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引》长释

6、敬尧山上（上） 我梦见你撞

　　瀑布旁的洞口坐落在敬尧山顶。敬尧山是天界与人界的交接地带，属于中立势力范围。之所以是中立地带，并不是因为其他界不想占有，主要是因为环境太过险要而造成难以开发。基于这点，凤尾推断追兵暂时还不会追到这里。何况为了接下来的行程，两个人必须稍作停留养精蓄锐。
　　两人在洞口的岩石上坐下。方才的兴奋劲过去，雀舌渐渐开始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傻瞪着眼睛佯装看风景。虽然奔波了一夜她已经又累又困，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孤男寡女，而且对方是个邪恶的妖——再怎么的她也没法好好睡觉。
　　而且很帅。雀舌的心一动，立即用力甩头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我可是一个人质啊人质。
　　曾经有位高人总结：人的思想和行动常常不怎么同步。这话虽然有一定的片面性，不过当后来雀舌听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这高人真是极懂生活，因为在雀舌生活的太君府上就有很多这样的人。随便拉一个典型，就是那位侍卫大哥。有一次雀舌拉他一起上街置办食材，路上走过一位窈窕女子。侍卫大哥虽然边走边念叨着“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对别的女人没兴趣”，但那对眼珠子却钉在人家身上扯也扯不开。那事情之后他就落下了斜视的毛病，好久才渐渐恢复过来。再随便拉一个典型，那就是雀舌。
　　这边雀舌虽然拼命地甩头，目光却紧紧贴在身旁的凤尾身上，怎么也甩不散。于是她甩得愈猛，一个不小心额角呯地重重撞上一旁靠着的石头，疼得冷抽一声。再偷看凤尾，依旧闭着眼睛睡着，毫无反应。雀舌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有瀑布声掩护了她。
　　这样一来她就有些放松了，干脆站起来舒舒服服地做了几节运动，甩胳膊抖腿振作振作精神。洞旁瀑布轰鸣，盖住了她发出的一切响动。
　　这么一连串动作下来，她的精神振作了，胆子也振作了。天界有句话说得好，叫凡事有度，放松过头就是放肆。雀舌觉得自己简直放松得身心愉悦，借着瀑布声掩盖，反身跨了两步直接蹲在闭着眼睛打盹的凤尾面前，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对方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这张脸，比起月光下的朦胧，日光下的这张脸显得更加清晰耀眼，也多了几分阳刚沉稳的气度。她看着看着，食指就点上了对方高挺的鼻梁，然后一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就映入她眼帘。
　　“你在做什么？”凤尾保持着打盹的姿势，看着她的脸绯红变煞白，煞白再变绯红，挑了挑眉毛。
　　“那，那个，你，你，你……”

　　“你鼻子上落了颗灰尘，我帮你抹掉啊。”
　　凤尾看着面前娇羞的善良雀舌，翻身起来，深情地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道：“你对我真好，真不知这恩上加恩在下该如何报答。”
　　雀舌的脸愈加绯红，仿佛天界桃花镜旁桃花盛放般美丽：“公子说笑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仿佛惯有的默契，周围的空气笼罩着一股暧昧的气氛。

　　事态要是这样发展就好了。雀舌后来想起这一幕，总会在心里为自己哀叹一把臊一把。

　　“你，你打鼾，吵死了。”
　　凤尾的眉毛抽了一下。
　　“我有打鼾吗？”他问。
　　“当，当然有。”雀舌理直气壮地回答。
　　凤尾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
　　“也罢，算是在下的错。在下做了个梦，作为补偿，不知雀舌姑娘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你，你做什么梦关我什么事。”雀舌站起来，手叉着腰，目光躲闪地四处看，“还有，叫我雀舌就可以了。”
　　“没有兴趣也罢了。”
　　四周顿时只剩下瀑布哗啦哗啦的声音。
　　“还，还是不妨说说吧。”雀舌终究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好歹刚才的事情算是蒙混过关了，这样她也就放下了心。再者他做了个梦要同就自己说，这等送上门来的听故事的机会白白放过也不是她雀舌的风格。不不，不是这样，她只是闲着无聊而已，听人说梦也比听瀑布好一些吧。
　　不过，接下来凤尾淡淡的一句话却让雀舌阵脚大乱。
　　凤尾说：“我梦见你撞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