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沈息

1、相逢恰少年（一） “她来了”

　　“她来了”壮汉纵着一脸横肉，瞪着一双尽是怖色的大眼，被脚下的荆条剌开一道伤口也顾不上疼，直往后跑。一身的油水颠簸地像要飞离身体一般。他喘着粗气，尽管也喘不上来几口气，脚上却不肯罢休地往前跑。嘴里哆哆嗦嗦地是反复的一句话
　　“她来了”
　　“她来了”
　　……
　　身后，白绫横贯而出，惊了一地的栀子花。白绫后，有女子轻语一句：“蛮人”酥人入骨。
　　壮汉腿一软，整具身体扑向了花丛。
　　白绫还不待壮汉压倒在花丛之上，便拦腰将壮汉截住，壮汉卷入白绫之中。明明是貌如清流的白绫，壮汉却觉得此时有锋利的匕首此时正剐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似乎想嘶吼，面部的表情更是狰狞，喉头却干涸如石，声带随时都要撕裂。
　　女子仍未露面，声音有从白绫上传来：“我最不喜欢这样。生，可矣，死，可矣。生死不能，不可。”
　　壮汉应声化作一团血雾，白绫收得迅速。道不见什么美女，只是白绫上滚下来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用白绫蹭了蹭它的毛，白绫化作一只铃铛系在小狐狸的前爪上，小狐狸在栀子花从中蹦来蹦去，像是嬉戏，实际上是检阅。小狐狸不客气地踩了踩栀子花的花蕾，说道：“别以为我好心给你们找花肥，那蛮人皮糙肉厚，做饭后甜点太油，做开胃小菜太腻，要做正餐，肉质不够鲜美。要做辅菜却没有精华可取，食之无味才丢给你们的”
　　栀子花从在无风的月光下簌簌地摇像是装可怜。
　　小狐狸皱着鼻子给了那带头摇得起劲的花瓣一巴掌，花瓣中有风穿过，发出“呜咽”地声音。小狐狸愤然道：“少唧唧歪歪的，这顿给你们吃饱了，也够你们饿一阵的了”
　　远远的有人在喊：“方大哥，方大哥……”小狐狸刚刚耗了不少体力，召不出追魂绫，于是躲在花丛里，看着那个细皮嫩肉的书生跑过来。小狐狸悔不该当初，应该等到他来才对。那肤质，那光泽，那白嫩，小狐狸想着想着就流口水，旁边的栀子花嫌弃地躲开，又挨了狐狸一巴掌。
　　书生颓然坐在地上，懊恼地自言自语：“盘缠，干粮，方大哥，你回家也就罢了，你倒是把衣柜的钥匙留下。这让小生如何赶考。”一边说，还一边连连叹气。
　　小狐狸调戏着刚长出花瓣的栀子花，心说‘没种，撬开不完了吗。’
　　书生叹了几时声气，叹得小狐狸都要睡着了，突然又不叹了。小狐狸睡意全无，不爽地咧着嘴，呲着牙，上爪子想撕花瓣，栀子花轻巧地躲开。
　　那书生从怀里逃出一块饼来，小狐狸探着头去看他。书生先用门牙咬了咬饼子，没咬动，磨了磨，磨下来点儿粉末，书生换用后槽牙硬啃，使劲往下掰，没掰动，只是又掉下来些粉末。
　　小狐狸小声嘀咕：“这是什么兵刃，看着还可以充饥。他难道要拔牙？凡人真是愚笨。”
　　那书生始终没咬动饼。还用双手抱着饼用肚子使劲顶，估计是顶到骨头了，书生扔了饼，抱着肚子一阵嚎。
　　小狐狸把耳朵折下来，溜过去，把饼子偷过来仔细研究。这东西留了书生两个牙印，狐狸在上面打坐，发现大小正合适。她先是欣喜了一阵儿，后又想起这个东西是书生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盗来用，太不君子了。小狐狸觉得她可以去找书生商量一番，让书生把这个东西作为遗物赠给她，打完牙祭，再给书生弄个漂漂亮亮的坟茔，立个碑什么的。这样，这个东西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成为她小狐狸的宝座了。小狐狸光是想想就觉得威风。此时，又不得不从饼子上老老实实地下来，在一旁幽怨的流口水。
　　小狐狸转眼去找书生的时候，书生却完全不在视野之中了。
　　小狐狸懊恼的很，此时又实在困得厉害，暂且，就先在此处歇息好，找个迂腐书生还不是轻而易举地事情。小狐狸兀自想着，一夜好梦。

　　呼啸着来得风刮醒了镇子上的一干众人。
　　买豆腐的说不知是怎么回事，大夏天的太阳地里竟挂起这么大的风来。打铁的被胡乱窜起的火苗赶得到处跑，稍微一不小心就会闪了腰。尽管是这样万般小心，打铁的匠人也还是闪了腰。井里的水冒着泡，吓地家养的禽畜飞得飞，跳得跳。
　　看着众人的窘态在白绫上咯咯直笑，她只是弹了弹手指，镇子上顿时安顿了下来。打铁地吆喝着敲打，卖豆腐的挥着长巾驱赶蚊蝇。走过一个浓脂艳抹的夫人，身上的脂粉气熏得四处蝇蛾到处飞蹿。小狐狸打了几个喷嚏。
　　镇子东边的寺庙掉了雨。小和尚扫着地，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袋，自言自语：“下雨了”然后兴冲冲地去找他师父汇报。老和尚捋了捋胡须，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对小和尚说：“那去抄佛经吧，抄罢供给菩萨。”
　　小狐狸鄙视老和尚的迂腐，从打铁的那里引了个火星子到老和尚的袈裟上。老和尚闭着眼敲木鱼，嘴里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等他嗅到烧焦的羽毛味，火星子不仅把他的袈裟烧了个大洞，还引着了他的胡子。小狐狸笑呵呵地看着老和尚到处去找水。她又给小和尚念了个咒，小和尚就安安静静的炒着他的佛经。
　　其实这是小狐狸自己想象的，她那咒施得有些歪，没点中小和尚。只不过小和尚心里幸灾乐祸，正哼着歌装作在抄佛经的样子。
　　看着和尚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觉得有趣，就凑过去仔细端摩。她吃惊地忘记收回白绫，那小和尚就是昨夜的那个书生？还是他们长了一张脸？
　　和尚抄着佛经，觉得后颈发凉，转身一看，突然出现一个妙龄女子。他先是一惊，后是一喜。露出一副半年没见到肉，然后背着师父偷偷开荤时的嘴脸。
　　妙龄女子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小和尚委委屈屈地说：“你打我干嘛？”
　　女子想起来收白绫，当着小和尚的面收了白绫化作一个银铃铛。小和尚的嘴张的可以塞下三个包子。他瞪圆了眼睛问：“你是上天派来给我变戏法的吗？”
　　于是他另半边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小和尚捂着脸听那女子说道：“我问你，昨晚去栀子林的书生，是不是你？”
　　小和尚怯懦地点点头道：“我的身家性命都在那个柜子里，可是那柜子的钥匙……哎，多说无益，我什么都没有，总不能饿死吧，于是就上山当了和尚。”
　　女子不耐烦地皱眉表示她并不想知道这些事情。又说：“少废话，我是来和你谈交易的。”
　　小和尚先是摸不着头脑，然后鬼鬼地窃笑，又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有原则的出家人，我当和尚就不会和你们俗世有染，要跟我谈交易，……”
　　女子不等小和尚说完就插话道：“那正好，我也不是俗世之人，不违反你的原则，我们来做交易真是极为恰当的”
　　小和尚挑了挑眉毛，有些挑衅的说道：“我们素昧平生，就这么谈交易未免有些唐突，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观察你，才能确定你是不是可靠。”
　　女子想了想觉得小和尚说得对，毕竟也关乎他的性命，的确是一件顶顶重要，不可马虎的事情。小和尚只不过是想到自己还俗之后还是要成家要娶亲的，他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年龄，他认为到那时候，那些貌美如花的姑娘一定都被人挑走了，留给她的肯定都是些歪瓜裂枣。这天上掉下来的姑娘，不就是佛祖给予他的恩赐吗？他也就是想能有多一些的时间相处，哪怕最后没什么结果，多看几眼，养养眼也是好的。
　　女子又问：“那依你的意思是要怎样？”
　　小和尚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这庙里缺一个扫地的尼姑。”
　　女子无法跟上小和尚跳跃的思维，恍惚地问：“尼姑？你是说让我当尼姑？”小和尚无辜地瞪着眼点点头。女子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和尚，忍住了要流口水的欲望，问道：“你是不是应该问问你师父的意见？”
　　小和尚摆摆手说道：“他说哪一天他胡子掉光了他就去还俗，今天他胡子被烧光了应该下山还俗了。这庙里现在我说话是算数的，只要你愿意，现在你就是尼姑”小和尚双眼睛忽闪忽闪地亮着光。
　　女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青山碧水，绿荫环绕，也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地方。当尼姑？反正她也没当过，说不定是一个还不错的选择呢。

作者有话说

　　在慢慢填的大坑，欢迎来访。