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会因为眼泪停住之慕晨煖篇》霁雨愔然

12、05-1 Silve

　　05 Silver January

　　世界上的很多变化，都是非常微妙的。微妙到，难以察觉，一直要到很后来才会发现。
　　而有些变化，又是极其容易发觉的。即使寒冷的天气将人的动作、思维统统凝固了半分，却还是可以在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
　　慕晨煖能感觉到，自从圣诞节看日出后，齐心和闻滟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唐语禾不知详情——她很少有不知道的时候，只对慕晨煖说，张思航最近和闻滟走得有点近。
　　闻滟坐在齐心后面，和张思航正好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走道的距离。很多次，慕晨煖从后面接完温水回来，都会看到闻滟在问张思航问题，不是坐在座位上问，而是拿着本子挨了过去——这何止走得有点近？
　　因而每次，慕晨煖都得说一句：“请让一下。”
　　她对闻滟没有好感，省去了“不好意思”，说“请”只是基本的礼貌。
　　慕晨煖在座位上做题的时候，有时会留意一下后面的谈话，发现闻滟问的问题……至少在慕晨煖看来，这些东西，尤其是一些数学问题，闻滟没有理由不会。
　　齐心似乎和张思航在冷战，张思航有时来找她说话，她冷着脸就走掉了。过了一阵，张思航也渐渐不来找她说话了。
　　喜欢的人和别人走得近，齐心现在是感到嫉妒愤怒呢？还是难过委屈？慕晨煖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却能理解。
　　齐心和闻滟的矛盾激化是在元旦迎新晚会。
　　迎新晚会只有寄宿生，以及参加表演的走读生能参加，慕晨煖没有在现场。
　　从唐语禾那边，她知道了那时候，原本已经指定齐心独唱的歌曲最后临时换成了闻滟，因为齐心的演出服找不到了，以及她上的妆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使她觉得脸上奇痒无比。
　　后台空间那么大，我却觉得自己一个人都太多余。齐心说。
　　慕晨煖要是早知道，她一定会去迎新晚会，哪怕只是陪在齐心边上。
　　星期二到星期五，齐心生病回家了。
　　慕晨煖每天都打个电话过去，却都是齐心妈妈接的。
　　大概每个人，都有那么片刻，想自己一个人独处。慕晨煖觉得。

　　时间进入一月份，就相当于宣布这个学期快结束了，也等同于期末考试快要到来。班主任从期中考试开始，就一直在说这个班级没有什么学习的氛围。
　　于是，从元旦假期出来开始，班主任就在全班分了几个学习小组，旨在多多讨论问题，促进学习。
　　至于分组，大概所有老师都偏爱于就近分组。于是，就像玩笑一般，慕晨煖这一块，包括了齐心、张思航、闻滟，都被分到了一组去。
　　中午的时间用来讨论，慕晨煖这一组总是过于安静。
　　班主任经过，觉得不满意：“哎，齐心，你要多问问，向张思航多学习学习。”
　　“哦。”齐心低着头，远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仿佛置于低压之地，难以喘息。
　　班主任还在周围，为了应付过去，她随便指了两个问题问张思航。庞榭在问闻滟英语语法，唐语禾表面在问慕晨煖问题，实际上偷偷讲着其他事情。
　　似乎在齐心生病之后，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张思航给齐心讲起题目来，还是免不了有种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让慕晨煖很容易联想到了乔舟霆。
　　乔舟霆给别人，尤其是一些女生讲题的时候，十分耐心且温和，若是那个人有些没听懂的地方，乔舟霆也是会去讲第二遍的。但往往很少有第三遍，一方面是他讲得很明白，另一方面，大概是那些人怕乔舟霆觉得他们智商低吧。
　　即使是这样，慕晨煖还是觉得乔舟霆会给人疏离感——这种感觉，来自于他给自己讲题时的反差。
　　乔舟霆给慕晨煖讲题时，大多是老王派他来指点一二的情况下，因而他大多时候总是在挑慕晨煖的错。有时候合情合理，有时候连慕晨煖写“∞（无穷）”这样的符号不规范也会被挑出来啰嗦一番。
　　慕晨煖只要辩几句，乔舟霆就会一一驳回。
　　她常常被说得哑口无言，十分郁闷，但是乔舟霆给人的疏离感，她从来没有亲自体会过。对于这一点，她时常感到庆幸。
　　而最近，张思航对待齐心的态度，用唐语禾的话来说，就是“在疏离上面还有层小情侣吵架后的尴尬”。
　　慕晨煖不会缓和气氛，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能像只鸵鸟一样，和唐语禾在一边讨论。

　　乔舟霆偶尔也会被一些题难住，这也印证了他没有多少次考试，是能把数学最后一题一分不扣地解出来的。
　　慕晨煖最近很喜欢看乔舟霆做不出题目的样子。
　　题目比较容易的时候，他总是在看题的时候笃定地转着笔，慕晨煖观察了一下，每次，最多不超过十圈，乔舟霆就会下笔。而题目难的时候，他就对着那题皱眉思索，用笔在一边草稿纸上写思路，行不通，划掉，重新再写，再划掉。
　　慕晨煖觉得自己很奇怪，居然喜欢看这人做不出题目。
　　也是后来，她才明白，其实不管乔舟霆什么时候，不管是他云淡风轻，嘴角若有若无不屑地笑着的解题样子，还是皱着眉苦思冥想的样子，都是这个人非常认真的时候。

　　高一（11）班与高二（6）班，慕晨煖看过了公共区的课表，两个班的体育课总是以一天的间隔错开，慕晨煖自从上次换课之后，就没见过乔舟霆打篮球了。
　　这个星期六，数竞社的活动因为下周要期末考试而暂停了。
　　慕晨煖如同往常一样去了信息中心，她在数竞社门前站了一会儿，又跑上了五楼，从上面的一圈玻璃围栏处往下看，看那架Steinway&Sons大三角。
　　那人后来就再也没来弹过这架琴，或许偶尔他会来擦拭，透过五楼浅蓝的落地窗而散落进来的天光，映照着这个秘密空间。
　　五楼向南那一侧是一圈的落地窗，在一角，有一张靠椅，边上放着一张小桌子。从那个角度看，是可以看到整个一幢高三楼，以及高三楼前的小花园。
　　朝南面，从左至右依次可以看到食堂，食堂后面四排宿舍楼，大操场，看台，以及体育馆。
　　浅蓝色的窗，让慕晨煖看这个世界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如果那人再有弹琴的时候，她已决意，会直接到五楼，看看这人究竟是谁。
　　体育馆里偶尔传来欢呼声。
　　慕晨煖忽然想起，今天里面似乎有场篮球赛。
　　篮球赛在期末考试前举办似乎并不合适，但也不知道青高的校长怎么想的，或许是期望大家能以轻松的心态面对考试，所以才同意的。
　　虽然是周六，公交车还是在往常的时间才到，还有一段时间。慕晨煖走下楼，去了体育馆。
　　篮球场上，一队是青高的，另一队是其他学校的。看台上稀稀落落坐了一些人，围在场地边上也有一些人，大多是男生，挤了一排。
　　慕晨煖难以看到里面的情况，况且自己对于篮球，以及其他一切运动都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呆了一会儿，就转身准备离开了。
　　正在这时，围观者里有一人怒喊一声，惹得慕晨煖好奇回头，只见球场上有一人腾空跃起，在被另一个人拦住之前，抛出篮球，篮球飞跃到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后，不偏不倚，落入球框。
　　那跃起仅有短短的一瞬，却如同慢镜头一般，在慕晨煖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放。
　　那人，分明就是乔舟霆。
　　场上响起欢呼，甚至有人喊出了乔舟霆的名字，如同那人是叱咤风云的巨星。连慕晨煖都不由自主激动起来。
　　就在那进球的时刻，有裁判吹哨，这一时段结束，距离下一场有一段休息时间。
　　慕晨煖没看前面，撞上了一个女生，女生怀里抱着的几瓶矿泉水有两瓶掉落在地。
　　“哎……你张不张眼睛啊？”
　　“对不起，不好意思！”慕晨煖连忙道歉，捡起地上两瓶水，发现是温的，愣了一下后交给了那个女生。
　　“哼！”那女生打量了她一下，接过水就往场地里面去了。
　　慕晨煖抿了抿嘴，女生长相甜美，不戴眼镜，她留着三七分的长发，末梢还卷了一下，即使在大冬天也没有毛糙，不起静电。
　　看穿着打扮，慕晨煖觉得她可能是个高二或高三的学姐，很有可能是文科班的，也许也是外校的。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从大冬天送温过的矿泉水来看，应该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慕晨煖原本是打算离开的，但是场上有乔舟霆，她就走上了通往观众席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