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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枢庭喜庆生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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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花朝节,也是颜凌暄的弱冠生辰。这一日,定嘉帝停朝一日亦是恩宠,这在定嘉二十五年里却是没有。
然凌王战功显赫,亦是皇上嫡子,自是无人敢说什么。
这一日,凌王府车如流水马如龙,恭贺者不绝。定嘉帝太后皇后皆有赏赐,而皇叔忠勇亲王为颜凌暄行冠礼。
大穆随周礼,《礼记冠义》中有“冠者,礼之始也”。冠者初服、加冠前、一加、二加、三加,繁琐冗长,颜凌暄终成冠礼,赐字溶之。
若央、景晏等人亦在观礼之列,冠礼成,凌王府设宴款待众人,定嘉帝和皇后也到凌王府应了景而后便回了宫,留下众人宴饮。
若央促狭心起,拉着景晏悄悄道:“晏儿,你可知王府的厨房在哪里?”
景晏到过凌王府多次,对王府诸物甚是熟悉,若央是第一次来凌王府,在景晏的带领下左拐右拐地到了厨房,络绎不绝的侍女训练有致地将膳食端到宴客厅中。
“姑姑,这一碟香椿虾仁是叶家小姐亲自做了送给王爷的。”一个宫女向一位女官道。女官点头,让宫女小心地将香椿虾仁给主席间的凌王送去。
若央轻轻一笑,那宫女只觉得眼前一个影子掠过,但是细细地看,却是没有发现任何的风吹草动,端着菜碟向凌王席间走去。
景晏看着若央的小动作,笑道:“若央,你给凌表哥的菜做了什么?”
若央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戏谑:“晏儿,走,我们去前席看好戏去。”撂倒两个端菜的宫女,一下便换上了宫女的装扮,拿过宫女手中的菜跟上去。
男子皆在黛园中饮宴,女眷在黛园一旁的雅园中。
若央和景晏乔装入黛园,主席间丰神俊朗的颜凌暄,虽然是自己生辰,但是依旧淡漠致远,和上前来敬酒的宾客随意说着什么。
那个宫女已将菜放在颜凌暄的桌案上,向颜凌暄禀告这一碟香椿虾仁是叶家二小姐叶筠昕所做,蹙眉,一侧的颜澜暄戏谑地看着颜凌暄。顿了顿,颜凌暄还是拿起象牙筷夹了一个虾仁放在口中,香椿的特有味道,能够盖住了虾仁的腥味,虾仁滑嫩可口,本是一道美味的菜,但是颜凌暄双眉紧蹙,想要吐出却不能。
若央在席间给宾客布菜,看着颜凌暄略痛苦的表情,笑意盈盈,蓦然一惊,颜凌暄清冷的目光已经向若央看来,若央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立刻随宫女下去。
若央拉着景晏到一个小花园中,突然哈哈大笑,眼中笑意满满,恶作剧得逞,倚在景晏肩上,声音明快。
“若央,你不会是给凌表哥的那一碟菜中加了盐很多吧。”若央一手搭在若央肩上,目光却是看着眼前愈来愈近的人。
“晏儿,我听澜王说,凌王饮食清淡,最是耐不住咸。所以我给他整整加了一瓶特制的溶盐,刚才席间的样子你看到了吧,这一份大礼一定让他难忘。”若央笑中话语断断续续,若是抬头,定然能够看到景晏眼中自求多福的眼神。
“这一份大礼本王确实难忘。”身后一阵清冷的声音,若央一惊,回头对上颜凌暄愠怒的眼神,想要逃,但是被颜凌暄抓住了纤纤玉手,景晏朝若央努嘴一笑,走开了。
“六哥,你来了。”若央心虚地朝颜凌暄吐了吐舌头,在他发火之前,连忙道,“若央恭祝六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岁岁有今朝。”
一向威望甚高的颜凌暄,众人在其面前,要么被清冷的气质所阻隔,要么被其霸气威严折服,何时有人这样耍赖地系弄过,对上若央戏谑的眼神,无奈:“你这女人。”
在颜凌暄叹息间,若央抓住机会闪身跑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颜凌暄耳畔,颜凌暄眼中一抹温柔悄无声息地涌上。
若央闪身到假山背后,景晏在那里以看戏的目光审视着有些气喘吁吁的若央,笑道:“若央,难道凌表哥没有对你什么。”
若央瞪了景晏一眼,一手拍在景晏的肩上,力道却是不重,道:“他来了,你也不告诉我。”
景晏道:“你看凌表哥的好戏,我看你的好戏,这两出戏实在是精彩。”景晏含笑,虽然是普通宫女的衣服,但是景晏别有一番韵味。
若央嘻嘻笑着,眼中温柔,也有着一抹恶作剧得逞的欣喜,一向威严果断,让人生畏的凌王六殿下竟然被自己的捉弄。
花朝节前后,归云渐渐冰消雪融,绿水潺潺,绕城穿行。
送走众多宾客,仆人们纷纷打扫黛园和雅园,颜凌暄入宫谢恩后回到凌王府。
月色寂寂,潇湘水榭,绿水瑶瑶,青萍环绕,无边风味。远处几杆翠竹,在春的讯息中已然巧绽新芽,待春味愈浓之时,翠竹森森,龙吟细细,幽谧清净。
若央一到碧池之外,看着一个青衣男子坐在水榭之中,石桌之上,摆放着暖炉,热气氤氲,正在温着酒,颜凌暄望月煮酒,实是性雅。
颜凌暄听到声响,回头,对上了一双明澈的眼眸,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缘聚缘散缘如水,背负万丈尘寰。这一刻的相望,仿佛时间依然静止,只为留给这一对人儿。
若央沿着小桥走到潇湘水榭中,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搁在石桌上,朝颜凌暄淡淡一笑,仿佛温润春水潺潺,和煦春风缈缈,欣欣然施了一礼:“若央恭祝六哥生辰。”
颜凌暄一手扶住若央,将她拉起,嘴角露着一丝笑意,眼中平日的峻冷也消散了不少。
若央解开昭君帽,长发如墨,慵妆素颜,月白的宫装,纤尘不染,与如水月色有着一比,揭开托盘上的盖子,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若央盈盈一笑:“白日戏弄了六哥,此刻特来赔罪。六哥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请看着这一碗长寿面上,饶恕小女子,小女子祝六哥福禄康安。”
颜凌暄看着若央的轻颦浅笑,心中吹皱一池春水,但是故意板起脸,沉声道:“饶不饶恕就要看这碗面合不合本王意。”
若央拉着颜凌暄,让他坐在石凳上,花朝节仍然寒冷,石凳上铺着厚厚的貂皮,柔软温暖,若央一手拉着广袖,一手将象牙筷放在颜凌暄手中,浅笑:“六哥,你尝尝看。”
颜凌暄也不疑若央,用象牙筷拣起面条,放在口中,清香四溢,滋润爽口,似乎比任何珍馐佳肴都要美味,若央道:“六哥,这长寿面可不许断。”
颜凌暄一口气吃了长寿面,放下象牙筷:“这面差强人意,原谅你了。”
若央眼中笑意愈甚,得意洋洋地注视着颜凌暄:“六哥嘴硬,这么美味的长寿面一定是第一次吃到吧。”
“月色溶溶,时节正好,六哥在此私会佳人,实在是享受。”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假山之后响起,“这今天的第三场戏实在是精彩。”
若央瞪了一眼正在挪揄二人的颜澜暄,不理会他。
颜澜暄继续笑道:“若央,我六月间的生辰,能否得你如此‘伺候’?”促狭的意味更浓。
“那就看本郡主到时乐不乐意做。”若央坐到颜凌暄的对面,将火炉上温着的酒倒下来,桌上摆了两个杯子,若央也不管原本一个是颜澜暄的,在两个白玉杯中倒上温热的酒,一个杯子轻轻放在颜凌暄的身前,端起另一个酒杯向颜凌暄道,“六哥,我敬你一杯。”一口饮下,驱散了冬末春初的寒冷。
“这是我的酒杯。”颜澜暄大叫,正要去抢若央手中的杯子,却被若央另一只手挡住,两人知道她会武功,但不知其武功深浅,故而若央也不在意。
若央一手玩转着白玉酒杯,朝颜澜暄道:“澜王殿下,这被子上难道写着你的名字吗?既然没有,那就不是你的所有物。”
“孔老夫子说的没错,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颜澜暄对若央无奈,摇头叹息,也在她的身侧坐下,变宝似的从袖中拿出一个青瓷酒杯,也倒酒,朝颜凌暄举杯:“恭贺六哥生辰。”喝下香醇的美酒,惊道,“竟然是酔轩的醉芳菲,姚宜宣这老头竟然舍得。”
“姚先生敬重六哥,自然舍得这醉芳菲。”若央顿了顿,盯着颜澜暄,眼中尽是不屑与挪揄,“至于某人,那肯定是不舍得了。”
颜澜暄又倒了一杯醉芳菲,细细品着美酒,眼前佳人如画,调侃:“这还没成亲,就护上了,成了亲,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听到这,若央两颊微红,如雨后蔷薇,灼灼其华,妖妖媚媚,无边风月,一手夺过颜澜暄的酒杯,不让其喝酒。
颜凌暄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斗嘴,一贯的清冷被如玉的温润所代替,看到若央脸红,出声制止:“七弟。”
若央转头,似乎看到长武山上常年的积雪融化,露出绿色葱茏的山峰,登临绝顶,笑看日月沉浮,时光倥偬,醉在其中,不愿再醒来。
脑海中突然闪现了《诗经》中的那一首诗歌——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