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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论茶 文静,听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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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一袭蓝衣长袍,白色长发垂地,眉宇间有冷冽之气,却双目清澈,他待在这与世隔绝的绿林中游离于尘世之外,不占红尘的嗔痴半分。
子婳一见这人,便觉得不同,他年纪尚且不大,一头白发却偏让人觉得生的合适,并无怪异。大隋的男子钟爱玄黑,很少有人爱穿蓝色的衣服,关于蓝色,子婳认为只有心境澄明的人才能穿出这种颜色原有的风度,可这人又将这颜色穿出了翩然若仙的另一种境界。
刘文静恭敬的作揖:“别来无恙了,淳风。”
那个被唤作淳风的白发男子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放下自己手中握着的白子棋。
刘文静继而介绍我们道:“这位是秦墨小兄弟,这位是李渊太守家的四公子李元霸。此番我带了两位朋友前来叨扰,还望淳风不要介意。”
棋子落下的清脆之声。
“来者皆是客,两位公子不要拘束。”
刘文静在他对面坐下,子婳和元霸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淳风用手敲了敲桌角,没过一会儿,方才领他们进来的小童子,端了三盏茶和一些糕点来。
刘文静抿了一口茶水,说道:“茶水通绿,非旧叶非新芽,味苦而甘,甘而不腻口,是好茶。”
“文静说笑了,这茶不过普通的竹叶青。”
子婳也抿了一口茶水,宫中的极品珍茶她也喝过不少,普通的竹叶青泡出来的茶水白茶清,味道涩口,只是上好的竹叶青涩味稍淡,但不曾有甘甜之味。子婳轻轻摇了摇茶盏,绿色的茶水浮开一圈圈涟漪。
“原来如此。”子婳说到。“茶虽普通,但玄机不在茶而在这泡茶的水。”
“水?”刘文静不解。“这水有何玄机?”
子婳解释到:“引茶的水分九类,其中以三类为佳,其中以雪水为佳,露水为次,再次者为雨水,这三类水以自身甘甜之味,浸染茶香,能引出这茶的真正之味。我们平日里饮的是普通的井水,为九类水中最后一位,只能解干渴之急,不能算上正真的品茶。”
李淳风清明的眸子细细打量她:“没想到秦公子还是懂茶之人。”
子婳摆手到:“不敢当,只是略懂一二。”
她父皇是极爱茶之人,曾经为了讨她父皇的开心,偷偷跑到太傅那里借了本茶道的书研习,虽不精通,大致还是知道一些的。
“水利万物而生,所谓上善若水。秦公子可能说出这是三內水中的哪一类?”李淳风笑着问她。
“此地离雪山尚远,定不可能是雪水。而雨水稍浊,经炉壶烧开后会有一些尘垢,不会如此清绿,此茶甘甜,应是露水吧!”
李淳风笑而不语,刘文静自是更加欣赏子婳。
只是李元霸喝了茶水,全吐了出来,说这水太苦太涩口。子婳没法,让小童子给他倒了杯白水。
李淳风没有喝茶,还在研究他手上的那颗黑子该放在哪里,他手中的棋子是琉璃棋,色泽光润通透。子婳觉得这人是个极富闲情雅趣的人,同自己黑白相杀,也能有闲心收集露水煮茶。她想宣化夫人曾经告诉她的浮生,大概就是他这样的。
“文静来找我,怕不是只来品茶的吧!”李淳风终于落下手上的黑子。
刘文静也放下那快要见底的茶盏,正色到:“先前你说紫微星斗转,忽明忽暗,天象诸此,天脉将生。这是何意?”
李淳风抬起头来,轻笑的说道:“无。”李淳风说这话时,有些无辜的语气,仿佛这话并不出自于他。
刘文静皱眉。
“淳风,你自懂天文星象,阴阳之学,绝不可能说出毫无根据之说。”
李淳风让小童子收了棋。缓缓对刘文静说道:“道家言,星象皆是心相所生,文静想要的结果,并不是天象观星。有些东西既是天机,自当有它的命数,所谓天机。”
李淳风的目光是对着刘文静的,可实际却在看着和李元霸玩闹着的子婳。
“淳风,你!”刘文静欲语而止。
这是,李元霸突然凑上去说:“白发哥哥,你能不能把你院里的石缸借我玩?”
“元霸。”子婳叫住他。“不许胡闹。”
李元霸转过身来对子婳说:“秦墨哥哥,我就是试试,肯能不能将它们举起来?”
“元霸,你若是再闹,下次我可不带你出门了。”子婳故作生气,李元霸很是受用,连忙说:“别,别,秦墨哥哥,我不要石缸了。”
李元霸很失落的低下头。
李淳风将手搭在他肩上,说:“四公子是天生神力,我那院里的几口石缸,对四公子来说无非是弯身拾米,不值一提的。”
“先生,元霸尚幼,说话不知深浅,先生见笑了。”子婳赔罪道。
“无妨。”
刘文静盯着李元霸说:“四公子从小力大无穷,无人能及,这天下怕是没多少人能比的上。只是,我一直好奇,四公子与那人相比,谁更胜一筹?”
“将来会知道的。”李淳风望着窗外院中的石缸。“我也许久没见那位故人了。”
他们只呆了一个时辰不到,李元霸是在坐不住,吵着要回去。子婳无奈,只好同刘文静与李淳风告辞。
送至门外,驾车的小厮已经栓好了马。
李淳风突然叫住子婳。
“秦公子,在下有些话不知是否当讲?”
“先生但说无妨。”
李淳风说:“是否曾有人替公子测命,说公子是破命之象?”
子婳一惊,脸色诧异。
“先生怎知?不过。”子婳缓了神色:“只是些无妄之言,不可信。”
李淳风接着说道:“世事源于心境,如今的你可是真正的你?”
“先生何意?”子婳被他这么一问,有些不知所措。
“世上很多事,你想知道却不明确。世间万物,所想的不一定是对的,所做的不一定是错的。有些东西看似拥有,未必拥有,那些离去的,未必真的离开。因果自有定数,有朝一日,该忘记的始终要忘记,该重逢的必将会重逢。痛并其痛,命格无双。”
“说到底,先生也是告诉我,我是破命之象,注定亲者离散。”
李淳风摇摇头:“淳风并无此意。只是有些人,所做的决定,所表的言行,必将风云万里。无关出身,无关富贵,无关命数。”
子婳盯上他的眼睛。
“万里苍生,王权社稷。”
竹林中的冷风吹起他们二人的衣角。李元霸在车上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叫喊到:“秦墨哥哥。”
李淳风恢复了原来的笑意:“今次的话,秦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秦墨不过一个普通人罢了,只求现世安稳。”
子婳上了马车,李淳风走来说道:“秦公子猜出了我引茶的露水,算是淳风欠了秦公子的一个人情,若将来秦公子遇上难处,淳风一定竭力相帮。”
子婳放帘的手一顿,说了声“多谢。”
马车伴着车轮的碾压声缓缓离去。
望着远去的马车,刘文静走上来。李淳风依旧站在原地。
“你带她来见我,是作何打算的。”
刘文静不语。
李淳风转过身来,若有所思。
“是二公子喜欢的女子。”
刘文静回答道:“眉目佳人,你若已知,又何必问我?”
屋内小童子走出来,将外衫递给李淳风。
李淳风接过外衫披上,听着这满林簌簌的叶声,说:“文静,听者有心知者无意,你何必如此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