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林漠漠烟如织》柒弦蓝裳

11、援琴鸣弦发清商 席上，定

　　席上，定嘉帝和齐靖珏谈笑风生，穆元合盟，又恰逢寿辰之日，定嘉帝喜笑连连。
　　席下，急管繁弦，舞姿婀娜，一片歌舞升平，海晏河清之景。
　　一曲罢，一阵乐又起，沧海大漠，孤烟落日，慷慨激昂，雄浑壮丽。一女子踏歌入殿，红衫烈烈，面纱朦胧，乌发如墨，定是风华绝代。
　　红衣女子，身材修长，面瘦颈长，额宽颐窄，直鼻秀眼，眉细疏朗，嘴角上翘，微含笑意，头束双髻，腰系长裙 ，肩披彩带，腰鼓、拍板、长笛、横箫、芦笙、琵琶、阮弦、箜篌声不绝于耳，四周天花旋转 ，云气飘流，衬托着飞天迎风而飞翔，身轻如燕，双脚倒踢紫金冠，长带从身下飘飞。而后，忽又昂首挺胸，双腿上扬，双手散花，衣裙巾带随风舒展，由上而下，徐徐飘落，像两只空中飞游的燕子，表现出了潇洒轻盈的飞行之美，体态轻盈，圣洁高雅。
　　好一个曼妙美人，好一段飞天之舞。
　　红衣女子双手合十，屈膝：“云越拜见皇帝陛下，祝陛下福体康安。”袅袅身姿，婀娜容华。
　　“原来这就是大元名动天下的云越公主。”定嘉帝一笑，对齐靖珏道，“公主之姿，真是见者难忘。”
　　云越公主飒爽一笑：“谢陛下称赞。”又道，“陛下，云越有一个不情之请。”
　　定嘉帝饶有兴趣，示意云越公主继续说，“云越闻大穆乃礼仪之邦，今日借陛下寿辰，还请陛下让云越见识一下大穆女子的风采。”
　　众人一听，心里明白这是云越公主的挑衅，西元乃西疆之地，女子未有如大穆般严肃的闺阁之礼，西元女子外出露面亦是常事，而大穆却是严格的男尊女卑，尤其是世族大家中，对女子的约束教导更是严格，仕女们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必带面纱。而如今，在这大殿之上，虽是世族大家中的嫡女皆到场，但是亦带着面纱，隔着纱帘而坐，更何况是众人前奏琴献舞。
　　大殿突然寂静，而云越却是没有一丝不耐，含笑等待定嘉帝的答复。
　　若央听言云越的话，浅笑，撩开轻纱，走到丹陛之前，行了一个宫礼：“陛下，想我大穆礼仪之邦，自是不缺能者。毓宣多年于别庄静养，闲暇之时偶然学了一些琴曲，请陛下允毓宣为公主演奏一曲，如何？” 清丽容颜，清泠话语，响在庆嘉殿上，让文武百官一惊。若央本是在江湖中长大，那些繁文缛节对于她而言却是无用。
　　定嘉帝尚未发话，萧王府的毓宣郡主便自己请命，有的酸儒学士暗讽毓宣不懂规矩，有的识大局者赞赏毓宣深明大义，萧王爷则带着一丝赞赏看着自己的女儿，颜凌暄却是打量着这一个女子。毓宣不管周围的指指点点，各种目光，站在大殿中央，静候定嘉帝的答复。
　　定嘉帝点头恩准，让内侍去取了九霄环佩琴。
　　恰时，景晏出列，迤逦绯衣，来到丹陛之前，和若央一列，叩首：“陛下，方才元国云越公主又乐有舞，若我大穆仅有琴音岂非寂寥，昭明对舞略知一二，不如让昭明同毓宣郡主献丑一曲。”
　　定嘉帝亦是含笑恩准，景晏谢过，退回偏殿换衣服，经过若央身边，对上若央淡无波澜的目光，轻言：“这褒贬参半的事，我陪你。”仅仅是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若央如古井一般的目光稍起波澜，注视着景晏远去。
　　景晏换了一袭月白轻纱，面若秋月，肤如凝脂，目似碧水，眼眸灿若万千星辰，头发只用一块月白色的丝带扎成一束，并无其他饰物，给人一种胜似月华之感，微微含笑之时，又有一种弱柳扶风、娇花映水之柔美之意。
　　二人齐身向定嘉帝行礼，若央道：“陛下，毓宣最近谱了一曲《清秋引》，如今虽是隆冬白雪，但也有所感怀，还望陛下见谅。”
　　定嘉帝点头示意开始。
　　二人一坐定，一站立，一抚琴，一展袖。
　　若央先随意地拨动了一下七根冰弦，泠泠清音，九霄环佩，果真名不虚传。
　　起先琴音琴声萧瑟，似秋霜，似寒风，冰冷决绝。又渐如水声，瀑布声，流泉声，滩声，沟浍声，交错有致；又如风声，松涛声，秋草声，波浪声，纵横入耳；琴音渐柔，如梧蕉荷叶上声，承檐溜筒中声。唱词曰——
　　落红乱兮秋水长，倚梧桐兮晓钟闲。东篱秀兮兰有芳，佳人舞兮未曾忘。
　　惊鸿宴罢轻雪淡，游龙席歇蔽云烟。水晶帘下玲珑月，清风飘飖仙袂漫。
　　景晏左脚轻点，长袖斜飞，闲婉柔靡，玉洁冰清，似落红，荼蘼花落；似秋水，云烟一色；似弦月，碎银满地；又似清风，飘飖仙袂。
　　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满堂开照曜，分座俨婵娟。
　　突然，琴音一转，金戈铁马之声中多了几分铁血内涵，枕戈待旦之音中添加几许期许怅惘，柔情似水之意中连接着几段如梦佳期，云映日而成霞，泉挂岩而成瀑。又唱曰——
　　烽火燃兮边战忙，执金戈兮锐甲坚。折柳别兮关山月，醉挑灯兮乡梦远。
　　羌笛呜咽征人惘，断筝清浅闺妇怨。青骢归时鼓鸣震，重开夜宴笙歌连。
　　景晏之舞烁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穿宫样稳，并立双趺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
　　细回想，琴与舞，声与形，正是——
　　广袖流云，琴曲指尖凝，清水芙蕖脱尘嚣.
　　飞花飘絮，霓裳翩翩舞，几多情愫心飞扬。
　　后有世人传颂当时儒生们描写“大穆双姝”《清秋引》的诗句——
　　桃已芳菲梅未红，东篱菊秀引秋风。
　　缟窟仙袂月溶溶，秋妆女儿幽朦朦。
　　舞翩意灵醉秋心，琴音清浅梦玲珑。
　　离别即日伤万水，犹忆千山暮雪中。
　　“啪啪——。”定嘉帝看完，仍旧沉醉在刚才琴声舞曲之中，但是立即回神，鼓掌，龙心大悦：“昭明，毓宣，你二人不愧是我大穆的郡主。毓宣，这九霄环佩就赏赐给你了。至于昭明，赏赐会到你相府的。”又转头对齐靖珏和云越笑言，“二位，如何？”
　　那一个足以和圆月媲美的月白女子落入齐靖珏喜怒莫测的眼中，待定嘉帝问话，方道：“不错。”
　　云越公主亦是盈盈含笑：“毓宣郡主与昭明郡主一琴一舞，惊为天人，云越甘拜下风，大穆不愧是礼仪之邦。”爽朗大气，毫不造作，回席间与齐靖珏并坐。
　　若央和景晏谢过定嘉帝后亦是回到纱帘之后，隐没在华灯溢彩中，影影绰绰，但是方才的舞乐留在众人心中，也留在史书之中。
　　而后，歌舞又上，穆元两国的歌女舞姬，一个柔润，一个奔放，各有风情，但是方才云越公主几若央景晏的惊天之音，撼世之舞令在座之人沉醉，又有几人回在意这些难以企及的歌舞。
　　轻纱后的若央与身侧的平阳公主在说话，忽然感觉到几道不同的目光望向自己，回眸一看，明黄锦袍的太子颜洵暄，若有所思；紫色锦衣的浩王颜浩暄，目光阴鸷；青衫潋潋的颜凌暄，微含笑意，有一道目光，狂傲地打量，顺着目光望去，一个赤衣男子，却是玩味，对上若央的清泠目光，举杯，朝颜凌暄的方向努嘴，若央一愣，不明所以，赤衣男子咧开嘴笑了，目光仿佛能够融进万千星辰。
　　齐靖珏与定嘉帝共饮佳酿后，朝定嘉帝道：“陛下，我皇与陛下有合姻之意，以巩固我穆元之约。”望了一眼身侧的红衣女子，目光宠溺，“云越是我朝最得宠的公主，今日与大穆共结姻缘。”说道云越的婚事，云越宫主双颊绯红，在流光溢彩之间更添妩媚妖娆。
　　定嘉帝道：“不知梁王欲将公主配予我朝何人？”
　　“太子殿下。”齐靖珏对上定嘉帝威仪的目光，缓声，但是云越公主绯红的面色却是一刹那变白，有些幽怨地注视着自己的皇兄。
　　“好，云越公主乃是元帝的掌上明珠，自是要一个尊贵的位置。”定嘉帝话语一顿，又含笑，“洵儿。”
　　一个穿明黄锦衣的男子出列，原来正是太子颜洵喧，风流潇洒，翩翩公子，君子如玉：“父皇，儿臣在。”
　　“你的太子妃已经过世两年多了，朕与太后欲为你选妃，但是一直没有合适人选，这云越公主身份尊贵，定能配你，将来母仪天下，亦是不负元帝了。”
　　红衫女子低眸，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是又立即抬眸，朗朗爽爽的声音：“大穆的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云越真是有福气。”
　　“一切凭父皇做主。”太子拱手一礼。
　　“好，洵儿，云越听旨。”定嘉帝威仪的声音，待二人跪下之后，“齐国云越公主，周旋法度，有柔婉之行，既表于天资，有恭俭之仪，可施于嫔则。慕班氏之辞辇，伟冯媛之当熊，思在进贤，义高前史，特赐婚于太子颜洵喧。”
　　“谢父皇赐婚。”二人叩首，一黄一红，威仪满室。
　　待二人回席，齐靖珏又道：“陛下，我朝公主适配太子殿下，本王也请求取穆朝女子为王妃，还请陛下恩准。”
　　定嘉帝道：“如此甚好。”又朝百官下旨，四品官员中未嫁未有婚约之嫡女，正月初八于淑宜宫为西元梁王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