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祭之歌》阿芙伽德萝

8、PART 8 秋月13日

　　秋月13日，“圣战”再开。这场战役史称“诺兰战役”。如同十年前的梅布尔战役一样，这场战役之后，世界的格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如一巨大的齿轮，将周围的一切统统绞入其中。而置身于其中的种种又无力挣脱，只能被推动着，身不由己地前往到某处不知名的未来。
　　白衣暴君提拉塔克在弗雷姆国提出宣战声明之后，没有发表任何回应，只是非常高调的将国内的军队指派到边境处诺兰地区的戈达尔小城，非常高调地发动那支可怖的不死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弗雷姆国的城市拉梅攻下。在这之后，艾斯克国才优哉游哉的发布声明，指责弗雷姆国给自己的是强加之罪，艾斯克国此番进攻也只是捍卫了自己国家的尊严。
　　弗雷姆境内因此而发生了骚乱。人们相信王的话，但是不能接受战败并失去一城的事实。明明是“圣战”，神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却在不知何时命运的风向标不声不响地悄然变换了方向。
　　“是西塞普斯的错！”“摄政王做了会让神唾弃的事！”
　　类似这样的言论，一夜之间在坊间如爆炸一般广泛流传开来。不知道是什么人散步了其实尽管偷袭王城是艾斯克国所为，但是意图杀害蕾欧拉大人的却是趁着场面一片混乱想要浑水摸鱼的西塞普斯。这种言论，在平时是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谎言，在当前情况下却显得异常合乎情理。
　　如果不是这样，人们要怎样接受自己已失去神佑这件事。
　　关于对摄政王弹劾的情愿呼声越来越高，不出一日竟已到了完全不能忽视的程度。红了双眼的人们走出家门，涌向大街小巷，口中嚷着“神佑”“天愿”一类的话语，要求西塞普斯给他们一个解释，
　　尽管没人会听这样的解释。

　　“陛下，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场面，您打算如何收场？”
　　金色的王城，赛德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状况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西塞普斯鼻哼了一声：“就算我说什么也没人会相信。”
　　“没想到您居然能对蕾欧拉大人下手，那位大人明明是那样看重你。”赛德拉说话间，身后的门忽而打开，涌进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身披甲胄的战士们虽然脸上表情各有不同，却都有一双坚定的眼睛，述说着自己的意志。
　　西塞普斯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剑，什么都没有说。
　　“身为摄政王却逆天而行，触了神之逆鳞。以神圣之名，给予你审判与制裁。”
　　赛德拉的声音有力的在殿内回荡。
　　“我是‘武神’西塞普斯，唯一继承蕾欧拉大人意志的人。醒醒吧，你们的剑刃上没有真理的光。”
　　西塞普斯沉着地摆开架势，声音威严得让人几乎产生了他此刻正笼罩于神光之下的错觉。一位年轻的战士受不了气势上的压迫，低吼着提剑俯冲过来，却在劈下的一瞬间被单手执剑的西塞普斯轻松挡下。
　　“寄宿着迷茫的犹疑之刃斩不断敌人的防甲。既然相信我是凶手就无须多虑砍来即可。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说罢略一施力，那个并不瘦弱的战士竟被弹飞了出去。西塞普斯如同咒语的话音一落，个战士解开了限制一般一齐冲了过来，却被西塞普斯轻松挡开。
　　再没有一个人能在战场上像他那样散发光芒。武神，为战而生，为生而战，骄傲而又强大，闪耀着黄金一般的色彩。
　　比起从儿时起经历的修罗场，眼前这种状况见识比孩童的戏耍还不如。转眼间几名战士已悉数倒下，四周也没有了西塞普斯的身影。

　　囚魔之塔。
　　西塞普斯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塔顶，才稍稍放下心来。许久没有活动的身体稍稍有些疲倦。即使是武神，想要以一敌众还是下了一番功夫。
　　“我听见外面很吵，发生什么事情？”
　　黑发的魔王像是自上次西塞普斯离开时起就完全没有变过姿势一样，在窗前的石地面上屈膝而坐，微阖着双目，神色平淡如水，好像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让他皱一下眉毛。“你看起来很糟糕，西塞普斯。”修尔德睁开了双眼，眼中竟像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一般隐隐闪着关切。
　　“我已经到尽头了，修尔德。”西塞普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微微跳动的眼眉，“离开这里，你无须继续守护这片土地。请去守护那位大人，把真正的蕾欧拉大人带回来。”
　　魔王莞尔：“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了么？”
　　西塞普斯点点头：“在帕拉米雪上。今天早上我得到了卡迪亚的消息。”
　　“你也算是损失惨重，连底牌都祭出去了。”
　　修尔德起身，颀长的身影看上去竟有稍许羸弱。
　　“还没。你才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诺兰地区现在是拉锯战的形势，即使如此，情况还是不利于我们。就算是名震天下的佣兵部队在人造人面前和一般军队也没什么两样。蕾欧拉大人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请务必带她回来。”
　　魔王身后出现了一对硕大的黑色翅膀。抖了抖压抑太久的翅膀，魔王满意地露出了微笑，嘴里却是不对心的话语。
　　“没什么干劲啊。不过当初你让我建造这塔时特意留了一个让我可以飞出去的窗，该不是那时候就算到这一步了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暗自期待哪天你自己想开了就飞走了。”
　　魔王摆了摆手：“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不可爱。保重吧小子，下次见面之前千万别死了哟。”
　　扇动着翅膀，修尔德卷起一阵风，飞离了塔。
　　空气瞬间发生了改变。西塞普斯听到塔下嘈杂的声音传了上来。魔王已经离开了，他设下的只有蕾欧拉及拥有蕾欧拉的力量之人方可进入的结界亦已解除。没过几分钟，士兵们便跑上了塔顶。见手执长剑的西塞普斯北窗而立，统统不敢上前，在稍远的地方站成了一个圈。
　　西塞普斯上前一步，余光瞥见有两名士兵向后挪了一点。在心中嗤笑着，西塞普斯举起长剑，用力地掼在地上。
　　剑身一半被插在地里，纹丝不动。
　　西塞普斯张开双臂，目光锐利的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会战，亦不会降。你们下去以后大可将这塔封锁起来，宣布你们已经捉到了万罪的源头。而我将在这里等候圣光的降临。”

　　灰白的狼神埃利姆达维斯坐在床榻之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尽管此刻外面战线处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势。
　　时至今日，埃利姆已经想不起自己作为佣兵活动的开端，唯一记得的是第一次在战场上厮杀的淋漓的快感。
　　那是在什么时候的什么地方发生的屠杀事件，只记得血洗过一样的夕阳，炼狱一样的场景，遍地残肢堆积，血流成河。
　　而自己就那样带着狼神的面具站在其中，如降临于炼狱的神明。
　　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埃利姆感觉自己心中躁动的狂热开始慢慢脱离了控制。
　　艾斯克国制造的不死士兵远比想象中棘手。如果不将他们在复生之前万千粉碎，他们还会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来，强韧的身体很难被再次伤害。
　　不过，难道不正是这样才有破坏的意义吗。
　　帐外的守卫突然出声。
　　“大人，有一位来访者，说是想提供给我们有关不死者的情报。”
　　埃利姆皱了皱眉：“为什么随意让人进入我们这么核心的地方。”
　　“可是这位……”
　　“算了。”埃利姆不耐烦地打断守卫，将手伸向狼神的面具，“反正没有什么东西杀得死我就对了。让他进来吧。”
　　帐门被打开。一个一身黑袍带着兜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守卫行了一礼，又关上了门。
　　“初次见面，‘狼神’。”
　　来者的声音缺乏平仄起伏，埃利姆觉得耳熟，却完全想不起是什么人。
　　“听闻阁下和‘猩红之印活跃在前线，我特意带来了一点可能用得上情报。现在与你们作战的士兵，内核是忒提亚魂魄的结晶碎片，拥有那位大人的力量。”
　　尽管是已经知道的情报，埃利姆仍是心里一紧。按说这是最高的机密，不可能有更多的人知道。装出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埃利姆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为什么相信你的话。”
　　“如果看见我这张脸呢。”
　　来人轻轻取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得如同鬼魅一般的脸，戴着金丝边眼镜。
　　埃利姆惊得险些跳起来：“‘影人’拉榭尔？！”
　　拉榭尔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异常。
　　“‘狼神’阁下果然认出了我。看来我的猜想没有错。另外，‘影人’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凶兽’。”
　　“你不是那国的宰相？为什么……”
　　“那种腐烂的国家腐烂的王，我要亲手摧毁。”拉榭尔露出扭曲的微笑，“因为内核是忒提亚，所以只要和忒提亚有相近的力量，这样的士兵就会变得像普通人一样。”
　　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埃利姆呆望着拉榭尔。拉榭尔鼻哼一声。
　　“就算我说了，你也无计可施吧。原本我是打算去找西塞普斯，虽然他们的蕾欧拉已经落到那步田地，但办法总是有的。”
　　“报！”
　　门口传来了传令官的声音。埃利姆看了一眼拉榭尔，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说。”
　　“摄政王昨天已经被囚禁了，现在弗雷姆的实权全部落入宰相手中。”
　　“无碍，本来我们的契约人就是赛德拉。”
　　埃利姆丝毫不在意，在面具下撇了一下嘴。同样听到情报的拉榭尔却渐渐敛了面上的狰狞，换上了十分不满的表情。
　　“西塞普斯还真是废物。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另外，埃利姆亲王，您也要小心。既然我能认出您，您的大哥也一定能做到。当然手足相残是我最喜欢的戏码，别让我失望。”
　　“你这小姑娘真是不讨人喜欢。”埃利姆摘下狼神面具，露出笔记的表情，“你才是当心别被人当间谍抓了。”
　　“没人能抓得桩凶兽’的。”说话间，拉榭尔戴回兜帽，走出了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