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会因为眼泪停住之慕晨煖篇》霁雨愔然

6、02-2 【乔】哦，

　　老王拿了大家的卷子对完答案后，就让部分特别优秀的高二同学给高一同学一对一讲解，而乔舟霆被派到给慕晨煖辅导。
　　老王的目的其实很明确，数学竞赛当然是高二的人更有希望得奖，优秀的高二生可以通过讲题巩固自己，而不是那么优秀的人，就由老王辅导。
　　说到底，老王喜欢追求共同进步，而不是个别突出。
　　由于提前学习，慕晨煖的水平是高一新生里的上层，上一次没有被派到乔舟霆，但这是迟早的事——然而这下早得有些出乎意料。
　　关于乔舟霆，其实慕晨煖有一点是没有说给唐语禾和齐心听的，那就是——乔舟霆也不是无时无刻都那么温和的。
　　比如现在这样。
　　两人互换了卷子，乔舟霆盯着慕晨煖已经被老王打勾认可的步骤仔细思索，然后以十分温和的语气对她道：“学妹，你这个方法做题有风险。”
　　慕晨煖本是与世无争的性格，通常情况下别人说什么自己也就将就同意了，但这道题的解法是她花了将近半小时才摸索到的，她看了看乔舟霆卷子上的步骤，说：“我的计算过程比较简单，算错的风险是很低的。”
　　乔舟霆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应，拿来自己的卷子认真对照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方法太偏，容易被误判是蒙的。”
　　慕晨煖从眼镜盒里拿出黑色的细金属框眼镜戴上，拿过那两张卷子，同样仔细对比后，说：“社长，既然是竞赛，我觉得我的方法会更有优势。”
　　乔舟霆默了默，对于学妹这样的回应，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慕晨煖的解法虽然能做，虽然也被老王认可了，但事实上是属于剑走偏锋，一是解法冷门，二则不适用大多数题型。
　　这种方法，乔舟霆知道，不是每次，慕晨煖都能想到，他不希望她在这方面吃亏。
　　面前的女生用暗金属色的发卡夹起了刘海，戴上了浅金属色框的眼镜——这似乎是她解题时的习惯。五官可以说是十分精致，眉色浅淡，嘴角自然状态下是微微上翘的。只是此刻她皱着眉，拉下嘴角，眼睛死死盯着乔舟霆的练习卷，想要再找点什么话来反驳他。
　　只听她又说：“老王都认可我了。”
　　好啊，搬老王？
　　“学妹你不知道，老王最不能信了。”
　　老王有多不可信，没等他向慕晨煖解释清楚，老王就摸着他的啤酒肚过来了：“老乔啊，我看你们这边好像有问题呀？”
　　老王虽然布置起练习卷来手段残忍，但平时对待同学还是十分亲和的，讲解题目时也时常会开玩笑，而对于称呼他为“老王”的人，老王也都用“小某”来称呼那人，有称兄道弟之感。
　　但是对于乔舟霆这样的姓氏，老王在去年脱口而出一句“小乔啊”之后，在赵云峥的放肆大笑中才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说：“以后还是叫老乔吧！”
　　从此以后，“小乔”就成了数竞社成员们戏谑社长的不二选择。
　　以上这些，都是慕晨煖后来在数竞社呆久了，从一些学姐口中知道的。
　　后来，由于赵云峥“小赵”等“小”字辈的人的不满，老王就立了个数竞社独一无二的社规——每年的新人都是以“小”相称，而学长学姐们，则以“老”字相称。
　　慕晨煖不说话，把卷子推给了乔舟霆。
　　“……”乔舟霆无奈，说明道，“老王，我觉得学妹的方法有点问题。”
　　周围一圈早在老王过来时就停下了谈话，此刻教室里，更是安静了，只有靠近门的那个角落上的一桌还在低声交谈着。
　　老王接过卷子，乔舟霆的仅快速扫了一遍，认可地点点头，而他拿到慕晨煖的之后，稍微看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讶表情
　　稍过了会儿，老王再拿起乔舟霆的卷子通览一遍，点点头，说：“嗯……不错不错，一个是思路清晰，步骤严谨；一个是方法奇特，计算简单。两个人都很不错呀！但是……”
　　慕晨煖此刻忽然觉得心虚了，要是老王真看出什么不妥之处，然后再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自己就太丢脸了。
　　乔舟霆有点得意地看着学妹。
　　早知道就不和他争了，慕晨煖有点后悔。
　　“两个人都有点小问题。”老王继续说道，“小慕的方法，是做出来的人当中最简单的，思维也很巧妙，但是中间一步直接带了特殊值之后没有再多一步的证明，作为大题的话，是要扣分的。不过啊，竞赛里的填空题完全可以这么做！作为新同学，能这么做题已经相当不错了呀，思维很活跃嘛！”
　　慕晨煖得到老王这样的答复后，报复性地用得意的目光回看乔舟霆，而乔舟霆也紧紧瞪着慕晨煖。
　　“哎呀，老乔啊……”老王摇摇头道，“你也是在这里呆了一年多的人了，解题方法学得都很不错，但是也要多想想其他方法嘛！”
　　老王的话得到了乔舟霆有些敷衍的回答，等老王说了句“大家继续讨论，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后，教室里又恢复了繁杂的讨论声。
　　不知乔舟霆是否有被老王打击到，他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卷子看了一会儿。
　　慕晨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说到底，老王的话还是照顾自己比较多，她想了想，拿了卷子递过去，指着上面基本空白的一道椭圆题，道：“社长，椭圆我还没有学过，你能给我讲讲吗？”
　　乔舟霆看了一下题目，柔和了声音道：“好，那……我先给你讲点椭圆的基础知识吧。”
　　慕晨煖彼时以为自己照顾到了他人的情绪，而且效果良好，但有些事情，关于乔舟霆内心那些与表面上表现的截然不同的想法，她也是后来接触了很久才弄明白。

　　也是到了高中，慕晨煖才发现学校里平时除了期中期末考，居然还有期初考和月考这两件事。
　　十一出来的月考，虽然其目的冠冕堂皇地讲是一种检测，实则还是一种迫使大家能在家里认真学习的手段。只是考试这种事情，上心的人自会认真，不上心的人还是一贯我行我素做派。
　　慕晨煖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对于考试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她没必要太努力，因为无论爸爸，还是自己，都对自己没有过高的期望。
　　也许正因如此，才会有点不在乎的吧？
　　然而她走近自己座位的时候，发现齐心课桌上有一封用浅粉色信封装起来的信——这样的颜色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或许，它也只是一封普通的信。
　　齐心还没有从宿舍过来，早到的这十几个人好像全知道了，有同桌两人都来的则在窃窃私语。慕晨煖大约能听清楚，见状，就帮齐心把那封信塞到了她课桌里，也与此同时，她看到了用来封信封的是一张红色的爱心形状贴纸。
　　“来来来，同桌你坐下！”唐语禾拉着她坐了下来。
　　慕晨煖觉得唐语禾应该知道点什么，指了指齐心桌上的信封：“谁给的？”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齐心又是寄宿的，所以肯定是昨天晚给的，或者是今天来得最早的人给的！”
　　唐语禾的语气，好像笃定了是自己班里某人给的，慕晨煖问：“那其他班的呢？代给？”
　　教室里又进来了几个人，后桌的张思航也到了。刚来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已经知道的人也不在讨论，开始了复习，教室里十分安静，偶尔听得翻书声。
　　唐语禾压了压声音说：“其实……”又觉得这样的声音还是会被听见，就拿来张草稿纸，写道：其实我觉得是张思航，是他让陆旋代给的。
　　慕晨煖怔了怔，想起平时齐心和张思航你来我往的打打闹闹，唐语禾的猜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几次她早到教室的时候，陆旋也已经来了。
　　慕晨煖正要回，齐心进来了。
　　打过招呼后，齐心倒是没有先看桌肚，去后面饮水机灌了杯温水就回座位复习了。而后面张思航也没什么动静。
　　齐心自己没发现，慕晨煖也不好提醒。
　　后来，齐心准备带纸巾去考场，猛地一拿，语文书连带着那封情书一起掉了出来，齐心奇怪地“咦”了一声，看看周围，个个神色正常，虽然十分好奇，但还是悄悄塞了回去。
　　中午，慕晨煖和唐语禾找齐心一起吃饭时，被齐心以“我数学不好我要多复习一下”的理由拒绝了，只是当她们吃完饭回来，发现齐心不太对劲。
　　慕晨煖问了句，齐心也是搪塞地答：“我……我有吗？没有吧，这是你的错觉！”
　　慕晨煖和唐语禾猜想她一点是看过那封信了，虽然好奇是谁写的，但是齐心不说，八卦如唐语禾也是闭口不问——这是一种，作为朋友的道义。
　　只是后来月考成绩公布，齐心由于数学不及格和英语发挥有失水准被班主任叫出去谈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封情书有关。
　　而大家的一号怀疑对象——张思航始终保持着平时的作风，该和齐心闹别扭的时候照样闹，成绩也是十分平稳，稳居年级前十。综合这些，大家倒是更好奇是谁给了齐心这封情书。
　　慕晨煖有时候会觉得，即使一个人有许多朋友，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有也只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

　　月考成绩出来后的当天，是数竞社活动。做练习前，老王公布了一个通知：今年的数学竞赛预选时间定在十月底，青溪中学设有考点，高一高二可参赛，每个班有兴趣参加的都可以报名，而数竞社全体同学都必须参加。
　　对此，似乎没有人感到不满。
　　每两道题会有一会儿的休息时间，或许是才受月考摧残，大家大多选择闲聊一下老王说的竞赛预选。
　　李娉就坐在慕晨煖边上，凑过来说：“高一也要参加？”
　　有那么多高二的参赛，高一的连学都没学全，完全就是炮灰嘛。
　　慕晨煖正想回答，就听见赵云峥“嘎吱”挪了一下凳子，凑到乔舟霆边上：“社长，填空题第14题你对了吗？”
　　说到了第14道填空题，那他们在讲的应该是月考试卷。
　　“错了。”
　　“我靠？那你150怎么做到的？”赵云峥愕然，加大了的声音让教室安静了不少。
　　“哦，150啊……空两道填空题就好了。”乔舟霆云淡风轻道，仿佛就在说：哦，我今天早上喝了粥，这有什么稀奇呢？我向来如此，习惯了。
　　“我靠！最后两道大题你不会一分没扣吧？”
　　“你觉得呢？”
　　“高一和你不是一个班，但我也知道你厉害，可你也不要这样吧？”赵云峥捂面痛哭，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青溪所在的省份数学向来变态，总分160，填空题14道，5分一道，大题6道。而要像乔舟霆说的那样大题一分不扣，单空两个填空题就有150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慕晨煖看边上李娉露出羡慕之色，又听得几个高二学长说乔舟霆“装得一手好逼”，偷偷看了眼他，只见他在得到效果后微微一笑：“逗你的，怎么可能大题一分不扣？我错了第14题，还有最后一道的第三小题分类复杂了，扣了5分。”
　　想不到乔舟霆平时对人温温和和的，竟然也会这样开玩笑。
　　赵云峥终于得了点安慰：“我靠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正巧老王进来了，一脸雾水看着赵云峥：“在说我呢？”
　　全班笑。
　　慕晨煖笑完，看见李娉神色黯了黯，她收回视线到自己的练习卷上，想着前两天的月考——自己虽然有数学优势，英语也不差，但是作为全能型的张思航显然更优秀，而自己所谓的“数学优势”，和刚才听到的乔舟霆的碾压性优势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自己离很多东西，还差得远，她又偏偏没有动力去追求。
　　乔舟霆……
　　慕晨煖看着自己每道题都写到一半写不下去的竞赛题练习卷，默默想着他的名字。

　　张思航的生日在10月23号，对于慕晨煖这种和他交集甚少的人来讲，这件事她本不会知道，只是齐心在某天中午无意间提到：“这个星期天？可能不行，我要去参加一个人的生日聚会。”
　　接着，在唐语禾锲而不舍的刨根问底之下，齐心只好招供：“好好好，我说我说！就张思航呀！”
　　据慕晨煖所知，齐心和张思航之前并没有当过同学，顶多也只是校友，而现在仅认识将近两个月就邀请去他的生日聚会，这关系不一般呀！
　　见慕晨煖若有所思地笑，齐心掩饰道：“请的女生又不止我一个！”
　　唐语禾揶揄：“知道啦！哎……坐在他前桌怎么就没这个福份呢？”
　　“福分你个鬼啊！这种事情又不好拒绝，答应了还得费脑细胞想送他什么礼物！”
　　“你难道不是乐在其中？”唐语禾反问。
　　齐心一时无言，憋了半天要气一气这两个八卦者的话，结果却成了：“要去都去好了！”在那两人“你不用说我们都懂”的笑中，脸颊不知何时泛起淡淡的红晕，像三月里初绽的桃花一般。
　　其实齐心也纳闷张思航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邀请她的呢？那封情书的事情，还没有机会问他。
　　然而，慕晨煖在放学后出乎意料地也收到了张思航的邀请。
　　等到周围一圈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张思航轻轻开口道：“嗯……那个，这周末我生日聚会，你来不来？”
　　“啊？”
　　“主要是……我……我请了齐心嘛，我怕她到时候觉得尴尬，或者她临时起意不来了……”张思航解释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慕晨煖大致明白了：“所以……”
　　“所以就是……你和她关系好，你也来的话，她肯定更愿意来！”张思航说话的时候眼睛全程盯着齐心桌子，表哥和他说过，拜托别人的时候一定要坦诚，然而这样把心思全部暴露在别人面前，张思航总觉得被别人抓住了把柄。
　　“你这么做……齐心不知道吧？”
　　“你别和她说！千万别！”张思航连忙说。
　　果然被抓住了把柄，别人就会对自己恶劣起来。如此一想，他又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对她可没有其他意思！”
　　慕晨煖点点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恐怕是唯一知道张思航对齐心怀有何种心思的人了：“你放心，我不会说的。不过我恐怕没办法参加，30号不是有竞赛吗？我们社这个周末要去图书馆强化训练。”
　　“什么？”张思航不可置信呆滞在那儿。
　　慕晨煖有些奇怪：“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张思航好像忽然明白过来，“靠！表哥骗我！”
　　“你表哥？”慕晨煖虽有不明白之处，还是说，“你别担心，齐心……还是乐意来的，而且就她的性格，应该也不会觉得尴尬。你……你也可以找唐语禾。”
　　“还是不了……她来就好。”
　　“那……我先走喽。”
　　“嗯，拜拜……”张思航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末了，他依然不忘补充一句，“你……你千万别告诉齐心啊！”
　　“你放心。”
　　慕晨煖出了教室一路小跑，经过楼道口望向高二那边，依然没有看到刚开学那会儿的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