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江山，锦绣画卷》柒幕娴

30、琴音 “秦公子。

　　房门被关上，一番天旋地转后，子婳后背紧紧贴着门，门上的雕纹磕着她的背生疼。
　　李世民一手扣着门，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圈在自己面前，他们离的很近，呼吸交错，一抬头，子婳就对上了李世民浓郁的眼睛。
　　李世民脸上没多大的表情，只是沉着脸，手一点点的往下，握住子婳的手腕，用力很轻，生怕弄疼她了。
　　“痛么？”李世民问她，牵起她的手，手腕上有很明显的红痕，可见李元吉下手之重。
　　“还好。”子婳回答，其实方才有些疼，疼过后就只剩下麻的感觉了。
　　李世民叹了叹气，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来了？”
　　子婳心想，是因为想你，所以才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么说未免太不矜持了些，就说：“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么？”
　　李世民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笑意。她说谎时的俏皮和害怕被发现的不安都流露于面上，让他尽收眼底。
　　“我是不是应该理解为，你有辟路的本事，能路过一条死胡同？”
　　子婳顿时想起来，李世民的书房在内院，来去只有一条路，一扇门。
　　被人戳穿了，面子上总过意不去，当下她李世民禁锢在这门前，两人离得太近，李世民看她的眼神又太过灼热。子婳只觉得呼吸不畅，脸红到耳根。
　　虽然已知对方的心意，但这样亲昵终归不好。子婳想推开他，李世民却依旧不动。
　　“二公子，你。。。。”子婳开口被李世民打断。
　　“你还叫我二公子？”李世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子婳愣了一下，脑袋没转过来，问：“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李世民用很认真的表情说到。“我想听你叫我名字。”
　　子婳咬牙，嘴唇微张，叫到：“世，世民？”子婳摇头：“不行，我叫不出口。”
　　李世民靠的更近，低下头来，与子婳额头相对。“为什么叫不出口？你能叫元霸的名字，却不能叫我的名字。”
　　他的额头有些烫，与子婳冰凉的额头抵着，让子婳身体轻轻一颤。
　　“那是因为元霸只是个孩子。”
　　“孩子又如何？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你叫我二公子，我便觉得生疏，就像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和文静他们无异。我希望在你心里，在称谓上，都是不同的。”
　　这样的李世民，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有坚定的理由执拗的撒娇。子婳心里一软，他们如今的关系，也算得上互相敞开心扉，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叫了也不会怎样。便说道：“好吧，世民。那么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我？”
　　“为什么？”
　　子婳眼睛看着脚上的鞋：“我，我会不好意思。”
　　“呵。”李世民笑出声来。用手抱住她，将头埋在了子婳的脖颈中。
　　“世民？”子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的更紧。
　　“如果你找到秦琼，你会离开吗？”李世民突然问她。
　　子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一时也回答不上来。
　　她是要找秦大哥的，可找到秦大哥之后要做什么？她从来没想过。大概是要听从秦大哥的安排。
　　如果离开李府，子婳垂眸，她想她是舍不得的。
　　“我，我不知道。”她回答，她不想做决定的那个人是她，她会犹豫，会不舍，会难过，心里五味杂陈。
　　“那便不想吧！”李世民的声音中听不出是喜是悲。
　　斜阳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拉的很长。子婳觉得温暖，第一次想要从流砂的时间中紧握住眼前这份悸动。她离开皇宫后的际遇，她从未体验的东西都让她想要一一珍惜。
　　“子婳。”李世民叫她。“不要靠近元吉他们。”
　　一种命令式的警告，他们是兄弟，子婳在话中隐约听出了厌恶之感。
　　“好。”

　　李府的宴席，实际上是家宴，为的是帮李渊和李世民接风洗尘。
　　李渊和李夫人上座，其次是李家的四位公子以及李渊的门客学生。前半段还好，那些门客学生依次上来祝酒，与李渊，李世民他们聊几句。等到后半段，李夫人和一些女眷离去后，那些所谓的文人骚客立马换掉了文质彬彬的模样，开始大丈夫豪饮不醉不归，谈论起上至春秋诸子百家之学，下至个人满腔文学之思。
　　上席挤满了人，局面有些混乱，徒留了子婳一人独坐一旁，被人劝着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点心，觉得不饿。人太多，也见不到李世民他们到底在何处。
　　子婳本就不喜欢这种人多吵杂的宴局。一来酒气熏人，二来多是些阿谀奉承之人，懒得应付。
　　男子与女子的区别自是如此。男子总有自己的犬马声色，伟岸抱负，游走在各种形色的话语间应付自如。女子呢？只要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不需要太多的纸醉金迷。
　　子婳离开宴席，这样的世故不适合她。
　　天气已转暖，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梨花香。庭院内没有人，空寂安静。
　　子婳穿过庭院，静静的在树丛里走着，现在时辰尚早，她回去也睡不着，所幸散散步也好。
　　她在路上慢慢徘徊，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远处传来一阵悠远深长的琴声。
　　低沉婉转的琴声，哀而不凄，悲而不凉，似是说着绵绵情义，道着丝丝遗憾。一曲‘洛水’畅流越语，清澈而细腻，在这夜间飘渺着，如同鬼魅诱人，扣人心弦，同黑夜中闪烁的银河轻声荡漾，撩人心境。
　　子婳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靠近琴声的来源，她走过石子道，绕到湖边的凉亭。
　　凉亭中坐着一个穿白衣的人，背对着她，抚着琴，那惑人的琴音正是从他指尖下流出的。
　　世民？子婳恍然一看，他不是在前庭喝酒吗？怎么跑到这里对月抚琴来了。
　　子婳上前想问个明白，走到凉亭前，通过亭上点着的烛火，仔细一看，才发现抚琴的人，不是李世民，而是李建成。
　　子婳徒然一惊，显然李建成也看到了她，琴声戛然而止。
　　“秦公子。”李建成开口：“多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