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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色 “若可以, ...

  •   秦琼与陈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暗红的夕阳下,村子里一片祥和,好似不食外界烟火的世外桃源。
      秦琼与陈逸牵了马回到自家的院子里,看到程大娘正坐在屋外播着豆子。
      秦琼让陈逸去栓了马。
      “程大娘,您来了。”
      程大娘抬起头,看见秦琼,乐呵呵的说到:“叔宝,半年没见,让大娘看看。”把腿上的篮子放在地上,拉着秦琼转了一圈:“长高了,人也长结实了。”
      秦琼任由她怎么转着自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大娘,咬金兄弟回来没?”
      程大娘看了眼秦琼,撇了嘴:“那个作死的臭小子,早把自己的老娘忘得一干二净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程大娘说着,秦夫人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秦琼上去接过秦夫人手上的盘子。
      “娘,我来吧,您坐这休息。”
      秦夫人见他回来,心中缓了口气。想起屋内正休息的子婳,说:“叔宝,子婳醒过来了。”
      “子婳?”秦琼不解。
      “就是你救回来的那个姑娘,这会儿在屋内休息着,是个招惹疼的姑娘。”秦夫人瞅了瞅屋内。
      “那姑娘醒了。”刚巧栓了马的陈逸过来,便听到这个消息。
      “老早醒过来了,真是个漂亮丫头,进去看看吧!”程大娘接嘴到。
      秦夫人上了梯,同程大娘进了屋内。
      留了秦琼和陈逸在屋外站着,两人都不动。
      醒了,是好事,可见面该怎么开口,毕竟对方是个姑娘。
      秦琼看向陈逸:“陈兄弟,要不,你先进去吧!”
      陈逸摇摇头:“这哪儿能啊!这姑娘是秦兄您救的,还是您先去吧!”
      两人推脱了好一番,最终达成共识,一起进去。

      屋内混着木檀的清香和药香,子婳靠在床边,想下地。
      程大娘一进来便赶忙着拦住她。
      “哟,姑娘,你可千万别动,这脚上的伤还没好呢?你就躺着,躺着就好。”扶着子婳躺下。
      “可这太麻烦你们了。”她在宫中不是没人照顾起居,可那些人多是年轻的宫女太监,这两位老妇人为自己忙东忙西的,自己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乡里人,没这种说法,人有难就该帮。对吧,叔宝娘。”程大娘问及身后的秦夫人。
      秦夫人也温和的说:“是呀!姑娘,你就放心的养伤,其他的事都别想,把身子养好最重要。”
      子婳乖巧的点点头。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砰”响,木板门被弄得作响。便看到两个男子身体不稳的跌进来,闪了一下,站直了身子,显得有些狼狈。
      “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啊?”秦夫人皱眉问到。
      “啊!没事,没事。就是刚才进来时没注意门栏,给绊了一下。”秦琼解释到,手上还暗使着旁边的陈逸站过来,离自己近一点。
      子婳看着进来的两个人,都是高高瘦瘦的,凛冽的眉目,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意,融化了寒冰。
      “这两位是?”子婳问。
      “哦!那是秦大娘的儿子叔宝,另一个是叔宝的朋友,叫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程大娘一时想不起来了。
      “陈逸。”站在叔宝身后的陈逸忙回到。
      “哦,对陈逸。”程大娘一副被点醒的样子。“就是他们救你的。”
      子婳侧头看他们。秦琼盯着眼神看过来的子婳,一时竟然愣在了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就看着床上靠着的女子,未梳的发落在肩上,没有画却依旧好看的眉目。一旁的陈逸也看得痴迷。
      “您就是秦大哥吧!”子婳问秦琼。
      秦琼愣在那里,不说话。秦夫人过去拍拍自己儿子的背。
      “人家姑娘和你说话呢。”
      秦琼被秦夫人拍的回过神来。“是,我是秦琼。”
      “秦大哥,多谢你的搭救之恩,若不是你,子婳想必已是命丧黄泉了。”子婳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没有宇文成都的冷冽之气,更多的是温润的气息。
      “无妨。”秦琼上前两步,发现不合适,又退下来。“这是秦琼应该做的,总不能将你丢在山林,见死不救吧!”
      说完,想想和姑娘这么说话,又不对,挠挠头。
      “秦琼不会说话,姑娘莫要见怪了。”
      子婳摇摇头:“秦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子婳怎会拘于这些。”
      秦琼讪讪一笑:“那没事,我们俩先出去了。”说着,拉过陈逸,走出屋,脚步有些急切。
      “这孩子。”秦夫人无奈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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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婳在秦家一住就是半年,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子婳硬是在床上修养了三个月,才下地。当脚真正稳稳的落在地上时,心中的踏实感才恢复而来。
      秦夫人和程大娘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细心照料,还为她量身做了几件新衣服。平日里教她做刺绣,梳发髻。子婳发现秦夫人的刺绣功夫与宫里的相比,更要好上许多。
      她得知秦夫人与程大娘都是先夫早亡,搬迁于此。膝下各有一子,程大娘的儿子名叫程咬金,与秦琼是结拜兄弟,斧头使得好,为人仗义直爽。
      秦琼最近并没有什么事忙,偶尔和陈逸去城中,余下的时间,就带些小东西回来陪子婳。秦琼与子婳不再是第一次见面那般尴尬,相处的很融洽,还会说些玩笑话,自己闹腾起来,秦琼还会说教于她。陈逸说秦琼定是又捡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
      子婳脚能动了,身子也好得差不多,就帮秦夫人做些家务。原本不会做菜,被秦夫人一手教出来,也还能做上几道好菜。
      她记得自己做的第一道菜被秦琼与陈逸吃了后,喝了好几壶茶水,差点没让他们喝断了气。程大娘为这事,笑了自己好久。
      刚开始,她一直担心与宇文成都会找来。但村子偏僻,人烟较少,没有什么官兵查来,她也就逐渐淡忘了这些烦人琐事,安心住在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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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夜入凉,她坐在屋外的藤架下,看着天上一望无际的星辰。
      以前在宫中,只有那四方的阁院,在哪儿都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片天。现在在这乡野,放眼望去,辽亮的夜空,在远处的天际泛着硕亮的光芒,天很大。大的她根本不能一望尽头。隔着远山黑沉的山峦重影叠起,听溪水拍石的声音。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美。比起来宫中的黑夜,充满的是肃杀和寂冷。
      她突然一点都不想再回到宫中,回到那个高墙林立的华丽牢笼。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自己在宫中的亲人。疼爱她的父皇还有庄重的母后,他们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或是早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尹妃怕是正得意着。青鸢不知道怎样了,有没有因为自己受罚吃苦。
      还有宇文成都。子婳想起他,心中隐隐抽痛,泛起苦涩。
      自己逃婚,肯定让他在朝廷大臣面前丢尽颜面,他现在一定恨着自己吧,宇文成都对她一往情深,自己却将他的满腹情深负去。他若是恨她,这也是她该得的。
      “子婳,你怎么坐这,怎么不回屋?”秦夫人站在她身后,手上拿了一个小瓷盘。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子婳撑着下巴,看秦夫人。
      秦夫人在她对面的凳下坐下来。
      “怎么,有心事?”
      子婳摇摇头。
      “大娘您怎么也还不睡?”秦夫人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应该还没打算入睡。
      秦夫人碰了桌上放着的瓷盘。
      “我也睡不着,突然想吃东西了,就到厨房里做了一盘。来,你尝尝。”秦夫人摆了筷子在她面前。
      “这是我家乡的糕点,以前有很多人做,可现在会做的人少了。叔宝小时候也很爱吃这个,常常缠着我,让我做给他吃。”
      “真的吗?那我可得尝尝。”
      小瓷盘里装着几块朱红色的糕点,中间夹着一层白,做成花瓣的形状,上面洒满了芝麻。
      子婳夹起一个,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从舌尖传来,一点一点剥夺着她全部的记忆,那清香的味道融在口中,脑中浮起纤细的身影,她承受不住,低头哭起来。

      秦夫人看着子婳哭起来,顿时慌了手脚。
      “这是,这是怎么了,子婳,怎么哭了?”自己只是让她吃了口梅糕,怎么刚开始好端端的一个人哭成这样。
      眼泪泛在嘴上,咸味淹没原本口中的清香。
      酸涩的令人锥心刺骨。
      那场梅雨下,她记得那个人浅淡的笑容,隐动的脂粉香。
      “小子婳,你可真爱吃这梅糕,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小胖子了,到时候你父皇定要怨我。”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用手娟擦着子婳嘴角的糕屑。
      “你当真是喜爱这梅糕,倒不像是杨家的孩子了,与我这般亲昵。小子婳,这梅糕,别处可吃不着的。”
      记忆里的画面,一寸寸夺着她原本不清晰的思绪。藏着她所有的亲情温暖。
      “没事,秦大娘。我没事。”子婳胡乱用袖子抹了眼泪,可痕迹贴在眼角,眶着通红的眼睛。
      抿着唇,又咬了一小口。
      “子婳,你真的没事,可不要吓大娘。”秦夫人担忧的看她,这个孩子,身上有着许多的故事,让人猜不透。
      子婳放了筷子。“以前,我爹很喜欢一个女子,她和其他人都很不一样,她很美,但是不爱笑,甚至很冷漠,可我爹就是很喜欢她。其他的姨娘都很讨厌她,我娘虽然一向待我那些姨娘平和,可对她一点也不好。我很好奇为什么她从来都不在乎这些,不在乎别人得嘲笑谩骂。她没有孩子,却很疼我,说起来,我娘从来没有给过我的膝下之暖,她都给了我。我为了见我娘,在雪地里跌倒,膝盖伤了好大一块,我娘只当没见到我,带着我姐姐离开。还是她把我抱起来,给我包扎。她说,如果我没人疼,就去找她,我永远都是她的孩子。我曾经以为,她会陪着我,给我绾发,扣上双鱼佩,亲眼看着我嫁给托付终生的人。那年下了好大的雪,我连和她道别的话都没有。”
      她最后看见的,就是她躺在那里,安静的不存在。
      “她们都说,是我娘害死了她,可是我不信。”子婳将自己圈起来,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
      “她以前就常给我做这种梅糕,秦大娘,您做的味道和她做的很像。”
      秦夫人猜到她的出身定不是一般的乡野小家,可未曾料到她经历过这样的事。无论皇族权贵,或是一般的达官富贵,哪有一个人家是和祥度日的,这点她比谁都清楚。教她做着梅糕的人,不也是如此吗?
      高楼幕台朝成歌,红颜未渡卿之错。
      “这糕点,也是别人教我做的。”秦夫人犹豫一下,接着说到:“子婳,其实大娘收留你,或许是存了点私心。”秦夫人对她说。
      “我刚见到你时,着实吓了一跳。你长得像极了我的一个故人。”
      子婳惊讶的听着秦夫人的话。
      秦夫人伸手把她的头发绾在耳后,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般温柔。“她很早以前就离世了,这梅糕还会她教会我的,那会儿我们都是像你这般大的丫头,一转眼,却只剩我独活于世了。”
      纷乱的江山,那个人的一生存于计谋,争斗,夺宠。只有自己享受这宁世的安好。老天真是眷顾她。
      看见子婳皱着眉想问不敢问,秦夫人摇摇头:“子婳,我说你们像,是因为你们有着一样的让人倾城的容颜。”
      月色下,少女的容颜被月光照的清楚。
      “可子婳,有时候倾国的容颜带来的远远比你能承受的超出许多。大娘希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清楚自己的本心。说到底,你终究只是个女子啊!。”
      不远处的屋内,清冷的月光打在男子的侧脸上,握紧了手中的白衫,看了藤架下的女子一眼。身影最终消失在暗处,徒留一片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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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子婳一早起来帮着秦夫人做了早饭。
      四个人在桌前,一句话也没有,各藏着自己的心思。子婳还想着昨日秦夫人给她说的那一席话,连带秦琼帮她盛了粥都不知道。秦夫人神色温和的吃着饭。
      陈逸发现三个人都不对劲,秦琼看着子婳,子婳看着秦夫人,秦夫人看着碗。这是什么情况,莫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个。。。”陈逸一开口,三人都盯着他。陈逸一下忘了词,思忖下,说:“秦兄,帮我盛碗粥行么?”
      早饭吃的尴尬,正听见门口一阵声动。
      接着便是一阵阔豪的嗓音。
      “叔宝,兄弟我回来了。”
      都放了碗筷,到门前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铜盔甲的人,手中拿着一把大斧子,气势雄伟的站在院中。
      “咬金?”秦琼叫到。
      程咬金,那个就是程咬金。子婳放眼过去,细细打量。和程大娘还真是有那么相似。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叔宝,我早就往回走了,不过路上丢了马,又遇见几个不知好歹的小土匪,跟他们干了一架,打得我累的,跑到城前驿站休息了几日,缓了气,找了个车夫把我送回来的。”程咬金说话带着淮南的音,与他的样子沾不上调,让人想发笑。
      “你怎么穿着盔甲?”秦琼站到他身边,同程咬金比起,秦琼瘦弱很多。
      程咬金狡黠一笑:“嘿,我和那几个土匪斗,从贼窝子里夺来的,这么好的东西,让那些戕害百姓的獠狗糟蹋了。这可是真铜甲,怎么样,像将军吧!”
      程咬金拍拍胸口,直起背,故作庄严。
      子婳看过宇文成都身着盔甲的样子,肃穆冷峻,天生就有一种军将气魄,让人甘愿服从。
      这会儿看见程咬金这样,盔甲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露出鞋子和一节腿。子婳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引了程咬金的视线,一转眼,就看见秦夫人身边站着一个貌美佳人。
      “这,这是?”程咬金指着子婳问到。
      子婳敛了笑意。
      “小女子萧子婳,见过程咬金,程大哥了。”子婳还想说什么,被程咬金一声喝断。
      “弟妹。”

      屋里,子婳专心的泡着茶水,秦夫人同程咬金还有秦琼陈逸在一旁说话。
      程咬金一声弟妹,吓坏了四个人。秦夫人连着秦琼赶忙解释清楚,莫让他胡话扰了姑娘家的清白。程咬金知了前因后果,才讷讷的向子婳赔礼道歉,子婳并不生气,倒觉得程咬金这个人有些有趣。
      程咬金向秦夫人讲了自己一路上的奇闻趣事,自己如何仗义不平,相助百姓。还有回家后,被程大娘罚着跪了草席,骂自己是个不孝子,忘了家里还有个岁数大的老娘,就知道一天干些有的没的。可程大娘还是做了一顿好饭给他。
      子婳想着毕竟是亲娘,再怎么说也是心疼儿子的。
      说笑了一会儿,程咬金正经起来。
      “叔宝,此次我回来,是有事同你商量。”程咬金正色到。
      “何事?”
      程咬金从怀中拿出封信。
      “这是翟大哥转托我交给你的。”将信放到桌上。“还有,大哥让我们去趟楼烦。”
      秦琼收了信。问:“去楼烦,有何事?”
      “见一个人。说是大哥的深交的友人,懂奇异八卦之术,大哥想请他出山。”
      翟让的朋友。
      “什么时候走?”秦琼问程咬金。
      “后日。”程咬金知道时间紧迫,可是翟大哥说此事应要尽快办好。
      后日,秦琼犹豫,看向秦夫人,自己回来小住不到半年,这会儿又要离开。
      秦夫人看出秦琼的心思:“叔宝,男儿以大事为重,娘在家,你放心,出不了什么事。”
      “可是,娘。。。”秦夫人示意他别说。
      “这邻里乡亲的,多的是人陪着娘,不是还有程大娘吗?”说罢,顿了顿。
      “若可以,把子婳一同带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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