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紫陌红尘迎面来 摇光宫坐 ...
-
摇光宫坐落在草木之间,深红色的宫墙端庄大气,飞檐翘角,琉璃瓦顶,宛若一座金色的岛屿。进入摇光宫中,是一个大湖泊,墨玉着地,上刻“雨泽”二字,湖泊之上,亭台楼阁,冰湖彻彻。走过湖泊,青松残碎,梅花清丽,不似外表的华丽,更显清幽。惠章太后是礼佛之人,摇光宫中清幽静谧自是首要。
刚刚穿过一片梅林,一个粉衣宫装的女子便笑着迎上前来,是太后身边的二等宫女明仪,盈盈一礼:“郡主可来了。”
入殿,太后皇后皆围坐在一张檀木圆桌旁,抬眸却看见一个熟悉的清冷的面容端坐在皇后下首,萧若央垂眸行礼:“毓宣参见太后、皇后、凌王。”微微一笑一笑,风华绝代,迷煞众人,堪比庭院之中的梅花,超凡脱俗,丽而不妖,凌寒而放,自是精神。
明仪在太后示意下扶起若央,将若央拉到颜凌暄的下首坐下,朝颜凌暄淡淡一笑,颜凌暄点头,太后看着两人,嘴角含笑,雍容毓秀,风华无边。
若央陪着太后皇后说话,颜凌暄时而回答几句,却是依旧淡淡地不着痕迹,太后和皇后也习惯了这样的颜凌暄,若央偶尔看一眼身侧的颜凌暄,心中不由沉思。
颜凌暄是皇后的嫡子,六岁便随上将军安殊谨入军中,那时自己尚有两岁,对其毫无印象,历练五年,十一岁为将在碧落海抗击倭人一战成名,而后的八九年时间内,凡有战事,凌王必应,上百场战役中败仗不过寥寥四五场,未及弱冠的“战神”凌王成为大穆军人的象征。这样的一人,永远都是淡淡的,似乎什么事情在他眼中都不是问题,波澜不惊的古井般深沉的眼眸,俊逸漠远的淡然面容,这样的感觉似乎在记忆中铭刻了千年万年。
沉思的若央听到一阵轻咳,对上一双漠远的眼眸,双颊微红,收回了目光,太后和皇后眼中满是笑意,但不知是说到有趣的事还是看到若央的窘态,若央连忙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梅花茶,掩饰住尴尬。
一会,宫女禀告,定嘉帝从顺天殿而来,皇后、颜凌暄及若央连忙起身相迎,相互见了礼,明仪在皇后的示意下,带领膳房的宫女盈盈而入,训练有素的宫女有秩地将手中的玉碟瓷盘放在桌上,而后有序地退下。
太后笑道:“集君瑶台上,飞舞两楹前。今天难得大家聚在这里开这个梅花宴,就不用拘礼了。”兴致颇高。
定嘉帝亦是笑道:“难得今日母后兴致如此之高,儿孙们自是要陪着母后好好的乐乐。”众人称是。
太后道:“这梅花宴还是皇后的主意,也难得凌儿有空来摇光宫陪哀家吃一顿饭。”有些嗔怪定嘉帝,“凌儿从南疆回来也不过几个月,皇上又给他那么多事,有那么多儿孙,也不让他们分担一点。”
颜凌暄忙站起来道:“谢皇祖母,父皇信任孙儿,是孙儿的福分,为父皇分忧,是孙儿的责任。”
太后道:“皇上你看看,凌儿如此深明大义,为君分忧。”又笑道,“凌儿二月间也弱冠了,如今身为亲王,王府中也不能没有人,皇上皇后也留意着该给凌儿娶个王妃了。”
定嘉帝和皇后称是,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若央在其中有些略显拘束,没有注意方才的太后几人的谈话,大穆的三位位高权重之人,再加上清冷的颜凌暄,自己一个异姓王的郡主,若是稍有不慎,可能招致祸患,在席间如履薄冰。突然感到一阵包容淡定的目光,若央抬眸,对上颜凌暄依然波澜不惊的眼眸,却是看到了安定神闲,仿佛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切烦忧皆是虚妄,点头一笑又落入太后眼中,笑意愈深。
太后打量着若央,一袭蓝色的宫装清华高绝,盈盈佳人,对若央道:“毓宣,哀家记得你今年应该十六了吧。”
若央起身回话:“谢太后记得,再过半年就十七了。”太后示意若央坐下,“哀家记得当年哀家也是十六岁嫁给先皇,十七岁生了皇上,毓宣,哀家也会给你留意着,给你找一个配得上你的郡马,不然你父王母妃就要怨哀家和皇上了。”
说到若央的婚事,若央双颊绯红,比院中雪上红梅更是妖艳妩媚,道:“太后取笑毓宣。”小儿女情态显露无疑,“毓宣还要多陪太后几年。”
众人笑了,但是若央心中确是有了一块巨石,自己的婚事自己无法做主,连父王母妃都无法,自己将来的命运牢牢拴在太后和定嘉帝手中。
太后让众人用宴,不愧是梅花宴,梅花糕、梅花酥、梅花粥、梅花茶,皆是用一色的梅花做成。
若央喝了一碗梅花粥,吃了几块梅花糕,胸臆中似乎有着一股温润清香弥散,比平日里多用了些,记得翾昭说到梅花粥助脾胃清阳之气上升,能舒肝理气,激发食欲。
席间,几人不过是说些诗词歌赋,人文景物,轻松温馨,只是仿佛一个平凡的百姓家庭,在天家位高权重之人聚集的这场家宴,实属难得。
用过梅花宴,定嘉帝又陪太后赏了一回冬末的梅花,梅花坠地,疏淡别雅,记载了一个冬季的点点滴滴,风风雪雪。
皇后陪定嘉帝回开阳宫,留下颜凌暄和若央在太后面前凑趣,兵部难得无要事,颜凌暄在摇光宫呆得蛮久,二人陪着太后说着家常。
日影渐斜,华灯初上,大穆皇宫徜徉在一片灯海之中,浮光掠影间惊落一身风雪。
颜凌暄虽有凌王府,但是近日宿在以前未出宫开府所住的宸仪宫中。
或许因为颜凌暄是定嘉帝和皇后最小的嫡子,六岁便离开归云驻守边疆,一年不过两三个月在京,对其尤为偏爱,但是宠爱间也夹杂了天家皇室的无可奈何。
太后有些倦了,若央和颜凌暄搀着太后回到寝宫中,服侍太后歇息,而后慢慢退出寝宫。
月色在白雪的映衬之下,散作碎玉,晶莹玲珑,别有一番滋味。
若央无意抬眸却落入了颜凌暄不着痕迹的清冷中的一抹温柔,反复巍峨峻冷的雪峰冰雪消融,明澈了一个寒冬。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温润的月光之下,一个蓝衣绻绻,一个白衣潋潋,让白雪失色,让红梅含羞,似乎二人这样相对,已然千年万年般熟稔,不休。
一阵微风吹来,吹散梅花成红雪,妖娆媚人,惊艳了时光,镌刻了岁月。
若央略觉得有些冷,一个温暖突然降落在自己的身上心中,颜凌暄接下身上的外衣给若央披上,话语淡淡:“夜深天寒,我送你回漪澜阁吧。”
若央点头,在颜凌暄身后走着,似乎什么浮光掠影地从心中闪过,幽幽道:“六哥知道我住在漪澜阁?”
颜凌暄回身,嘴角噙着一丝淡笑,目光温润,不似平日刻骨的冰冷:“我知道。”
若央亦是笑了,盈盈目光,波光潋滟,在月光之下更是一番惊艳。
披着温润的月光,若央和颜凌暄踏着石子小路回漪澜阁,没有任何人跟随,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若央享受有些贪恋这样的静谧时刻,虽然二人话语间不咸不淡。
路上的积雪都被宫人扫到两侧,短小的灌木上也是积雪覆盖。萧若央提着裙摆在石子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这是幼时爱玩的游戏,没想到今晚却是突然来了兴致,也不管颜凌暄诧异的注视。
“这些日子多谢你陪着皇祖母解闷。”身后的颜凌暄不紧不慢地跟着,话语淡淡。
若央停住脚步,身上渐暖,忙将身上的衣服还给颜凌暄,颜凌暄随意披上,若央道:“太后独在宫中也是孤独,我不过是陪着她说笑罢。”而后又叹息一声,“一入侯门深似海,希望我在这宫廷中能够走下去。”
颜凌暄询问地看着若央,若央道:“宫廷也是战场,尔虞我诈比战场上的明枪实剑亦是凶残,而我萧家如今何不是在风口浪尖之上,烈火油烹,锦绣繁华,极致的繁华何尝不是预示着极致的衰败。”
颜凌暄气定神闲道:“放心,一切有我。”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若央泪水盈睫,心中一热,漂泊十年的心感觉有了依靠,不再似漂泊无依的浮萍。
一会便走到漪澜阁前,若央正欲进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道:“六哥,你的生辰是何时?”
“二月十二。”注视着若央,目光中有着一丝温润。
若央突然笑了:“二月十二,花朝节,没想到六哥竟然生在此时。”嬉笑中有些戏谑,“不知六哥到时要什么礼物恭贺生辰?”
“你看着就好。”颜凌暄随意道,在若央的眼眸中看到一抹调皮。
“到时候,定然给六哥送上一份大礼。”若央吐了吐舌头,心中有了主意,“六哥也回去吧。”说完便转身跑回漪澜阁。
颜凌暄嘴角噙着笑意,望着有些调皮的若央,认命地摇了摇头,待一抹蓝色在眼中消失,转身胜雪白衣也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