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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很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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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啊,十四带了手套还是忍不住地牙齿打颤,硬是把手塞进七子的上衣口袋里面,一路上少不了打闹,倒也真是暖和了许多。
七子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冷啊,跟我们家隔壁的小娘们一样的,大冬天男子汉就应该穿着短袖上街。”
十四瞟了他一眼,随后使劲踩上他前几天刚给七子买的鞋子,用脚尖使劲钻,再头也不回洋洋洒洒走去,留下七子一个人蹲在路边哎哟哎哟的叫嚣,引得过往的人侧目,他却一人叫得更加大声。
二十串的烤羊肉串七子一个人吃十分钟马马虎虎算是可以吃得完,十四脱了手套将冻得发红的手放在热烘烘的肉串上方,大排档的人满了,他们两个只得蹲在马路边,一大口一大口地填满自中午后就没怎么进过食的胃。
十四看他吃得乐呵,也不好意思打扰这般兴致,一个人掏出手机。
七子从食物中抬起头,咽下口里还略烫的食物,被烫的大叫再压低了声音问道:“哟,给谁发短信呢这么开心。”
十四没理他,继续飞快地按着手中的键盘。
七子有些语塞,伸出沾满油渍的手正要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十四按键的手顿了顿,然后闷哼了一声,将手机塞回口袋:“你别动我东西,手那么脏也不知道擦一擦。”
他说,然后递了张纸巾过去:“今天是元旦,也不知道家里那几头猪是不是养得白白胖胖的,好春节杀了大家好好吃一顿。”他看着自己白净的手,书生气的文弱,“你爸妈到时候也会来家里一道吃年夜饭的吧。”
七子顶着手中的肉串看了好久,从口中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嗯?白白胖胖,跟你一样?”十四狠狠瞪了他一眼,七子别过头,说,“怕是今年又回不去了,你爸妈前两天都问过了呢,你怎么说。”
“我除夕就要去上海了,要再在春运的时候回来就难了。”十四望向天空,街灯的昏黄还是有些刺眼,他伸手挡住,“说是说了不会去的……可是就是不知道……”他停了下去,起身,撑了个懒腰,朝前走去。
七子起身,扔掉手中的竹签,跟了上去。
七子跟在十四的身后,死死盯着他看,看了许久,然后说:“十四,能不去吗?”
十四脚步顿了顿,温热的从眼眶里滚落,然后糊了满脸。
“十四,要是你不去的话,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就不用分开了。”七子走在他身后,街灯映照着前面少年单薄瘦弱的脊背,他声音略带沉闷,“十四,你真的决定了吗。”
啊,决定了,真的决定了呢,七子。
七子十二岁时,十四才只有十岁。
十四来自南方,就是冬日依旧温暖的江南,他的父亲带着他和她的姐姐离开了母亲,在外逗留了两年回了外公外婆家里,十四原本很不习惯,毕竟是从城市里来的小孩。
那是冬天,北京郊外的农田外的荷塘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十四就住在七子的隔壁,七子的家里还住着一个成天挂着鼻涕的小妹妹,还有一个动不动就哭的小弟弟,日日跟着七子的背后喊漂亮哥哥。
家里的大人们都忙着做除夕之前的最后准备,比如说准备年货,又或者大扫除什么的,十四的两个姐姐跟着大人在做事情的时候,十四就只能去找隔壁家的小哥哥七子。七子家里人多,也免不了热闹,说来,七子还是十年前被哥哥从荷塘边捡回来的。
整整发了七天的高烧,七子的父亲给他取名叫七子。
七子家还有只大黄狗,七子喜欢叫它小白,隔壁家的小姑娘还曾经笑过七子不识货。而大家却都以为七子喜欢小白这个名字,因为他也叫他妹妹小白。
十四又一次问起,七子忍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使劲拍着他的背大笑。十四有些气短,捂着嘴使劲咳了几声,精致的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七子说抽搐着脸拍了他一巴掌,不屑道,白痴,真应该也叫你小白。
十四当时疑惑了很久,知道很久以后才突然醒悟的时候,十四皱着眉头摆着一张面瘫脸在七子面前晃悠了整整一天。
十二岁的七子带着十岁的十四,他家里流鼻涕的小妞杵着跟棍子,咿咿呀呀跟在七子的屁股后面,踉踉跄跄的。七子最看不惯她,伸手厌恶地挥了挥,便拉起十四就跑。冬天的北京地面上结起一层的薄冰,十四脚底一滑,向前倒去。
白嫩嫩的手按在冰面上,磨掉一层皮。
十四呲着牙甩开七子的手,也不顾身后护着喊着的七子,双眉都几乎拧成结。厚重的毛靴踩在冰面上,到处都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七子站在他身后跺脚,先是不耐,后再将自己柔软的碎发揉乱,跑上去追上他。
十四说,我最讨厌了,这样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小孩子的哥哥。他说这话的时候阴沉着脸,蹲在小妞的面前用一根棒棒糖讨好她。
七子看着他,然后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一脸不可理喻。
说起来,曾经十四帮过七子打架。
瘦瘦弱弱的书生气,却又最看不惯有人欺负小孩子。七子说他自不量力,他嗤笑说七子太过薄凉。这是十四十四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七子自说是个愤青,空有一腔热血,却又只得满腹空谈,只好尴尬笑笑再回去做题。
小学和初中就差了一条街的距离。十四当时念的是初三,放学得晚了,他就和高中的七子一起走。冬天黑的早,路灯也只有在街的尽头才有一盏昏黄。
高中生混社会的多,那天七子被留校,十四一个人走,他耳朵尖,就听到有谩骂的声音在巷子里,隐隐还有哽咽哭泣的声音。十四捂住扑通跳不停的心脏,骂声从空气传到他的耳朵里,在颅内嗡嗡作响。
你最没用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十四将书包一扔,抄起旁边的一根棍子就冲了上去。事后十四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面对七子的质问,理所当然地说当时只是脑门一热,连后果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是的,冲上去了,然后被打得落花流水。几个高年级的骂骂咧咧从十四身边走过,往他身上踹了两脚走开。十四看着天空,先是一片雪花,然后再纷纷扬扬,冻起流在脖颈里的眼泪,冻得他直打寒颤。
身边的小男孩唯唯诺诺地开口,说是不是十四哥哥呀。
十四简直想发笑,自己怎么就刚好救了七子的弟弟呢,翻身,远处的书包翻到在雪地里,沾满了变成白花花的样子,他苦恼,怕是课本又要湿透了。
小男孩跌撞着朝街口走过去,大声喊着要人帮忙打急救电话。
十四看见七子朝自己走过来,用围巾包住半边脸。他听见七子在搀扶起他之后,口中微微的叹息。十四突然就心生厌恶,甩开七子走过去提起背包。
脸上留下的是温热的血液,化开凝固住的白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