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鬼说》落下危险

2、黑鸦（中） *

　　*

　　——他是一个极其恶劣，却又聪明，非常善于欺骗的，

　　“温暖的人。”

　　方凡对温昭默的情感，就像是对于方相的依赖那样，越来越深，深到连他都不知晓。

　　我们被刺痛了。

　　温昭默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了方凡的生命中那样，如同方相出现在方凡的世界里那样，始料未及的，带着温暖的希望来的。

　　究竟我们才是恶灵，还是总是互相给予而后又互相伤害的人类是恶灵。
　　如果幸福无法持久，那么干脆不要这份幸福了。

　　如同方凡这样敏感的人类。
　　爱得越多，失去后受到的伤害更重。

　　“可是温暖的是假象。”

　　方凡的整夜彻夜难眠，他的疼痛传递到与他惺惺相惜的我们身上，这般得痛，日日纠缠，日日折磨，却好似吸/毒一般的痛快。我们因为明白了方凡的感受，才更加不想让温昭默接近他，他的痛即是我们的疼痛，即使我们已经默默地煎熬了数百年。

　　——请离开温昭默。
　　——为了你自己。
　　——更是为了我们。

　　毕竟你与我们之间没有距离。
　　你的心脏的跳动即是我们的灵魂所在。

　　*

　　[正文开始]

　　我不知道那些冰冷的玩意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围绕在我的身边的。
　　与我仿佛亲密无间的样子——要知道，即使是人类和妖怪，因为是人类和妖怪，怎么可能亲密无间呢？

　　他们总是在看着我，用哪种好似怜悯又若同羡慕般幽灵的眼神。

　　叔叔说，他们是妖怪。

　　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背面。
　　与温暖的人类不同的，冰冷的妖怪。

　　——我们要杀掉他们吗？

　　“是的。只是现在，还不需要。”

　　年幼的我感到奇怪，那些家伙这么弱小，这么胆怯，这么卑微，有谁担心他们做什么坏事呢？恐怕他们连我在孤儿院可以做到的事情也无法做到吧。
　　但是我毫无保留地接受了当时唯一给我温暖的亲人的所有的言语。

　　圆月的时候，黑夜开始欢呼雀跃。

　　那些在我身边的妖怪平日只能窝在我房间的角落，用那种我解读不出的眼神看着我，凝视着我，仿佛要把我吸入他们的眼中。
　　虽然甚至有的妖怪都无法辨明它是否拥有眼睛，以及眼睛在哪里。

　　他们与灰尘和蜘蛛网共眠，也与我那段尘封的记忆同眠。
　　是温暖的生命，也是寒冷彻骨的消亡。

　　然而黑夜，尤其是月圆之日。
　　他们甚至白天也可以走到我的身边，有时候，那个大姐姐会摸着我的头，用一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也许是本来我的母亲该给我的眼神注视着我。是冰冷的触感，也是温柔的温暖的，扑通、扑通。

　　然后他们围在我的身边，嘈杂的声音把我淹没。
　　好像我拥有着无数的朋友。
　　好像我不曾如此孤独过。

　　*

　　我想不起来了。
　　是谁让我忘记了？
　　既是把那份沉重的伤痛遗忘，也将前所未有的快乐丢弃。

　　谁给予了我那么多的温暖，然后，谁又死了？

　　那群冰冷的家伙围着冰冷的我。
　　无用的卑劣的孤独的我。

　　即使是表达出想要拥抱的安慰姿态，我却还是止不住地悲伤。

　　——谁来爱我？

　　我奋不顾身地想要奔向虚无，却被冰冷的理智拽住。

　　——谁来爱我？

　　他们与我是一样的，他们不能给我温暖，也同样无法给我伤痛。
　　而孤独的类群聚集在一起，难道会不再孤独？

　　*

　　隐晦的，卑微的。
　　即使名字里带着凡，即使甘愿只是平凡。
　　我却还是被上帝划入了非爱的名单。

　　是因为方相的出现才使我的爱走向了畸形，
　　还是我本身就是这样的畸形的产物。

　　——谁能拥抱我？
　　——即使是无用的，畸形的，如此卑劣不堪的我。

　　我不能爱别人，也不能为别人所爱。
　　因为我无法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疼痛。

　　很可笑吧，明明是个灵异师，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明明是个大男人。
　　我却是这样地害怕着疼痛。

　　——可是，
　　——谁来拥抱我？
　　——以至于我的灵魂显得有些生气。
　　——以至于我还能感受到疼痛。

　　痛彻心扉也无所谓。

　　*

　　我扮演着一个平凡的人类。
　　快乐的不是快乐。悲伤的不是悲伤。

　　谁会这样喜欢上一个人？
　　喜欢上一个妄以臆度的人类，这样自作多情。

　　我也许是迟钝。

　　那个人不过是像与他名字相背的季节，不过是吸引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却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平凡地喜欢着平凡的东西，平凡得令人爱得嫉妒得颤抖。

　　——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孤独的。
　　——难道只有我是这样孤身一人？

　　周遭一切的欢笑即是针，针针见血。

　　即使是想要相爱，孤独的人终究是孤独的人。
　　肮脏的人注定碰不到想要碰触的东西，越界便连注视的权利都被剥夺。
　　是有意的吗？

　　——谁来把我拽进深不可见的地狱，让惩罚的火焰烧热我的灵魂。

　　世界把我们冰冷地划分开了，把现实和不切实际也狠狠地划分开了。

　　啊。

　　我。即是这般的我。

　　伪装着伪善，伪装着假装开玩笑。
　　我的日常便是假扮平凡的人类。

　　都快要从这样无聊的事情中找到乐趣了。

　　——难道我本该习惯孤独？

　　就像他们那样。
　　与他们相拥而眠。

　　*

　　日常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孤独的人早已习惯了被冷漠。
　　伪装平凡的以为自己是从属大多数的。

　　“他即是我们世界的光。即是你的世界的希望。”

　　那个卑劣的上司带着薄荷清凉的温暖。

　　——啊啊，简直就是妖魔。
　　——恶劣。
　　——明明知道我的难处。

　　“像个普通人一样呢。”

　　意识到这点的我不知所措。

　　不该是快乐的。
　　却难以悲伤起来。

　　“方凡。”

　　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是光，是希望，是温暖，是，总之，与我格格不入。

　　——得了。
　　——你内心在想。
　　——这不就刚好互补吗？

　　我的爱是平凡人的爱。
　　我渴求的爱也只是平凡人的爱。

　　“方凡，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是很喜欢你哦。”

　　被拥抱了。
　　被深爱着。
　　被我所爱着的。
　　好像抱紧了就永远不会失去了那样。

　　——你是我的光。

　　——可是，
　　“光会灼烧我们，就像希望会灼烧你那样。”

　　*

　　我期望着的是碌碌无为的人生。
　　一般人的生活。一般人的状态。
　　爱上一个一般人。被一个一般人爱着。

　　尽管我对失去这件事已经深信不疑。
　　直至孤独将我包围，而我陷入非常妄想的深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