,若央心中温暖愈甚。
晚膳后,若央回自己的园子——逸宁居。
齐湘、陆墨二人也回了王府,易染与其三人服侍若央梳洗更衣。
门外,却是丫鬟行礼声:“王妃。”窸窸窣窣,衣袂不绝。
若央回头,萧王妃已然进入寝居,若央起身行礼,萧王妃忙拉住:“妤儿不必如此多礼,母妃今晚陪妤儿睡。”
若央含笑点点头,丫鬟服侍二人就寝。
一宿夜话,待鼓过三更天,才为夜明珠罩上纱笼,夜明珠光芒掩上,渐入佳梦。
若央一宿无梦,在母亲的怀里,多年以来第一次好眠。多年的江湖生活,刀头舔血,时时警惕,刻刻防备,夜不久寐,睡无深眠,已然成习。
窗外鸟鸣清脆,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屋内燎沉香,带着清秋之气,人儿酣甜迷醉。
一宿好眠,若央在鸟鸣之声中醒来,嘴角含笑,素韵雅致。
床前摆放着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碧玉花瓶,插着几支菊花,翠叶飘摇,墙上悬挂着前朝名家青画女的名画《秋声赋作》,一架檀木双面绣屏风,一面山水清丽,深林层染,瀑布高悬,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风貌,娟秀地写着“山长水阔知何处”七字,另一面隐隐是一幅东篱菊下,远处依旧是青山隐隐,碧水迢迢,大概取陶潜之诗《饮酒》其五篇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意。
若央转头,萧王妃已然醒了,望着自己,含笑盈盈。
“母妃。”若央唤了一声,服侍萧王妃起身,唤易染等人进来服侍。
萧王妃起身将若央摁在被子里,易染等人服侍萧王妃梳洗过后,遣退侍婢,拉着若央来到镜子前,萧王妃含笑:“妤儿,母妃替你梳头。”
拿起梳子替若央梳头,如墨的乌发在萧王妃手中不一会便精巧地梳成了华丽的惊鸿归云髻,六枝白玉簪子插在发间,玉色凝润,光华无边,又留下些许头发垂在脑后压好。朱钗撩动,流苏摇曳,,剔透的明月珰缀在耳际。萧王妃唤侍婢拿过衣服,上裳下裙,颜色由深紫到浅紫,层层递减,丝锦顺滑,暗锈玉兰纹络。浅紫的披帛挽在手中,如仙曼妙。
望着菱花镜中的自己,两鬓红颜,宛若露水芙蓉,娉娉婷婷,袅袅娜娜,又如宛若流云仙子,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若央却是纳闷:“母妃,为何如此庄重?”
萧王妃微微蹙眉,但是却又浅笑:“陛下知道你回来了,今日一早便让皇后宣你入宫。”
若央一愣,没想到自己刚回来的第二天就要进入宫廷,自己真的没想到有这么快。
萧王妃又道:“没事的,母妃陪你去。先去开阳宫给太后请安,再去摇光宫见皇后。”说着,又替若央整理宫装,“无论如何,我的妤儿都是最美的女子。”
萧衍华年轻时丰神俊朗,是有名的美男子,貌比潘安,仰慕者无数,而萧王妃慕容氏亦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若央承二人之优,美貌自是不用说。而行走江湖中,整日轻纱覆面,只有子詹子潇二位长老及陆墨齐湘者见过自己容貌,亲近如翾昭翾晔也未得见,若是江湖中人见到,恐“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也不会落在上秋山庄尹浅岚身上。
萧王妃带着若央踏上王府的车驾,缓缓向大穆宫驶去,开始了若央的既定的人生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