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引》长释

7、敬尧山上（下） 完了要死了

　　休息够了两人就开始下山，还是凤尾走前面，雀舌跟后面。这么一前一后地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里，一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一条小溪旁，凤尾蹲在水边看了看，伸手往水里一兜就抓上来一条大鱼。他们安静地吃完了毫无味道的鱼肉羹，这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斗大一个挂在空中。雀舌找了一块石头靠着，看着凤尾在她对面的另一块石头上靠下来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整天的跋涉。终于坐下来的时候，雀舌觉得自己除了脑子以外其他地方都已经动不了了。她靠着石头，突然无比怀念她屋里的那张小床。
　　尽管雀舌知道现在回天界必然有一定风险，但原本的暂时离席如今突然一声不吭地变成了永久消失。她觉得，于情于理，这么做对于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太君府都太没有交代了。
　　也许小姐会担心她呢。
　　桃柳会着急呢。
　　门边那篮子萝卜过了时候会发霉呢。
　　雀舌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一走了之。何况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良民一个，莫名其妙地就被挟持变成了逃犯，哪怕是美男子干的，她也觉得得先把事情跟太君府里的人解释清楚了才能考虑要不要继续被挟持的问题。可是她不能直接跟凤尾说这件事，不管凤尾再怎么帅，自己人质的地位是不会改变的。作为一个人质，绑匪能让你好吃好喝地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难不成还能吃饱一抹嘴跟绑匪说声我吃饱了我回家了么？这是找死。
　　她看了凤尾一眼，对方好像已经睡熟了的样子。但这只是好像，有了早上的经验，雀舌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她特地等了好长一会儿，长到足够让凤尾睡熟了，才悄悄地起身，往边上的树丛里挪。挪了一半，她又想起来什么，目光往地上扫了扫，顺手扯了根狗尾巴草，草丛沙沙地响了一阵。她顿了一下，随即蹑手蹑脚地就往凤尾跟前去，用狗尾巴草扫了扫他的脸，又扫了扫耳朵，确认对方真的毫无反应地睡死了之后，欢欣雀跃地把草一扔就往树丛里钻去。
　　她必须尽快回去。至于方向，来的路她必然是找不到，不过那个洞在山上，往山上走就好了吧！
　　真是聪明啊。雀舌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把。她深吸了一口气，拔腿就往黑暗中跑去。

　　园中的花草沙沙地响了一阵。
　　案前的成符放下手中的书卷，扭了扭僵直的脖子，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他看见门前的地上有一个长长的黑布包裹，拦腰用红色绳子系好，打结的地方插了一片雪白的花瓣。
　　成符弯腰拾起包裹，眉头渐渐地皱紧了。

　　雀舌在黑暗中跑了很久，体力渐渐地有些吃不消了。刚才因为强烈的逃跑欲往而被忽视的疲倦顿时涌上来，让她的躯干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的步子慢下来，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她刚止住脚步，就听见身后一声轻微的响动。这在一片漆黑中着实让人有些毛骨悚然，雀舌觉得一股寒气霎时侵满了整个背部。她试着再往前走了两步，仔细听了听，这次没有那样的声音了。
　　是错觉吧。雀舌笑了笑，放下心来，然后转过身去。
　　一对血红的眼睛赫然映入眼帘。

　　雀舌吓得惨叫一声，向后一跳，随即趔趄了几步跌倒在地。她瞪大着眼睛，已经完全控制不了抖得像糠筛一样的身体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对血红的眼睛向她靠近，然后在微弱细碎的月光中她看见了那对眼睛周边雪白蜷曲的鬃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冬狮兽。
　　冬狮兽是传说中的一种邪兽，据传头型如狮，红眼如灯，鬃毛胜雪，躯干同蛇，浑身布满坚硬的鳞片，虽然只有三只脚，但行速极快，周身散发出极阴之气，故名冬狮兽。天界对于冬狮兽这种邪兽的传说不少，不过都千奇百怪大相径庭，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一股浓郁的恐怖色彩。编传说的人都是没有见过冬狮兽的，因为见过冬狮兽的人都没有编撰传说。
　　那头冬狮兽停在雀舌面前几步之遥，张开的血盆大口喷出阵阵寒气。雀舌的身上迅速地结出细细的白霜。她紧紧盯着冬狮兽，颤抖着手拔下了发髻上插着的玉兰簪，紧紧地握在手里。
　　拼了！她一闭眼，双手握着簪子就向冬狮兽的脖颈扑去。一般动物最柔软的地方之一都在脖颈，只要先攻陷了脖颈，调开它的注意力和前爪，她就有机会攻击最致命的地方——心脏了。
　　冬狮兽大概没有想到雀舌竟然会有如此突然之举，毫无防备，雀舌毫不费力地刺中了它的脖颈。淡蓝的血液喷射而出，溅了雀舌一脸。冬狮兽预料之中地扬起了前爪。
　　成功了！雀舌兴奋地想，而当她正想继续第二步时，突然发现冬狮兽的身下完全布满了极其坚硬的鳞片，就是这一个愣神，冬狮兽的爪子嗖地拍下来，一掌将雀舌击飞。雀舌重重地撞在一旁的岩壁上，然后恨恨地摔回地面。她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几乎麻痹了，完全动弹不得。她的余光看见冬狮兽嘶鸣着向她这边奔过来，喷吐着寒气的嘴里露出尖锐的獠牙。
　　完了。她认命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