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逢恰少年（二） 镇东的寺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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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东的寺庙似是蓬莱之地，烟云缭绕，如有仙禽盘桓。自然，清净地超出了凡人的认知，别说香客了，能有一只鸟飞过来，都算是那天拣着的便宜。不过小狐狸倒是没觉得憋闷。
前两天她拆了寺庙的牌坊，小和尚阻止未果，他试图着和她讲道理，实在也说不出什么理来，哆哆嗦嗦地到佛祖面前磕头磕得震天响，请上天不要怪罪。
小狐狸揽着他的肩膀讲：“你之前干活肯定偷懒了，你劈的那点柴完全不够过冬的，刚刚拾掇来得木头还够你将就一阵的。”她为自己好不容易做得这么一件好事很是自豪，冬天她可不需要柴火取暖，窝进洞里冬眠，安逸似神仙呐。
过了段时间她看着后院的李树碍眼，一定要砍了它。碍于小和尚她又不能光明正大的使用术法，只能从凉房里抛出一把斧头，费劲地砍。小狐狸从未干过这样的体力活，拎着觉得斧头不沉，可没有砍两下，就满身都是汗，树却只是留下个浅浅地痕迹。别说能砍倒那棵树了，忙活的半天更像是给它雕了个纹路。
小和尚在佛堂里敲着木鱼念经。一时觉得有什么动静，响了一会儿，又停了一会儿，他先前还没在意，后来那动静又响了起来，地上的木鱼在地上左摇右晃地蹦跶，小和尚忙往后院跑。正见着狐狸丢了斧头，叉着腰，喘着粗气。见着小和尚来了，轻悠悠地瞟了他一眼。
小和尚看直了眼睛，那妙龄的女子身着浅黄的罗裙，罩着绛紫的烟纱背衣，一步也未动，只是站在那里，睨了他一眼，就有了曼妙婀娜。小和尚有些站不稳脚，问道：“需要帮忙吗？”
狐狸很是满意，使不了法术，平白着多个得力的帮手也是好事一桩。
就是这么一两天，她还栽了半个院子的红薯。当然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拎锄头的主要还是那个小和尚。小和尚心里不敢有什么大的怨念，就是感觉他完全不是请了一个扫地的尼姑，而是供了另一尊佛。
东悠西晃的过了整个夏季。
两人吃光了寺庙里的存粮，小和尚才想起来问那狐狸姓甚名谁。
小狐狸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很是懊恼。一旦开始起名字就是一个无止境的轮回，她不可能一直用一个名字。万一混出什么名堂，被大家熟知了。那百年之后她还是这个名字，不就被认为是老妖婆了吗？起名字本就是一个繁琐的过程，过个一百年就要换一个，还不如没有。然而那和尚既然问了，就一定得有个名字，否则显得她没面子。
她在原地转了很多个圈子，先问了那小和尚的名号。
小和尚着报愧道：“我自小被人贩子拐走，不记得自己的本家了，跟着师傅姓百里，单名一个期字”
她模仿着小和尚的表情装傻充愣道：“我小时候被苹果砸了脑袋，完全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称谓什么的她也没有关注过，那一群栀子管她叫狐狸，村子里的人说她是“魍魉”“罗刹”她还是觉得狐狸这个名字不错。于是说道：“你要是实在想叫个什么称呼之类的，就叫我狐狸吧”
百里期抬了一担井水往水缸里倒，听着小狐狸的回答井水溅湿了半身衣裳。想笑不敢笑，干咳了两声，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说道：“这么叫有失礼数，还是唤你狸姑娘吧”
小狐狸捂着半边的脸道：“你酸的我牙疼，恐怕半个月都不能吃梅子了。什么狸姑娘？哎呦，真是牙疼得利害。”
百里期默默安慰自己，她也就是个扫地的尼姑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就听那小狐狸道：“你叫我小狸吧，这样也亲切一些。”百里期心下一动，似乎亲切地有些过头了。
庙里的存粮少得要发愁近三两天的伙食。百里期领着小狐狸去镇子上备些存粮。
小狐狸偷了铁匠的烙铁去烫集市里圈养的家禽的屁股，闹得鸡飞狗跳，百里期真的很想装作不认识她。无奈小狐狸惹了一摊子的事情，把烙铁搁到了百里期的手里，一本正经地说：“你少来这套，你就算是把那一群鸡鸭都杀了，我也不会允许你吃肉！你惹了事情，就把自己押在这里抵债吧！”
百里期握着烙铁，看着那商贩眼睛里深重的怒火，手里一颤，烙铁掉下来，正中脚面，他“嗷”地一嗓子叫出了声。
那商贩狠狠地说：“这就是报应”一转头又去做他的生意了。
百里期抱着自己的脚，皱着眉，眼睛里几乎可以喷出火来。小狐狸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百里期有整整三日未与小狐狸说一句话。
狐狸开始时还没觉出什么来，自顾自地养着她的红薯，时不时地也招个麻雀给那群等得不耐烦的栀子捎个信，说她过得还不错，一时半会儿就不回去喂他们了，让他们做好自生自灭的准备，就是不要忘了死之前留一些种子，以免断子绝孙。
等到她该给那些红薯施肥了，她才想起来呼唤百里期。那和尚别说应她了，瞧都不瞧他一眼。甭管她是去揪他的眉毛，还是拧他的耳朵，他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手里敲着木鱼，都不带停的。
她琢磨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兴许他是被烫了脚，或者无辜的为她背了黑锅，才心里不是味儿的。小狐狸看着百里期阴沉着一张脸，居然心里有些不落忍。她看了看四周，除了她种的那一片红薯，就剩下几撮狗尾巴草。她拔了根狗尾巴草满脸真诚的递到百里期跟前去。
百里期闭着眼睛念经，狐狸便用狗尾巴草搔他的鼻子。百里期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看着狗尾巴草在眼前三晃两晃的，憋了半天没憋住，问道：“你这是负荆请罪吗？这荆条未免也太不实诚了。”
狐狸蹲在百里期身侧，窝着身子是小小的一团，她瞪圆了一双看似无害的眼睛，问道：“你能帮我给红薯施肥吗？”
百里期摸了摸脑门，自己应该还没有疯癫，他指了指那狗尾巴草问道：“那这个是？”小狐狸表示这不是明摆的是事情嘛？她说道：“这个是报酬呀。”
百里期真心觉得他与小狸之间交流的障碍简直就是一道鸿沟。
过了几个月，红薯都成熟了，狐狸随便挖了一个大的，丢到灶火里等它烤熟。红薯的外皮烤的稍稍焦一些，自然就会裂开一道口子，溢出香气来，顿时就会想到表皮所包裹的金黄，还有它独有的甜糯的口感。狐狸守在炉子边上早就按捺不住了。
等到丢进炉子里的数十个红薯熟透了，她敏锐地听到寺庙里有陌生人来。小狐狸拿火钳把那些红薯都扒拉出来，好端端的把它们藏在百里期的被子下面，谨慎地数了许多遍，确定了它们的数目，才溜出去瞧来者何人。
来人并不是什么彻底的生人。论资历，他要比小狐狸熟悉这座寺庙。那是百里期的师父，也就是最初小狐狸见到的那个老和尚。
老和尚原本续的胡子被烧得很干净，新长了一道山羊胡，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怕是他好不容易等到胡子长出来才又上的山。老和尚拄着一根用榆木胡乱削成的拐杖，脸上的肤色暗了一圈衣服，一副落败像。
百里期迎他进来，搀着他到厢房歇息。从厢房里出来，他径直去找小狸。
狐狸从房顶上跳下来，惊得百里期摔了一大跤，整个人都扑倒在地面上，就差脑门着地。狐狸站到他面前双手做着向上的手势，嘴里说道：“免礼，免礼。”百里期打了个滚，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狐狸面对着他，在他眼前摆了摆手，见他还有反应，盯着他白嫩的脸，正儿八经地说：“那老和尚回来了，我怕是不能在这庙里当尼姑了，我们该谈谈我们的交易了。”
百里期道：“你什么时候当尼姑了？前两天你还吃了半斤牛肉。”
狐狸扒开手里红薯的皮，咬了一大口，一边嚼着一边说道：“我不和你贫嘴，我也在这庙里待了这么些个日子了，怎么论都该……”
狐狸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老和尚唤道：“阿期，外面是哪位女施主啊？”
百里期“嗯嗯啊啊”地半天，也不晓得怎么说。就在他忐忑着，不知道是带小狸去见师傅比较好，还是就这样说清楚比较好。关键是不论怎样他都很难说清楚小狸的来历。狐狸的那口红薯刚好吞完，她冲着厢房说道：“这庙里什么时候来过一个半个的施主？再说，我不是施主，我是尼姑。”
老和尚又问：“阿期，哪里来的尼姑啊？”
百里期不敢回话，趴到门口去听里面的动静。小狐狸盘腿坐在地上啃着她的红薯眼睛都没抬地答道：“天上掉下来的”
老和尚“啊”了一声，像是梦中的呓语，有一声没一声的说：“阿期，你别蒙我……我什么……都知道……”然后老和尚就没出声。
百里期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往小狸那边挪动。挪到一半又听到老和尚问道：“阿期，庙里的牌匾怎么没了？”
百里期僵在原地。小狐狸吃完了红薯，把红薯皮往草丛里一丢，把手往百里期的衣服上蹭了蹭说道：“您别操心了，它被乌鸦叼走了，现在好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逢恰少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