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错落》 我以为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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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有那么一瞬间，塔矢感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扑过来的进藤几近耳语地说了句：
“这回是我护住你了，亮。”
他的声音还是如以往那般亲切而有活力，环住自己的双臂温热有力，但是为什么他的嘴角渗出红色，为什么要闭上眼睛，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是否安好，为什么……
“光——”
……
“光，我喜欢你。”
“亮，我，我也喜欢你。”
……
“刚才干嘛把我拉过去，我都把你拉过来了？”
“游戏是我要玩的，怎么能让你受伤？”
“白痴塔矢。”
……
“妈妈，为什么只有我们家的庭院里种了樱树？”
“那是因为，我和你父亲希望你能学会坚忍。”
“是指要有坚忍的品质，才能面对棋盘上的厮杀吗？”
“不只是棋盘上的，还有人生中的。小亮，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它将会是一场很漫长的博弈。但它也很短暂，刀刃相接之中就会匆匆结束。当你在看樱花时，你就会慢慢知道要克服樱花凋谢时带来的感伤，并且懂得如何在短暂的生命力呈现绚烂。”
……
“光，小心！”
“亮，低头！”
“这回是我护住你了，亮。”
“这回是我护住你了，亮。”
“这回是我护住你了，亮。”
……
“不要，不！”
塔矢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坐了起来。
好多声音在脑海里，自己的，母亲的，还有，还有光的。
光，你在哪里？！
清醒过来的塔矢立马明白自己是在医院里，那光呢，他在哪里，他也在医院里吗？
“…病人的右小腿腿骨被折断的保险杆刺穿，又因为刚好卡在两辆车的缝隙间导致粉碎性骨折，再加上失血过多，就诊不及时，只能做截肢手术。之前塔矢先生一直处于晕迷状况，没有通知您十分抱歉。进藤先生的手术刚刚结束，您一会儿可以去探望他。”
“谢谢。我现在能去看他吗？”
塔矢面无表情地听完医生的话，开口问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请稍等一下。可以的时候我会让护士带你过去的。塔矢先生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医生有点担心塔矢的精神状况，毕竟他也才从车祸中醒来，情绪还不是很稳定。
“我知道了。”
塔矢说完还点了点头，像是在强调什么。
医生不放心地合上了门，叹了口气又走进了另一间病房。
“光……”
藏在床单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九、
缓缓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柔和的亮光。
侧头，两面都是雾蒙蒙的朦胧，但是有光，暖暖的，穿过雾气打在脸上，很舒服。
进藤站起身来，发现自己悬空站着，四周都是雾气缭绕的模样。
好熟悉的场景，好像从前来过。
但是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阿光，阿光，阿光……”
有谁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如此熟悉的声音，是佐为！
蓦地睁大眼睛，进藤想起了佐为消失之后的那个梦，他把手中的扇子交给自己的那个梦，现在，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佐为，你在哪里？”
进藤欣喜若狂地大喊。在那个梦之后的这么多年以来，他再也没有梦见过佐为。有时下棋时，他会望着自己捻子的手指发愣，想着他与佐为的相遇到底只是一场梦还是真正存在过。
“阿光，我在这里。”
佐为的声音从正前方的雾气后面传来。
进藤循着声音向前跑，他想告诉佐为，自己已经赢得了本因坊的称号，自己和塔矢在一起了，自己……
亮！
进藤停了下来。零碎的片段在大脑里闪现。他举起双手，呆呆地看着。
我以为，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拥抱着你，保护着你，不让你受伤。可是现在，我怎么会在这里，亮，你在哪里？！
“阿光，我在这里。”
佐为在前方呼唤着进藤。
“佐为，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已经…已经…死掉了？佐为，你知不知道，亮他，他怎么样了？”
进藤语无伦次了。他害怕了，害怕即使当时自己扑过去抱住亮，也无法保护…保护他……
“阿光，到我这里来。我们来下棋好不好？”
“佐为，你先告诉我，我是不是已经死掉了？你告诉我，亮他不在这里的对不对，他还活着的对不对？”
进藤一步一顿地向前面走去，他感觉到前方的温暖，也感觉到自己的颤抖。
我只是想保护你，我不能让你受伤，我好庆幸我没有系上安全带，这样我才能在第一时间扑向你，可是，我，我好担心你。
眼眶里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进藤看见佐为正站在前面，担忧地看着自己。
“佐为——我…我…”
进藤紧紧抱住佐为，大声哭了出来。
“呀，阿光你不要担心啦，塔矢他没事的啦~”
被进藤抱住的佐为瞬间变成了包子脸，抱着哇哇大哭的进藤皱出了包子褶。
“亮，亮没事…真是吗，佐为？”
即使哭得不成样子,进藤还是留了些理智，听见佐为的话马上反应过来。
“塔矢亮是没事了的，倒是你，阿光，你……”
佐为脸上的包子褶更多了。
“我，我怎么了，大不了就死掉了嘛~亮能活着就很好啦~那么大的一辆卡车呢！哎呀，不说这个啦，佐为你走了我好想你啊！我跟你说哦……”
进藤看见佐为为难的神色也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抹掉眼泪又兴高采烈地比划起来，只是眼底那抹落寞怎么也掩饰不了。
“不是啦，阿光你听我说啦！”
佐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进藤挥手打断。进藤拉着佐为的衣袖笑嘻嘻地说：
“佐为，你不是想下棋吗？我陪你下棋吧。我进步了很多呢，你现在别想轻易打败我哟~”
一听到下棋佐为马上兴奋起来，把本来要说的话抛到了脑后。
十、
“进藤，樱花要开了，我们一起去樱花祭好不好？”
塔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握住进藤的一只手。
床榻上的进藤面容安详，嘴角含笑，胸膛微微起伏，就像睡着了一样。
塔矢深情地望着进藤，却掩不住痛苦与绝望。
光，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对我微笑好不好，让我再听一听你叫‘亮’的声音好不好？你还要在这里躺多久啊光，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光，你不醒来怎么保护我啊光——
塔矢要崩溃了。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进藤自车祸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病人的身体状况也在好转，一切都往好的方面进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不肯醒来，光，你在哪里，你忘记回家的路了吗？
“光，樱花祭到了，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和烟火好吗？”
塔矢握着进藤的手，上半身前倾，将自己的脸和光温暖的面颊紧贴。
一滴泪敲在了进藤的眼睛上。
※※※
“佐为，我怎么老是觉得有人在叫我啊？”
进藤边收拾着棋局边问。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了，它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可是进藤听不清。他只听见是有人在喊‘光’。
“你终于发现了啊。”
佐为有点郁闷。当初他想说的时候就被进藤用下棋打断了，等再想起来要说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可佐为一提起这件事就会被进藤用其他的话题带走。知道是自己的失误但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佐为只好等进藤自己发现了再告诉他。只是不知道一等就等了这么久，不知道那边的塔矢会不会伤心过度，发生意外啊……
“发现什么？”
进藤疑惑，同时压下了心底升上来的那一点期待。
“你还没死。”
佐为决定用最直接的方法告诉进藤。
“什…什么，我还没死？佐为你不要开玩笑了。我还没死，怎么会看见你，还跟你下了这么久的棋。”
进藤一开始是不信的，但看见佐为严肃的样子，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却见原本严肃的佐为一下子又变成了包子脸，一脸内疚地看着自己：
“阿光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本来就想告诉你你还没死但是你不让我说我就…然后我就想等你自己发现我我再说你就会相信我的谁知道等到现在你才发现…啊不是阿光我不是说你反应迟钝啦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啦总之你现在是可以回去的你还没有死啊~~~”
佐为一看见进藤呆掉了的样子就更语无伦次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然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进藤。
“佐为，你是说，我没有死，亮也没事，我随时都可以回去吗？”
过了好半天，佐为才听到进藤哽咽的声音。
“是，是啊。阿光，你回去吧。塔矢他，一直在等你。”
“那，那你呢？”
“我，其实我……呵呵，阿光你只要记住，佐为已经成佛了就可以啦！”
“恩，那你多保重。我，我走了。”
进藤也不是很懂佐为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跟他道别。
阿光，真正的藤原佐为已经成佛转世，‘我’只不过是你潜意识里的一抹……罢了。
佐为坐在棋盘前，看着进藤的身体渐渐模糊，最终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雾气中。
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地收缩，等星光消散之后，什么都消失了。
十一、
初夏的夜晚，人声鼎沸的广场。
簌簌飘落的樱花。不断绽放的烟火。
生命短暂而脆弱，我却舍不得放开牵着你的手。
“光你看，樱花好美。”
“是啊，是很美。”
“嗯，可惜你看不到……光，你，你醒了？！”
“我醒了，亮。”
“光，你醒了，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没事了，亮。”
进藤伸手抱住趴伏在自己腿上的塔矢。
“我没事了，我回来了，我不会再离开了。”
进藤弯腰拥住了塔矢。
“光，对不起，你的右脚……”
塔矢斟酌着开口。
“又没关系，我是棋士嘛。只是今天没法和你一起玩‘二人三足’啦，以后装上假肢就好啦~”
进藤一回到自己的身体就感觉到了，但也是在预料之中，卡在车厢里的时候小腿就感到了不一样的刺痛。
“光……”
塔矢看着进藤脸上灿烂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真好，你还在我身边，我的世界，还是这么完整。
“光，我们搬回老宅住吧。”
“诶，好啊。”
塔矢笑着站起来，走到进藤身后，慢慢地推着轮椅。
※※※
“亮，我们再买点烟花吧。”
拄着拐杖的老人扯着身边人的衣袖。
“不行，上次你就受伤了。”
苍老的声音带着强硬。
“哎呀呀，上次是我走神了嘛，这次不会了。我们就买一点点，我会躲得远远的，好不好嘛~”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撒起娇来就跟个小男孩一样，让看到的人都忍俊不禁。
“那只卖一个。”
“好耶，亮最好了！”
“不要把拐杖扔起来啊光！”
“没关系啦，反正亮会扶着我的。”
夕阳西下，两位老人拎着几个袋子，相互搀扶着走回家去。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拄着拐杖的那位老人的右腿裤管的下半截，是空荡荡的。
庭院内，樱花花瓣零零散散地飘洒着。两位满头白霜的老人相互依偎着坐在门廊边上，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随着风儿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樱花灿烂而短暂，它以绝美的姿态离开枝梢，翩跹起舞。花瓣簌簌，他们优雅美丽，将彼此的一生错落展开，却在交错间，舞出最动人的姿态。
我愿一直这样与你相携守，共赏樱，倾尽一世繁华，交织错落人生。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错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