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会因为眼泪停住之慕晨煖篇》霁雨愔然

9、03-2 理由很充分

　　运动会第二天，天气终于转好一些，除了温度更低点，场地有点湿，天空好歹是变蓝了。
　　唐语禾一来就跑出去拍照了，齐心今天比较空，坐在慕晨煖边上。
　　“你昨天后来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也没看见你。”
　　慕晨煖正想说哪里也没去，忽然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只好说：“我感冒了，去教室里接了杯温水。后来下雨了，我没有伞，就没过来。”
　　“这样啊……”齐心递了张纸巾过去，“你看看你，还穿什么大衣！一点也不保暖，明天就给我换上棉袄去！”
　　“哦。”
　　齐心一股老妈子架势，慕晨煖有点忍俊不禁。
　　“可惜你没来，昨天不是有10人11足吗？我们班得了第一诶！”
　　“真的吗？”
　　“诶我骗你干嘛？”
　　慕晨煖想起之前体育课训练的时候，那被选中的十一人腿被绑在一起，怎么样都跑不快，一旦快起来就会摔。前桌的甄瀚梓和庄紫妍都是被选中的人，为她们俩到底谁有问题的事情还闹过半天不愉快。
　　他们比赛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他们是不是从没想过自己的队伍竟然是最优秀的呢？当宣布成绩的时候，他们有没有齐声欢呼？慕晨煖觉得有点可惜，自己没能在场。
　　“那真是太棒了！”
　　“嗯！”齐心眸子闪闪发亮，“今天有长跑，短跑还有4×100接力赛，哎，每个都是我们班的强项呀，第一也是没办法的啦！”
　　张思航要去检录，正好经过，听见齐心这么一说：“你说的真轻松啊！来来，你出来！”
　　“干什么！”齐心满脸不情愿，却站起了身。
　　“给我拿瓶水。”
　　齐心瞪了他一眼，从地上的一箱子矿泉水里拿了一瓶扔给他：“不用谢！”
　　“谁要谢啊？这是你分内的事情~”张思航特地强调了“分内”二字。
　　说递水是齐心的“分内”不奇怪，因为齐心本就是后勤组，但齐心红得明显的脸更让慕晨煖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看来不好打扰呢……
　　“哦，对了！”张思航说，“慕晨煖刚刚有人找你，说是你数竞社的社长，他让你去数竞社教室找他。”
　　乔舟霆？他来找我干什么呢？
　　齐心眼珠一转，拉着慕晨煖的手说：“咦？那不是乔舟霆吗？男神？我和你一起去！”
　　张思航黑了脸，道：“你凑什么热闹？你跟我一起去检录，水拿好，我要喝的。”
　　见齐心想爆发，张思航适时又补了一句：“好不好呀，后勤组组长？”
　　齐心收起了拳头，“哼”的一声：“那本大爷就陪你一程！”转身对慕晨煖又说，“下次一定要带我一起去啊！”
　　然后，她就被张思航一把拉走了。

　　慕晨煖推开信息中心的玻璃门，轻手轻脚来到数竞社教室门前，发现门是虚掩的。
　　有时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小心些什么。
　　深深地吸了口气，推开了门。
　　乔舟霆还是坐在靠窗的第一排——他似乎很喜欢这个位子。他没有在做题，这不常见，取而代之的是，他正对着窗外的一棵树发呆，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拿着笔搁在桌上，桌上放了张纸。
　　听到开门的动静，乔舟霆转过头来，略微惊讶，十一月已不灼烈的阳光照进来，使他的头发外圈变浅，看上去像是一圈光圈。
　　慕晨煖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对不起，我没敲门。”
　　乔舟霆轻笑：“没关系的。”
　　慕晨煖点点头：“社长你找我吗？”
　　“对，是这样的……”乔舟霆拿起桌上的纸，“市选拔结果出来了。”
　　乔舟霆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找名字，但这不可能。
　　慕晨煖站在门那边，静静地等乔舟霆宣布结果，不知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自己能通过预赛，却又因为不确信而十分紧张。
　　乔舟霆用笔敲了敲纸，对她微笑道：“你过了，恭喜你。”
　　慕晨煖有些不敢相信，歪着脑袋看着乔舟霆。
　　乔舟霆看着纸，又说：“我们社过了35个人，高一有三个，包括你。”
　　慕晨煖如释重负呼了口气，笑道：“嗯！”
　　数学竞赛从来不是爱好，一开始也没有抱有期望，但慕晨煖此刻却有莫名的满足。
　　她高兴了一会儿，看了看教室，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觉得有点不对劲：“其他人呢？”
　　“咳……”乔舟霆拿着笔的右手捂着嘴咳了一下，“其他人基本通知到了，刚刚看见你们……班长跑过去，就顺便叫他找你过来了。”
　　张思航？慕晨煖想起当初自己的报名表是张思航交过去的，时隔这么久，乔舟霆居然还能记得，记忆力果然很好。只是，在班干部竞选上面，张思航似乎更乐意当体育委员。
　　理由很充分，暂且接受吧，慕晨煖觉得。
　　见慕晨煖若有所思，乔舟霆又说：“虽然你过了市选拔，但接下来直接就是省里决赛了，你……”他斟酌了一下，“虽然高一参赛有明显劣势，但接下来，包括寒假我们会有强化训练，努力一下，你是有机会拿奖的！”
　　慕晨煖点点头。
　　操场那边远远地传来开跑枪声，接着是满场的欢呼，场面之热闹可想而知。然而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空气与玻璃窗，在这个数竞社教室里，外面的一切都没有那么真切了。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乔舟霆没出声，慕晨煖也没有离开。
　　接着，他们听到了第二声枪声。
　　乔舟霆听了一会儿操场上的动静：“我看还有两人就不等了吧，到时候数学老师也会通知的，我只是先来说一下。”他把笔盖套好，拿纸起身：“我们走吧。”
　　“嗯。”
　　慕晨煖把插在口袋里捂得暖和的左手抽出来，开了门。

　　慕晨煖走在前面先回了班级，乔舟霆去了体育馆内。
　　一回到座位上，唐语禾就问：“你刚刚去哪里了？”她找来找去没找到男神们，就回来了。
　　“我去上厕所了。”慕晨煖听她语气有些着急，“发生了什么？”
　　“就是……”唐语禾又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刚不是男子4×100预赛吗？张思航跑过终点摔了一跤，齐心刚好在边上，扶着他，哦，张思航不让其他人扶，然后他们就去医务室了。”
　　慕晨煖点点头：“那没受伤吧？”
　　唐语禾一脸不可思议：“你的智商全用来学数学了吗？你觉得张思航是真摔？”
　　“……”
　　跑过了终点摔，还不让其他人扶……慕晨煖一细想，就明白过来，和唐语禾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
　　主席台的广播里不时播送着譬如“时间在流逝，赛道在延伸，成功在你面前展现心脏的跳动，热血在沸腾，辉煌在你脚下铸就！加油吧，健儿们！”这样的广播稿，慕晨煖作为群众，自然被分配了写10张广播稿的任务，毕竟这也是加分的一项。有的班，尤其是高二高三的文科班，是才华毕露；而更多的，则如同慕晨煖班级，从网上随便拉了几张纸下来，分配到每个人写10篇。
　　慕晨煖对此的态度与对语文阅读理解的态度是一样的，不甚厌恶。
　　对她而言，运动会的意义，可能是看到庞榭，她如同初中一样穿着鲜红运动短裤，在操场上飞奔800米冲向终点然后远远地朝自己班级的方向挥手；也可能是看到张思航下午鲤鱼打挺一般复活过来，接过那最后一棒冲刺在100米直道上。
　　当慕晨煖觉得，高二高三再精彩的比赛也比不上自己班级队员们的比赛时，这可怕的集体荣誉感，她想。
　　当然最后，他们班总分加起来是冠军，集体项目出色，外加庞榭800米破纪录的加分。
　　唐语禾说，这印证了“哪门老师当班主任，这个班这门功课一定强”的规律，而他们是体育强项。
　　后来，慕晨煖在天地灰蒙蒙的寒假看到群里上传的运动会照片时，想到的竟然是乔舟霆那天莫名其妙把她叫到数竞社教室里。
　　那天，由于昨日的雨，空气凛冽，天空蔚蓝，从数竞社的玻璃窗往外看去，学校里从不凋零的绿树和尚未枯萎的灌木、草丛，都绿得不可思议。
　　色泽青葱，一点都不像深秋时节。
　　那天中午的时候，慕晨煖见齐心、唐语禾都睡着了，偷偷溜到信息中心的四楼，结果里面不出意料的空荡荡。
　　慕晨煖试探地问过唐语禾，她似乎对信息中心四楼、五楼也不清楚。
　　之后每次，慕晨煖中午睡不着的时候都会去四楼，坐在那架大三角前面，好像这里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谁不曾有过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