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江山，锦绣画卷》柒幕娴

15、苏醒 子婳想了想

　　她已经睡了五日，刚被救回来的那晚，整个人开始发高烧，持续不退。大夫开了好些药，陈逸在厨房里熬着三壶药，被熏得一身药香。
　　前几日，她伤的重，秦夫人没敢给她擦拭，只是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今日抹了药膏，秦夫人才开始替她洗去脸上的泥泞。
　　湿热的巾帕抚过她的脸。
　　秦夫人细细的擦拭她皙白的脸，躲过那些细小的伤口。
　　巴掌大的小脸，尖细的下巴，密而长睫毛如蝶般轻轻颤抖着。脸随着巾帕一点点变白皙，精致的眉目就这样出现在秦夫人的眼前。
　　秦夫人原本拿着巾帕的手有些不稳。
　　秦琼在厨房外晾着药，见秦夫人脚步不稳的跑出来。
　　“娘，您这是怎么了？小心点。”接过秦夫人的手臂，扶着她坐到凳上。
　　秦夫人抓住秦琼的手：“叔宝，你就回来的这个女子，该不是个妖精吧！”那般倾城之美的女子，她这辈子只见过一个。
　　秦琼被秦夫人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么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是妖精呢？”
　　“娘听说这山岭间常有狐狸化成人形，专骗路过的行人。”秦夫人一本正经的说。
　　秦琼见母亲的神色如此紧张，哈哈笑出声来：“娘，那些说书先生的话您也信，都是那些人胡诌的，这世上哪有魅惑世人的妖精，若果真有，我秦琼一副双锏将她们通通打回原形。”
　　秦夫人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叹气到：“娘老了，这不也是担心你，你长年在外，一年也回不来几次，这世道看着安详，那些官府里的人就只道欺压百姓，如今这大隋也不见得比前陈好太多。”
　　秦琼垂下眼眸，如今昏君当道，民不聊生，这看似和宁的景象能撑多久？
　　“娘，明日孩儿和陈兄弟要去城里一趟，那姑娘就劳烦您照顾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哎，只是不知道这姑娘要多久才能醒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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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婳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七岁那年。
　　王府里面有一片的梨花林。入春的时候，胜如白雪的梨花开满了整个后院。映着碧蓝的天空。将王府的红墙隐秘的掩住。那满地的花瓣铺在草上，被碾碎的花香就这么飘荡在整个王府。
　　她躲在树后，两只明亮的大眼睛盯住方亭前站着的宇文成都。一袭白色的薄绒，乌发如漆黑的墨，束起蜿蜒而下，一缕系着白玉的腰绳结扎在腰间。清秀的模样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深沉，面前的落下的发挡住他的视线，右手紧紧握住身旁的佩剑。
　　父王在和他的父亲说着什么，他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动也不动。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方亭，被自己的父王看见，一把抱在怀中。
　　“小子婳，怎么跑出来了？”摸摸她的头。而她只是看着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抬起头，墨深的眼睛看了看子婳，又低下头。
　　子婳咬咬唇，扯了扯自己父王的衣服，跳下来，去拉宇文成都的衣袖。
　　“成都，你去陪着小郡主。”宇文化及吩咐到。
　　“是，父亲。”他顺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带着她出了方亭。
　　他比她高出很多，暖日之下，整个人显得熠熠光辉。
　　这场梦，很长，长的她宁愿长眠在这梦中，守着那日梨花香下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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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琼与陈逸一大早便去了城中，秦夫人替子婳捂了被子，到厨房端药。在门口碰到了气喘吁吁的程大娘。
　　“叔宝娘，听说你家叔宝带回来一个姑娘，是叔宝媳妇？”程大娘一脸好奇的盯着秦夫人。
　　秦夫人搁了药，问：“你听谁说的？”
　　“村子里都传开了。”程大娘眉飞色舞的：“叔宝娘，让我见见这个丫头。”
　　秦夫人端了药走进屋内：“人在床上躺着呢！不是叔宝媳妇，是救回来的姑娘，伤的很重。”
　　程大娘随秦夫人进了屋，便看见床上躺着的子婳。
　　程大娘眼前一亮，嚷道：“这么漂亮的丫头，我还从未见过呢，不是你家叔宝媳妇，那正好，让给我家咬金，当我家的媳妇。”
　　“你呀，别在这瞎说，这姑娘几日未醒，伤势又那么重。从哪来，是哪户人家的闺女，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不清楚。你呀就别添乱了。”秦夫人坐到床边，给子婳喂药。
　　程大娘也坐到一旁的凳上：“怎么是添乱呢？这么漂亮的丫头，要是我闺女，可多好啊！”
　　苦涩的汁水灌入子婳的口中，浓烈的味道在舌尖的蓓蕾上散开，滑过喉咙，落入胃中。耳边还有轻微的说话声和瓷勺碰到碗的声音。
　　她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很沉。
　　是谁在说话，她是死了么？
　　身子沉得向下，刺眼的白光扎着她的眼睛，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白色布纱的床顶棚。她想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腿上被东西绑着。
　　“叔宝娘，快来，人醒了。”程大娘见子婳醒了，连忙唤道秦夫人。
　　秦夫人从桌前折身到床前，看见睁着眼睛的子婳，清澈明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姑娘，你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秦夫人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程大娘拿了软垫靠在她身后。
　　子婳看着眼前这个和蔼的妇人，两颊边有些泛白的头发，虽然年老。可依旧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模样，带着淡淡的笑意，眉宇间透着温和。
　　“我这是在哪儿？你们是？”子婳开口问道，瞧见了另一个微胖的老妇人。
　　“这里是润州城外的一个小村，我姓秦，你叫我秦大娘吧，这位是程大娘。前几日，我家叔宝在山路下发现了你，你伤的很重，便将你带回来救治。”秦夫人温厚的声音传入子婳的耳朵。
　　在山路下，她伤的很重。回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自己被惊吓的马抛出，滚落至山坡下，撞到一块石头。便昏过去了。摸上自己的额头，果然疼。原来自己被人救了。
　　“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地方疼，我去叫大夫。”秦夫人关切地问她。
　　“不，没有。”子婳拉住秦夫人的手，她的手并不光滑，很粗糙，但让她觉着厚实，安心。
　　“秦大娘，我没事。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想我早就死在无人的山野，成了那些凶猛野兽的腹中之食了。”
　　秦夫人看着她身子薄弱，弱不禁风的，能把命捡回来，真是福大命大了。
　　“姑娘，你怎么会一人倒在荒郊野岭呢？”秦夫人按捺不住，还是问她。
　　子婳沉默下来，该如何开口，告诉这两位妇人自己的身份和所发生的事吗？若知晓自己的身份，就会引来官兵，到时候一定会被送会宫中，说不定还会给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她不要回宫，更不愿嫁给宇文成都。
　　见她犹豫，秦夫人不忍心逼她：“姑娘若有难言之隐，就当我问过吧！”
　　“我是逃婚跑出来的。”子婳开口“我家在扬州，是大户人家，我爹原本很宠我，可我与我爹的小妾发生了口角，不小心把她推入水中，我爹很生气，一气之下把我嫁给世交家的哥哥，我不愿意，便逃跑出来，不想遇上大雨，马儿受惊，便从山上滚了下来，撞了石头，晕过去了。”
　　“那你爹娘一定很着急。”这世上哪有做父母的不疼爱自己的子女。
　　子婳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爹他。”子婳断了断，接着说道：“他现在怕是正安慰着自己的小妾，我娘应想着怎样挽回自己的颜面吧！”
　　秦夫人看着子婳苍白的脸，怜惜泛上心头。
　　“大娘，您能别跟别人说我在这吗？”子婳哀求道。“我不想被抓回去，被逼着成亲。像我姐姐一样，嫁过去吃苦，终日抑郁。”
　　她想起每次见南华那般毫无生气的面容，她不想成为下一个南华。
　　秦夫人心软下来：“姑娘，你在这好好休息，先养好伤，其他的，我们日后再说。”
　　“是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姑娘定是饿了，我去弄些吃的来。”程大娘也起身，到厨房给她弄吃的。
　　子婳觉得有些温暖，自己竟遇上这么好的人。
　　“姑娘，还没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子婳想了想说：“我姓萧，叫萧子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