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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在雪庄 ...

  •   刀剑声,嘶喊声,耳边自己粗重喘气的声音,喉咙火辣辣的痛,仿佛被自己的喘息灼伤。
      萧云轩拽着娘,死命向前跑。他还记得爹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照顾好你娘,小心你二叔。”之后爹就叫他和娘一起逃命,自己留下来断后。
      他不想,却也不敢违背爹的话,拽起不会武功的娘继续往山上跑。越跑越慢,越跑越累,脚像陷在泥泞里,越陷越深,身子止不住的往下沉。他往后望去,蒙着面举着刀的歹人越追越近。最前面的一个举起手中剑,挽了个剑花就径直刺下。他惊恐的神情感染了他娘,来不及回头确认,不懂武功的娘把他扑倒。腹部传来撕裂的疼痛,眼前渐渐发黑,耳边传来娘最后的温柔的声音,“一定要活下去,轩儿,好好的活下去。”
      “不要啊,娘,不要......”心中歇斯底里的喊着,却止不住失去了意识。

      “娘......”用最大的努力喊了出来,萧云轩猛地睁开眼。四肢像不不是自己,动弹不得,浑身像是侵泡在火油里,火辣辣且痛,又像是谁拿了几床浸了热水的棉被把他困了起来,连呼吸那样微弱的起伏都受制。喉咙肿的难受,每一次呼吸就像用砂纸细细的磨过。
      而眼前已不再是那被雪覆盖的山路。
      萧云轩费力的转动眼珠四处打量,自己躺在床上,正对床头的窗外已是深夜,屋里只点了一盏蜡烛,光线有些暗。床前一张窄窄的美人榻,上面斜斜的倚了一个人,左手托腮,白色衣衫,背着光,面容不清。听到自己那声呼唤,移身到床边,伸手探了下自己额头。
      萧云轩用乞求且充满希望的眼神望着她,暗哑颤抖的声音,“我爹娘......”
      但闻一声叹息。眼前一暗,却是她略凉的手盖住了他的眼,遮住了光,“节哀......”
      萧云轩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咬住牙,嘶哑的哽咽开来,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眼上的手一直没有挪开。直到快天明的时候,手的主人才低低的说,“今夜过后就别再哭了,那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罢,就起身出了门。
      萧云轩半睁着已经流不出泪的眼,失神的望着窗外。
      一道细细的如丝般的淡红色的光线刺穿黑幕,然后慢慢的,越来越强的光线如利剑般挑破浓黑的幕布,云彩被染成粉金色,远远近近的云霞如华丽的锦缎。再然后,炫目的金色光芒炸开来,让人无法直视的太阳升了起来。
      萧云轩移开目光,母亲最后的遗言回响在脑中,“轩儿,好好的活下去。”
      毕竟重伤在身,萧云轩又很快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天色像是下午。睡前因为又是发烧又是哭泣搞得一身汗。醒来了觉得身上还算清爽。身上的疼痛也减了不少,略略动了下身体,腿上估计是外伤倒还好,胸和腹部疼痛难忍,右手上了木板,估计折了。
      一个圆脸的小丫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剥着豆子,时不时往里看一眼。看到他醒了,开心的丢下手里的活儿跑了过来。
      小丫头动作麻利,说着 “你别动,我扶你起来。”一手从背上托起他,另一手往他腰后塞了几个棉垫子,再放开他,让他斜靠在床。
      “我叫小荷,是庄里的丫鬟。你都昏迷了三天了,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萧云轩点点头,就着小荷的手喝了半杯水。
      “你知道吗,这几天都是我用麦管帮你喂药喂水,可费力了,你现在终于醒了,可以自己喝了。”小荷突然向门外望去,“白芷姐姐,你来了啊。”
      白芷手里端着一个木头小方桌走了进来,“姑娘说他大概这个时候会醒。我就把粥和药带来了。”小桌子放在床上刚刚好。上面放置了三个白瓷碗,盖着盖子,有热气从盖沿冒出。白芷揭开第一碗,是炖的稠稠的燕窝粥。
      “先喝点粥垫底才好喝药。不然伤胃。”白芷拿了一根白巾系在萧云轩的前襟上,再拿勺舀了粥想喂他。
      萧云轩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敢劳烦姑娘,我自己来吧。”说完,就用力的抬起左手去抓勺子。
      白芷见状微微一笑,说道:“那就不打搅公子了,请务必喝完粥再吃药,最后那碗是糖番薯,药太苦可以吃几粒,不会冲撞药性。我家小姐晚上再来看你。”说完做了个福就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叮嘱了坐在小凳上的小荷,“你在这里伺候着公子,别乱跑。”
      燕窝粥很稠,入口即化,应该是很美味的吧。可能是之前发烧的关系,整个口里都是苦的,尝不出味道。萧云轩只麻木的把粥都送入口里。伸手想端起药碗,却手软,药碗和下面的杯垫发出“叮”的一声。
      小荷忙不迭的跑上前,帮忙扶着碗,看萧云轩一口气把一大碗药灌了下去。小荷耸了耸鼻子,咧了咧嘴,好像也尝到了药味似的。
      “公子,这糖番薯?”小荷眼睛滴溜溜的转向剩下的那个碗。
      萧云轩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不想要,不如你吃了吧。”
      小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谢谢公子。那我端点茶来您漱漱口吧。这药闻起来就苦到脑门了。”
      萧云轩就着小荷的手漱了口。小荷问他要不要躺下,他说想斜着靠一会儿。于是小荷就端着糖番薯到桌上吃去了。糖番薯是裹了白糖和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起炸的,远远也能闻到一股甜蜜的香气。
      萧云轩微微闭上眼睛,那香气让他想起以前在家,娘也是爱做些裹着甜甜的馅儿的零嘴,什么核桃酥,桂花糖,只是他嫌弃那是女孩子爱吃的零嘴,不肯吃。可惜,这辈子再吃不到了。想到这里,就觉得眼睛涩的慌。心里也阵阵发慌,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见他不做声,吃完甜点的小荷又默默的退到门口剥起豆子来。
      萧云轩靠在床边迷迷糊糊的打盹,再清醒过来就是黄昏时分。屋里已经点起了蜡烛。见他醒来,小荷跑出门。不多久,就见一个个子颇高的姑娘领着白芷进来了。白芷手里又端着那个小方桌。
      白芷先把小方桌放在床前的矮几上,又端了八仙凳放在床旁。然后对萧云轩介绍到,“这是我们家姑娘,姓白。也是这个庄子的庄主。”
      白姑娘施施然的在八仙凳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又拽出他的左手开始把脉。
      “烧已经退下来了,脉象还算平和,腹内受损的脏器也开始愈合。剩下的就是体外的伤,总之算是无大碍了,但要保持心绪平和才是。”
      说完,白姑娘退到桌边,白芷已准备好笔墨和纸。白姑娘提了笔,写下一张方子。再一思索,又提笔做了些修改了。白芷略扫了一眼,大致是止痛和安神的药草剂量加重了一些,便拿着单子出去熬药了。
      白姑娘吩咐门外的小荷拿准备好的外敷药过来。然后转身把小方桌摆了出来。这次换成鸭肉粥。萧云轩道了谢,便自行吃了起来。
      小荷抱来了药箱,看萧云轩吃完了,又服侍他漱了口,然后向白姑娘做了个福,退回门外,顺手还把房门关了起来。
      “姑娘的救命之恩,我永世难忘。不知道怎么报答姑娘。”萧云轩说道。
      “我救你不是图回报。只是不能看一条命就那样去了而已。” 白姑娘看也不看他一眼,打开药箱,箱内是几个药罐和一堆纱布。她打开罐子闻了闻,点点头,然后上前撤走方桌,一把揭开被子。
      “白姑娘,你这是要干嘛?”萧云轩诧异的问道。当他发现下一瞬间,白姑娘撤走了靠垫,把他平放在床上,他发问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上药。”
      “姑娘,你!”萧云轩开始试图躲避抓住他衣领的手。
      “我是大夫,你是病人,需要上药。”一拉一扯,萧云轩整个胸膛露了出来,他开始惊慌,不顾身上的伤口,开始剧烈挣扎。
      白姑娘手快如闪电,点住了他的几个穴道。顿时,萧云轩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她把寝衣剥下来。
      “白姑娘,男女授受不清!”萧云轩咬牙切齿,双目圆睁,脸红的快要滴血。
      “我是大夫,这庄子里也没有别的男的能帮忙。”话音刚落,白姑娘又把手伸向裤带。萧云轩这下觉得热气已经冲到脑门了。自己被剥得只剩亵裤,却无力挣扎。
      白姑娘倒是如老僧入定,视面前的人如同猪肉。从头往脚,挨个检查伤口,再依照伤口愈合的情况敷上不同的膏药。
      萧云轩又气又羞,闭上双眼想逃避。腹上却传来丝丝的痒。一睁眼,看她认真的俯在自己腰部检查伤口。一气之下,只觉伤口的血管突突的跳,伤口更痛了。
      “姑娘,你这样视名节为何物?”萧云轩气愤至极。
      “小小年纪,如此迂腐。你可听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白姑娘嗤笑一声,倒是很快的把伤口敷上药,再用纱布细细裹扎。
      等她把全部伤口换好药,帮他盖好被子,又走到门边,叮咛小荷打盆热水来。
      热水很快来了,屋里依旧他们两人。果然,白姑娘挽了挽袖子,拿了干净的白布,浸了热水,帮他大略的擦了全身。
      “姑娘,你可知,你......这样,就不得不嫁与我。”萧云轩忍了又忍,终究没能破罐子破摔,试图激起她的廉耻心。
      “你这个小毛头,才几岁啊就想这些。我说过了,我是大夫,何况,我都是孩子的娘了。什么没见过啊,权宜之计听过没?”白姑娘轻蔑的丢下这句话。殊不知,很多年后,她被这句话噎得半死。
      收拾了药箱,白姑娘大发慈悲的帮他穿好寝衣,叫小荷进来收拾东西顺便搬了张美人榻过来。小荷还很有眼色的端了新沏的茶过来,然后蹑手蹑脚的退出去,关上门。
      萧云轩躺在床上,之前是身上痛,现在是头痛。从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尴尬的场面。别人是为了救他。但也实在是太出格了点。
      白姑娘用茶盖轻轻的拂着茶面。
      “既然你已经清醒了,我们也该谈谈了。你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名赵轩,是和家人出门探亲,途径此地,突然被歹人追杀......”萧云轩下意识的隐掉自己的真名,用了母亲赵氏的姓。后半句倒是实情。他爹收到失踪三年的祖父的信,说自己身在北荒边境,身体抱恙,想见他们,于是才一家人匆匆上路,谁想......
      “那你可有去处?可有打算?”
      “我......求庄主收留。”萧云轩挣扎翻身,额头贴床。他二叔自己没有孩子,所以他自有记忆起,二叔就对他百般疼爱,二叔对他父亲也是相当尊敬。结果父亲生前最后那句话,那句话让他茫茫然,四海不知何处为家,不知何人可相信。他下午想了半天,唯有求庄上人收留,等养好伤再做打算。
      “收留你的话,你就要入我门下,你可愿意?”白姑娘想了一想才说出来。
      “我......愿意。”萧云轩沙哑的回复。
      “好吧,那你就随了我的姓,以后叫白轩。我会护你安全。不过从此你不再是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伤好之后,就和小桃小荷她们一样要为我做事。”
      白姑娘放下茶杯,起身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好好养伤,你父母的尸首尚未下葬。三天后,我会允你去看看他们,再选个风光好的地方,葬了他们吧。我看得出你有武功,在我允许之前,也就是你的伤痊愈之前,不得习武。”
      于是,白轩就在雪庄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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