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漠漠烟如织》柒弦蓝裳

14、宣来立草和亲诏

　　时辰尚早,梁王选妃尚未开始,然淑宜宫中，众佳丽云集,堆云叠翠,仪态万千,或无可奈何不得而为之者，或期盼得梁王青目一朝选在君王侧者，或如灼灼桃花娇媚妖娆，或如空谷幽兰淡远宁静，或有姣花照水、弱柳扶风之态，又或英姿飒飒、不让须眉之姿。
　　今日虽名为为西元梁王选王妃，但是几位皇子都会来观瞻，若是能够入了几位皇子的眼，无论正妃、侧妃皆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一个角落中，围坐了几个人，几个小儿女在谈论着什么。细细一听，一个身穿鹅黄衫子的女子嘴角含笑，宛若春风梳柳，雨润芳泽，眼中却是有着不容忽视的凌云之志，正向周围的人说梁王的俊逸风姿，正是静安侯的女儿百里和汐，声音宛若黄鹂啼叫：“我听母亲说，这西元的梁王，剑眉星目，俊逸神秀，堪比大穆的几位皇子，更何况，这梁王在西元权势逼天，他日定会成为西元的帝皇，今日若是能成为梁王的王妃，他日即使不成为皇后，也少不了四妃之位，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百里和汐身侧的一个粉衣女子也附和道：“百里姐姐说的没错，我还听说，只要被梁王看上的士族女子，陛下将会加封为从一品郡主，只在昭明、毓宣二位正一品的正经皇室郡主之下，而且父亲官晋一级。”
　　周围的几个人听了，更是心动不已，都期望被梁王看中，富贵无比，光宗耀祖，但是一位藕衣女子却是愁绪盈满双眼，盈盈秋水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听说西元地处西疆，环境恶劣，风沙肆虐，而京都西岚离归云更是千里之遥，骨肉分离，一去便是难回大穆了。”
　　藕衣女子还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侍立淑宜宫内监唱喏：“凌王、梁王到。”众佳丽一听，有的连忙再打量自己身上有何不妥之处，有的却是淡淡的。
　　内侍唱喏毕，众佳丽便见两个男子齐身进入淑宜宫中，不由得被眼前的两人吸引。一个白衣胜雪，面容淡远，一个赭衣从容，波澜不惊，同样的眉若刀裁，同样的面容俊秀，同样的王者之气绕身，但不同的白衣男子似远山含雾，无人能静观探其内涵，赭衣男子若广阔沙漠，包容万千但也变化莫测。
　　似乎想起闺阁不见外男之礼，均垂眸而立，但是又忍不住抬眸望向二人，眼中钦慕之色易见，待二人坐定，方盈盈行礼：“臣女参见凌王殿下、梁王殿下。”颜凌暄摆摆手以示平身，众佳丽又垂眸坐在大殿两侧的椅子上，静候大穆之主定嘉帝的到来。
　　微月随景晏从御花园折返惠章太后的摇光宫，入宫门，欲入殿拜见太后，但殿门紧闭，殿外无人，景晏有些疑惑，便转过正殿向自己居住的左偏殿而去，却撞上了一个匆匆而来的人。
　　“哎呦——”一个熟悉的声音，景晏一把拉住被撞的微云，微云面颊通红，气喘吁吁，但是眼中却是有着不容忽视的焦急，轻唤一声，“郡主。”
　　“微云。”景晏蹙眉轻斥，一向稳重的丫鬟在太后宫中竟然如此冒失。
　　微云也不管不顾地拉着景晏进入景晏居住的宫室，让微月在门外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让景晏在桌前坐下，摇光宫中燃烧着地龙，异常暖和，将景晏身上的朱红貂裘取下搭在衣架之上，又倒了一盏清茶给景晏润喉暖身用，娴熟地做完这一切，但是眼中的焦急意味不减。
　　景晏有些纳闷地看着微云做完这一切，一向淡定无波的丫鬟如此焦急，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笑道：“微云，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微云顿身在景晏身前站立，但是话语哽咽：“郡主，方才奴婢给太后送梅花，在门口听到了一件有关郡主的事情。”
　　景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然微云也不会如此谨慎伤心，拉着微云的手让她在身前坐下，话语中有着安抚的味道：“什么事，你慢慢说。
　　平日里景晏也不和两个贴身丫鬟拿主子的架子，所以景晏让微云坐下，微云也没有推拒，抬眸望着景晏，眼中满是愁绪担忧：“奴婢到太后寝宫外，却不见宫外由宫娥内监，宫门紧闭，奴婢正想转身离去，不想却听到了太后和公主的说话声，奴婢猫着身躲在外面，却听到太后和公主说，西元的梁王殿下看上了郡主，向皇上请旨请赐郡主为妃。”
　　景晏愣住，自己本没有想到竟然将自己牵扯入了梁王选妃之中，说小，不过就是一个皇室郡主的联姻，然而对方却是他国极有把握继承皇位的王爷，说大，就是两个国家合盟的纽带，政治之下的牺牲品。
　　微云泪水滚落，为自己的主子担忧：“太后说皇上未允，但是梁王再三求旨。”
　　听到这儿，景晏双颊微红，想起方才在御花园中维护自己的赭衣男子，但是又想到家国万里，一去何时才归，万千愁绪，一时涌上心头。
　　景晏让微云微月二人退下，自己坐在方才的位置上一动不动，手中握着一枚玉佩,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似喜似悲。
　　淑宜宫中，午时，定嘉帝到了淑宜宫，为梁王选妃，几人行礼过后就坐，西元丞相苏煜却是在别馆中未来。
　　三十余名佳丽，每六人一组，共六组，内监报上姓名、年龄、家世，对应女子款款上前，行礼如仪。或精明、或温柔、或淡然的眼眸划过上面的几人的脸，有对未来雍容富贵的期许，有对梁王俊朗风流的钦慕，也有淡看荣华烟云的无波，个人心思，座上的深谙人心的几人不难堪破。
　　齐靖珏脑海中依旧是方才那个铭心刻骨的倩影，哪有眼前的几人，只是略微的瞅了一眼，淡淡的，喜怒莫测。
　　内监的话语蓦然响起：“百里和汐，十六岁，静安侯之嫡三女，母蒋氏，淑妃之堂姐。
　　百里和汐家室显赫，故而在第一组中，容貌绝伦，比很多大穆宫中的女子都要美上许多，但是她的美不凌厉，不张扬，有如春风细雨，和煦温润，但是眼中的精明凌云不容忽视，应内侍之语，上前缓缓俯身，向几人行礼。
　　齐靖珏无意瞟了一眼鹅黄衫子的女子，却是有些怔住，那样不张扬的温润的美丽和脑海中的那个女子有几分相似，不由得喃喃念道：“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定嘉帝听到齐靖珏的话，眼中笑意愈深。
　　百里和汐听到齐靖珏的喃喃，双颊微红，又是敛裙一礼：“臣女蒲柳之姿，梁王殿下谬赞。”但是眼中的得意之色不容忽视。
　　对上那一双得意精明的眼睛，齐靖珏猛地回过神来，这哪里和那一个深入心中的女子相似，只不过身材气质有几分像罢了，那一个女子眼中总是柔情似水仿佛什么事在她的眼中都会融化在如水的轻柔眼波中，不由得有些轻嘲，自己被那个女子给魇住了。挥了挥手，让百里和汐退下，百里和汐眼中突然涌上一阵不甘与失落。
　　而后的二十余名女子，齐靖珏再也未晃神，不过是随意看了一眼，应个景，颜凌暄却是未正眼看过眼前的佳丽，不过和身侧的颜澜暄随意轻声聊几句，颜澜暄一脸随意，随意看了几位佳丽，嘴角却是存了戏谑的意味，惹得大殿上的几位女子心中小鹿乱撞、双颊通红。
　　不过一个时辰，三十余位佳丽已然上前参拜完毕，正待齐靖珏做最后甄选决定，中女子心中忐忑，有希望选上的，有希望落选的，有希望入得了皇子眼的。
　　齐靖珏蹙眉，却是起身在定嘉帝身前跪下，行大礼：“小王请求娶昭明郡主为妻。”石破天惊的话语，贯穿整个大殿，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定嘉帝面色有些难看，但是依旧缓缓说道：“梁王，朕的皇妹长公主唯有此女，太后、朕和公主都爱若珍宝，不忍昭明远嫁，千里骨肉分离。”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这殿中的众位佳丽，都是我大穆才貌双全的士族女子，难道梁王看不上吗？”
　　“皇上，情到深处，小王也不能控制。”齐靖珏的眼中有些迷离，但是一瞬眼中又是坚定，“小王请求娶昭明郡主为妻，一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都被齐靖珏的话语震撼，情到深处，自己无法控制，他不说为妃，只说为妻，一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今日他为王爷，景晏必为王妃，他日若外皇，景晏必为后，生死相随，生同衾，死同穴，同葬皇陵。
　　这个时候，思及在齐靖珏在御花园中的举动，颜凌暄相信，齐靖珏对景晏的情是真的，一往情深，生死相随，此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